中軍大帳里，燈燭燒得噼啪作響。
蘇禾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幅輿圖。
霍三的信放在手邊，已經被她看了不下十遍，每一個字都烙進了腦子里。
蔣麗華。
那個坐在皇位上的人，是蔣麗華。
不是白琉璃。
單簡站在她身側，眉頭緊鎖。他看著蘇禾那張在燭光下半明半暗的臉，看著她攥著信紙的手，指節泛出青白。
“怎么了？”
蘇禾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不是白琉璃，是蔣麗華。
坐在皇位上的人，是蔣麗華。”
單簡的瞳孔猛地收縮。
蔣麗華。
那個名字像一塊石頭，砸進原本就不平靜的水面。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女人站在皇宮對著他笑的樣子。
那時候她還年輕，眼睛里裝著滿滿的他。他那時候不懂，后來才明白，那雙眼睛里的東西，從來都不是喜歡，是算計。
是把他當成一塊跳板的算計。
后來她嫁給了沈南塵，又離開了沈南塵，進宮伺候了魏宸，一步一步，爬到了那個位置上。
單簡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涼得像臘月的風。
“是她。”他說，聲音很輕，“難怪。”
難怪什么？
他沒有說下去。
但蘇禾懂。
難怪白氏敢做這種事。
難怪那個假陛下能坐得穩那張龍椅。
因為那個人不是白琉璃那個軟弱的性子，是蔣麗華——那個踩著無數人的骨頭爬上來的女人。
蘇禾的手指慢慢收緊，將那張信紙攥成一團。
她看著那團紙被燒成灰燼，開口：
“三日后開拔！”
三日后。
三萬鐵騎整裝待發。
但這一次，他們沒有直接向著京城的方向奔去。
他們向著最近的城鎮，一路疾馳。
蘇禾一馬當先，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單簡策馬跟在她身側，側頭看她。
“你想做什么？”
蘇禾沒有回答。
她只是望著前方，眼底燒著兩團火。
第一個城鎮。
蘇禾沒有攻城，沒有擾民。
只是下令將城內25歲以內的青年全部帶走。
更讓人制造假象搶奪了好些財主家的金銀珠寶，弄的“怨聲載道”，“民不聊生”。
幾乎每到一個地方，都帶走25歲以內的青年。
很快，妖妃霍亂的名聲再次傳的沸沸揚揚。
與此同時，蔣麗華派兵鎮壓，烏壓壓大軍從京城出發，半個月后，在固安城對峙！
……
皇宮
偏殿里，魏宸蜷縮在角落。
幾天不見，他更瘦了，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
蔣麗華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想活命嗎？”
魏宸的瞳孔微微收縮。
想活命嗎？
他當然想。
他做夢都想。
可他看著蔣麗華那雙眼睛，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像風里的灰。
“想。”他說，“可我憑什么？”
蔣麗華盯著他，沒有說話。
魏宸慢慢撐起身子，靠著墻坐直。
“你想讓我做什么？”他問，“幫你對付蘇禾？還是對付白氏？”
蔣麗華的眉頭跳了一下。
魏宸看見了。
他笑得更深了。
“讓我猜猜。”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破鑼，“蘇禾打回來了。
外面在傳你的那些破事。
白氏八成在旁邊看戲，根本就沒有幫你的意思。”
蔣麗華的臉色變了。
魏宸看著她的臉色，慢慢點了點頭。
“果然。”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瘦骨嶙峋的手。
“蔣麗華，你知道你這輩子輸在哪兒嗎？”
蔣麗華沒有說話。
魏宸抬起頭，看著她。
“你太想贏了。”他說，“想贏想瘋了。
可你不知道，這世上有些東西，不是贏了就能拿到的。”
蔣麗華的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么。
魏宸沒給她機會。
“你想要我幫你可以，這世上估計也只有我能幫你！但我要什么，你知道的！”
都到這個時候，這個男人竟然還妄想自己能坐回這個位置不成？
“即便我退位給你，滿朝文武也不會同意！”
魏宸當然知道。
“誰說我一定要坐上這位置了？”
蔣麗華皺眉。
“那你要什么？”
“封我為太上皇！”
“就這？”
“對，就這！”
“然后呢 ？”
“然后，你繼續當你的女帝，等你百年后還位于魏氏一族。
我保證，你如今所有的危機都會化解。
你會穩穩當當的坐在這個位置上。
而白氏……奈何你不得！
我即便將那些勢力給了白氏又如何
魏氏一族認的是我，不是她！
光是魏氏一族的力量就不容小覷。
蘇禾坐上這個位置又如何？
他永遠不會知道，魏氏，手中藏著怎樣一把利劍。”
魏宸的話的確讓蔣麗華震驚。
可她還是不信。
帶著一絲譏諷：
“你別想糊弄我。
若魏氏一族真有利劍，你又怎么會淪落到如此田地？你的利劍怎么就沒幫你？”
魏宸似乎被踩到了痛處，也顧不得自己那骨瘦淋漓的模樣。
耿著脖子拼了命般的解釋：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若我沒有后招，那你又怎么可能坐上這個位置？
我這是韜光養晦，這是留有后手，你個賤人，賤人。
若非你弄出天花這么大的災禍，我又怎么會被他們架空，怎么會下罪己詔，怎么會落到如此田地。
是你，都是你害的！”
見魏宸如此激動，蔣麗華反而信了兩分。
當時的情況，魏宸即便有后手也坐不穩這個位置，還不如退下保存實力。
他也的確攪動風雨成功。
不然，怎么可能讓她得逞？
最關鍵是，如今她無人可信。
魏宸……
好，姑且再信他一次！
“你的后招是什么？你要怎么做？”
魏宸發出桀桀桀的笑聲。
似乎等待依舊。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月色。
眼里迸發出駭然的目光。
“魏氏一族有一樣神秘的武器。
如雷擊電鳴傷人于無形。
更能輕而易舉將整座山頭夷為平地。
別說區區叛軍了。
就是將四周列國全部拿下也不在話下。”
這么厲害？
“那你們怎么從來不用？還被步步緊逼到如此境地？”
魏宸眼底有著憋屈。
“因為魏氏族訓。
非國破。
絕不可用。
如今皇位被女人奪走。
和國破又有什么區別？
想來，再由我出馬。
魏氏那幾個老骨頭會拿出開啟秘庫的鑰匙的。
到時候，拿到了那東西。
江山？
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