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皮球,踢得妙!
不少市委常委們聞言,紛紛微微頷首,暗暗贊嘆,果然姜是老的辣。
耿觀瀾這番話,是把皮球又踢回給了趙衛東,雖然語氣溫和,但意思很明確——現在不行,以后再說。
這理由找得好,既不是反對調研本身,只是強調時機不合適,把矛盾暫時往后推。既給了趙衛東面子,又達到了拖延的目的,給臨川縣一些準備的時間。
趙衛東早就料到耿觀瀾會找理由阻攔,聞言神色不變,平靜笑道:“耿書記考慮得很周全。邵市長新來,我們確實應該全力配合,確保工作平穩過渡。”
耿觀瀾臉上笑容更盛,以為趙衛東被說服了。
但趙衛東下一句話,就讓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不過……”趙衛東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在場常委,緩緩道“我認為,配合新市長工作,與開展必要的調研排查,并不矛盾,甚至可以相輔相成。邵市長新到東山市,肯定也希望全面了解各區縣的實際情況,包括存在的問題和風險點。我們提前做一些摸排,掌握第一手資料,反而能在邵市長需要時,提供更精準、更全面的情況匯報,幫助邵市長更快打開局面。”
“至于說主要領導離市的問題,這次調研可以由我牽頭負責,耿書記您坐鎮市委全局,高書記也可以參與部分工作。我們輕車簡從,不搞形式主義,重點在于發現問題、聽取基層真實聲音,不會影響市委正常運轉。臨川縣距離市區不遠,交通便利,我隨時可以回來。”
趙衛東的邏輯清晰,理由充分,直接把耿觀瀾提出的影響新市長到來的借口給堵了回去,還反將一軍——我這是幫你耿書記、幫新來的邵市長掌握情況呢!
耿觀瀾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趙衛東這么難纏,這么堅持。
“衛東同志說得也有道理。”耿觀瀾沉吟了一下,換了個角度,笑道:“不過,考慮到邵市長即將就任,最好選擇距離近一些單位調研的話,我覺得還是先從東山高新技術開發區開始好了,距離我們近一些,如果有什么臨時性的事情,也更便于處理。”
趙衛東聽到這話,笑了笑,反問道:“一個小時,和三十分鐘的區別不算太大吧?”
一語落下,場內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壓抑起來。
一個小時和半個小時的區別大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雖然趙衛東什么都沒說,但明顯已經是在暗示耿觀瀾是有私心了。
會議室里的氣氛更加壓抑了。
耿觀瀾被噎得一時說不出話,臉色有些難看。
趙衛東這是鐵了心要去臨川,而且他如果再攔阻,那就真的是顯得心虛了。
“看來衛東同志是決心已定啊,不過我還是認為,特殊時期,一切工作還是要有個主次之分。”耿觀瀾的語氣瞬間淡了下來,不再掩飾自已的不悅,掃了一眼四周后,淡淡道:“既然這樣,那我們還是按照組織原則,表決一下吧。同意暫緩調研,待邵市長到任后再議的同志,請舉手。”
他說著,自已率先舉起了手。
他知道,硬攔是攔不住了,趙衛東理由充分,態度堅決。
但他也不能輕易松口,否則顯得他這個書記太軟弱。
用表決的方式,既能體現他尊重所有人的意見,又能借助自已在常委會里尚存的權威,試圖把這事壓下去。
哪怕壓不下去,也能讓趙衛東知道,在市委常委會上,他耿觀瀾的影響力還在!
當即,耿觀瀾的目光掃過會場。
組織部長、宣傳部長、常務副市長、市委秘書長等幾名耿觀瀾的堅定支持者,略一猶豫后,都舉起了手。
統戰部長看了看耿觀瀾,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趙衛東,笑道:“距離不算遠,去看看也沒什么,如果沒有問題的話,調研應該也能很快就回來嘛。”
軍分區政委王振海也笑道:“去看看無妨,而且,排查風險從來都是宜早不宜遲。”
高玉蘭更是不假思索道:“我反對暫緩,我認為趙衛東同志的提議符合當前工作實際,不僅要去,而且應該盡快開展,市紀委會全力配合支持。”
趙衛東自已當然不會舉手。
算上耿觀瀾,目前同意暫緩的是五票。
明確支持趙衛東調研的,加上趙衛東自已,卻已是到了四票之多。
耿觀瀾的一顆心忍不住往下沉了沉。
他沒想到,梁友民倒臺后,他的權威受損如此明顯,以前這種時候,至少會有六七票穩穩支持他。
沒想到,現在險些就打成了五五開。
“少數服從多數。”耿觀瀾強忍下心頭的不快,向著趙衛東掃了眼,平和笑道:“衛東同志,你也看到了,同志們的分歧也比較大,不過總體上還是支持暫緩調研的。這樣吧,稍微推后兩天,等邵市長正式到任,市委班子為新市長舉行完歡迎會,互相熟悉之后,再行啟動調研工作。衛東同志,服從組織安排吧。”
“可以,我服從常委會決定。”趙衛東知道,少數服從多數,他再堅持,那就給了耿觀瀾太多的反駁理由,而且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臨川縣再厲害,也不可能這么幾天,就隱瞞的天衣無縫,當即點點頭,笑道:“那我先準備,確保邵市長歡迎會一結束,第一時間啟動。”
耿觀瀾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然后沉聲道:“散會!”
話說完,耿觀瀾第一個起身離開,臉色陰沉。
雖然耿觀瀾啥都沒說,但誰都知道,這位書記大人回去之后,必然是要把電話打給他的心腹愛將,詢問一下情況到底是怎么樣的。
不出眾人所料,耿觀瀾回到辦公室后,關上門,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周云鵬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傳來周云鵬畢恭畢敬的聲音:“老板,您找我?”
“云鵬!”耿觀瀾沒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的沉聲問道:“你跟我說實話,臨川那邊,到底干不干凈?有沒有什么怕查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