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8章 小林新男的分析
在做完這一切部署之后，小林新男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這一刻，他突然想到了之前沈飛給自己的提醒。
之前的清鄉(xiāng)行動中，他們幾次三番被游擊隊打破計劃，很可能是因為姑蘇站的泄密。
而果然不出所料，這樣的事情再次發(fā)生了！
想到這里，小林新男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立刻作出了指示。
“通知和藤君，讓他現(xiàn)在、馬上到師團指揮部來！”
此刻，沈飛正和小島元太在姑蘇站。
接到大田建一打來的緊急電話，聽到電話那頭嚴肅的語氣，沈飛的心中不禁微微一沉，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和藤君，怎么了？是……發(fā)生什么事情了嗎？”
一旁的小島元太察覺到沈飛神色的變化，立刻開口問道。
沈飛放下電話，但眼底深處卻多了一絲凝重。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裝，深吸了一口氣，用平緩但略帶沉重的語氣說道：“小島君，電話是師團指揮部打來的，小林新男師團長緊急召見，要我立刻趕往指揮部！”
“聽大田君的口氣……前線，恐怕是出了什么大問題！”
前線？
小島元太心中“咯噔”一下，臉色也變了！
這一次來姑蘇，沈飛的身份是情報官員，雖然地位特殊，但通常并不直接參與前線的具體作戰(zhàn)的事物。
這兩天，他們已經(jīng)明顯感覺到整個駐軍的緊張氣氛。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小林新男突然緊急召見沈飛，事情恐怕非同小可！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們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起身，驅(qū)車前往第六十師團指揮部！
車子剛在指揮部門口停下，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壓抑甚至混亂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滴！滴滴！滴！”
剛進門，二人就聽到東面電訊處傳來了密集的發(fā)報聲音。
進進出出的參謀軍官和通訊兵個個步履匆忙，不斷有人拿著最新的電報或文件，小跑著沖進主作戰(zhàn)指揮室。
甚至沒有人注意到剛剛抵達的沈飛和小島元太！
“這……”小島元太低聲驚嘆。
他們來姑蘇城工作這么長時間，師團指揮部向來是秩序井然、肅穆威嚴，像今天這樣幾乎要“炸鍋”的景象，確實是破天荒頭一次見到！
“和藤君，你們終于來了！”
就在兩人有些無所適從的時候，大田建一拿著一份顯然是剛譯出的電文，快步從里面走了出來。
他臉色鐵青，朝沈飛和小島元太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們跟我來，師團長正在等你們！”
沈飛一邊快步跟上，一邊試探著問道：“大田君，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我怎么感覺，氣氛很不對……”
聽到這里，大田建一腳停下了腳步。
他指了指手中的電報，無奈著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
“不瞞你說，現(xiàn)在前線戰(zhàn)況緊急，甚至……”
大田健一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他看了一眼作戰(zhàn)指揮室的方向，最后只是嘆了口氣！
“具體的情況，等你見到小林師團長，一切就都清楚了！”
他不再多言，領(lǐng)著二人穿過走廊，來到了第六十師團作戰(zhàn)指揮室。
室內(nèi)，小林新男背對著門口，雙手緊握背在身后，死死地盯著墻上那幅巨大的軍事態(tài)勢圖。
“師團長，和藤君和小島君到了！”
大田建一快步上前，低聲稟報。
聽到聲音，小林新男這才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此刻，小林新男臉上掛滿了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嚴肅。
他看了沈飛一眼，“和藤君，你來了！”
小林新男的聲音有些沙啞，他開門見山，直接朝沈飛問道：“姑蘇站那邊的調(diào)查，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有什么新的進展沒有？”
沈飛欠身嘆了口氣，“回稟司令官，目前的調(diào)查進展緩慢……”
“姑蘇站內(nèi)部的警惕性極高，如同鐵桶一般，我們能動用的手段有限，能接觸到的層面也有限……”
“直到現(xiàn)在，暫時還沒有發(fā)現(xiàn)特別有價值的線索。”
聽到沈飛的匯報，小林新男臉上的陰云又濃重了幾分。
室內(nèi)的氣壓仿佛隨之又降低了一截！
站在一旁的大田建一甚至屏住了呼吸，大氣不敢喘一下。
剛才小林新男要找沈飛，其中的原因他心中已經(jīng)猜到了七七八八。
沈飛猶豫了片刻，終于還是帶著幾分謹慎和關(guān)切，主動開口問道：“司令官，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聽到沈飛的話，小林新男雙拳緊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按捺住心中翻騰的怒火。
小林新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zhuǎn)身，目光再次落在了作戰(zhàn)地圖上。
“和藤君，前線的戰(zhàn)局不妙啊！”
“你之前說清鄉(xiāng)行動之所以失敗，是因為情報的泄露，從現(xiàn)在的情況來看，又被你說中了！”
小林新男頓了頓，說話的語速也變得越發(fā)沉重。
他在地圖上指了指，“根據(jù)目前掌握的情報，游擊隊第十七旅主力，在平橋村、平水村一線，精心設(shè)下了連環(huán)埋伏！”
“他們前后包圍了我們中島大隊以及渡邊大隊……”
“中島健次郎剛剛發(fā)來了訣別電。”
“現(xiàn)在，中島大隊……恐怕……已經(jīng)全體殉國了。”
小林新男說到這里，一拳重重的砸在桌子上。
全體殉國？
沈飛和小島元太兩人瞬間僵在原地。
“這……這怎么可能？”
“就憑游擊隊現(xiàn)在的實力和裝備……”
小島元太喃喃自語。
整建制被游擊隊干掉一個大隊，這種事情實在是太少見了！
“師團長，之前李師群不是還說過，之前的清鄉(xiāng)行動后，游擊隊的地盤被壓縮，主力受到重大打擊，甚至到了崩潰的邊緣么？”
“他們就算是有實力，也不應(yīng)該如此吧？”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還有能力發(fā)動殲滅戰(zhàn)？”
看著沈飛和小島元太臉上的震驚與質(zhì)疑，小林新男一時竟無言以對。
站在一旁的大田建一見狀，上前一步。
他聲音干澀的說道“和藤君，小島君……”
“雖然我們也不愿意相信這一切，可前線的戰(zhàn)報確實如此……”
大田建一說完，沈飛和小島元太兩人再次相互看了一眼。
此刻，兩人一臉凝重。
指揮部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半晌都沒有人說話。
只不過，與小島元太那發(fā)自內(nèi)心的沖擊與沉重不同，沈飛臉上的凝重，大半是偽裝。
實際上，剛才在接到小林新男緊急召見的電話時，他心中就已經(jīng)有了初步的預(yù)判。
若非前線戰(zhàn)局發(fā)生重大、甚至是災(zāi)難性的變故，小林新男絕不會如此失態(tài)地直接找他。
如今，從小林新男口中得到了戰(zhàn)場的確切消息，他原本懸著的心，總算可以稍稍放下一些。
“總算是成功了！”
“有了這場前大勝仗，接下來組織的情況應(yīng)該會好轉(zhuǎn)了！”
沈飛心中清楚，這一次勝利，不僅將極大地鼓舞根據(jù)地軍民的士氣，更意味著部隊將獲得一次極為寶貴的輸血！
一個大隊的裝備、彈藥、藥品，足夠組織應(yīng)付接下來的局面。
而更讓沈飛高興的是，前線這場突如其來的重大失利，無疑給他接下來對付李師群、整頓姑蘇站的計劃，提供了一個絕佳借口！
如果說，之前小林新男同意他對付李師群，更多是出于對李師群本人的失望和厭惡，以及一種道義上或程序上的支持。
但現(xiàn)在，情況完全不同了！
小林新男此刻召見他，其目的再明顯不過！
前線打成了這樣，他需要為這次“清鄉(xiāng)”行動的慘敗，找一個足夠分量、足夠合理的“替罪羊”！
而姑蘇站情報泄露、內(nèi)部被滲透，無疑是最好的解釋！
不管李師群本人愿不愿意，這口鍋都注定要扣在他的頭上！
就在沈飛心中電光石火般閃過這些念頭，并開始琢磨如果做好接下來的應(yīng)對策略時，小林新男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和藤君！”
“對于這件事……你怎么看？”
聽到問話，沈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沉默了片刻，看上去想說些什么，卻又顧慮重重。
他瞥了小島元太一眼，雙方交換了眼神之后，他才緩緩開口說。
“師團長，游擊隊現(xiàn)在具體是什么樣的情況，想必您比我們了解得更加深入和全面！”
“之前幾次清鄉(xiāng)，他們雖然僥幸生存了下來，但處境肯定更加惡劣，補給匱乏。”
沈飛頓了頓，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
他眉頭緊鎖說道：“在缺槍少彈的情況下，游擊隊這一次竟然能夠打敗中島大隊，卑職思來想去，認為只有一種情況能夠解釋……”
沈飛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向小林新男。
他一臉嚴肅的說道：“在我看來，我們這一次的清鄉(xiāng)行動，恐怕從一開始就被游擊隊知道了！”
“只有這樣，敵人才能利用這個機會提前部署，得以集中優(yōu)勢兵力，圍殲中島大隊。”
“否則的話，以雙方的實力對比和戰(zhàn)場常態(tài)，卑職實在想不出，他們怎么可能打贏這樣一場硬仗……”
沈飛的分析，冷靜、客觀。
聽到他的話，小林新男沉重地點了點頭。
他不再有任何隱瞞，轉(zhuǎn)身用指揮棒在地圖上比劃著，直接將這次清鄉(xiāng)行動的核心計劃說了出來。
“和藤君，為了這一次行動，我們可謂是煞費苦心！”
“按照原計劃，我們的目標是引誘并圍殲八路軍第十七旅主力于黃橋一帶。”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們甚至特意將部分助力偽裝成蝗協(xié)軍，并且在整個戰(zhàn)場的東線，大張旗鼓行動。”
“就是要給敵人制造出這一次清鄉(xiāng)行動重點在東面戰(zhàn)場的假象！”
小林新男說到這里，指了指黃橋一帶。
他略帶不甘的說道，“原本，一切順利的話，當我們摸清第十七旅主力的確切位置后，原本零散偽裝的主力就能悄無聲息包圍，打游擊隊一個措手不及，可……”
這一刻，小林新男亞冠緊要。
他接下來的話，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嘴里蹦出來的。
小林新男具體指了指平橋村、平水村的位置，又指向了現(xiàn)在渡邊大隊被圍的區(qū)域。
“根據(jù)我們目前掌握的多方情報綜合判斷，敵人的第十七旅，下轄正規(guī)團原本是三個。”
“但是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西線正面戰(zhàn)場，對我中島、渡邊兩部進行圍攻的敵軍主力部隊，已經(jīng)確認至少有四個團在活動！”
“這還不包括大量配合行動的地方武裝！”
“很明顯……”
小林新男說話的語氣加重了一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敵人這一次為了吃掉我們，從一開始就暗中抽調(diào)、甚至可能協(xié)調(diào)了其他部隊的主力西進！”
“他們的準備，比我們預(yù)料的要充分得多！”
“或許從一開始，我們精心制定的計劃就在他們的案頭！”
看著地圖上那個以渡邊大隊為中心、被至少四個紅色箭頭團團指向的包圍圈，再聯(lián)想到小林新男所說的“至少四個團”，指揮室內(nèi)所有人的眉頭都擰成了疙瘩。
四個主力團，再加上神出鬼沒、熟悉地形的縣大隊、區(qū)小隊等地方武裝，實際兵力恐怕要翻上一番！
“師團長！”
小島元太在一邊忍不住開口：“不管敵人是如何察覺到我軍計劃的，當務(wù)之急，是必須迅速營救渡邊大隊！”
“我們不能再承受這么大的損失了！”
“既然已經(jīng)判明是敵人的包圍圈，那就應(yīng)該立刻命令渡邊大隊放棄原定任務(wù)，不惜一切代價，堅決突圍！”
小林新男沉重地點了點頭。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和疲憊。
“我已經(jīng)下達了命令，讓渡邊大隊向東面全力突圍，只不過……”
說到這里，小林新男指了指地圖上渡邊大隊所在區(qū)域周圍那些被特意標注出來的的交通節(jié)點。
“這一次，敵人破壞了周邊幾乎所有的橋梁和主要道路。”
“渡邊大隊在缺乏暢通道路的情況下，要想快速脫離接觸、成功突圍也絕非易事……”
聽到小林新男的話，指揮室內(nèi)再次陷入了一片壓抑的沉默。
說完這些，小林新男揮了揮手。
他重新將目光落在沈飛身上，“和藤君，前線戰(zhàn)場的具體應(yīng)對，我自有安排。”
“我現(xiàn)在有更重要的任務(wù)，必須交給你去辦！”
此刻，小林新男的話語中帶著不容置疑。
他一臉堅定地說道：“這一次，我們前線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這種事情絕不能再發(fā)生第二次！”
“在我看來，導致這一切的根本原因，就是我們內(nèi)部出了問題！”
“姑蘇站，恐怕早就已經(jīng)被敵人滲透成了篩子！”
小林新男眼睛微瞇，這一刻，所有人都感覺到后背發(fā)涼！
他冷冷地說道，“和藤君，從現(xiàn)在開始，我不管你動用什么手段一定要對這件事進行徹查！”
“不管涉及到誰，一律不留任何情面！嚴懲不貸！”
聽到這里，沈飛立刻站的筆直！
“卑職明白！”
“請師團長放心！我一定會將這件事調(diào)查清楚，給陣亡的將士一個交代，絕不讓類似的悲劇重演！”
在得到了小林新男的命令之后，沈飛并沒有在多做逗留。
他當即就帶著帶著小島元太，匆匆離開師團指揮部。
而就在這是，遠在百里之外的戰(zhàn)場上。
戰(zhàn)斗此刻已經(jīng)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渡邊和一在接到小林新男的命令之后，他立刻意識到自己要是再不撤退，恐怕結(jié)果和中島健次郎也是一樣！
渡邊和一緊緊的攥著手中的電文：“命令炮兵中隊，集中炮火全部給我對準東面的敵軍陣地開火！”
“命令第一、第二中隊，在炮火攻擊之后，向東南方向敵軍陣地結(jié)合部，發(fā)動決死突擊！”
“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撕開一個口子！”
“各部隊交替掩護，梯次撤退！”
渡邊和一回頭看了一眼陣地上的情況。
他心中充滿了不甘。
中島健次郎不僅僅是他的同鄉(xiāng)，更是軍校的同期校友。
兩人多年來相互扶持，每一次都是同時晉升。
可如今，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老友的部隊被全殲，甚至連收尸的機會都沒有，自己還要像喪家之犬一樣倉皇逃命！
“轟！轟！”
隨著兩門九二式81毫米迫擊炮動手，其余的擲彈筒也紛紛朝游擊隊的陣地上砸了下去！
緊接著，便是密集的機槍掃射！
一時間，周圍游擊隊的陣地上，火力也為止一滯。
“敵人要跑！”
“集中火力，攔住他們！”
炮火剛剛結(jié)束，正在指揮戰(zhàn)斗的一團團長張偉就從望遠鏡中敏銳地察覺到了渡邊大隊的意圖。
和敵人交手這么多年，敵人的打法早就被他莫得一清二楚，用他的話說，敵人撅腚，他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張偉放下手中的望遠鏡，立刻對身邊剛剛帶著一營主力趕到的趙大山吩咐道：“趙大山，敵人要溜了！”
“戰(zhàn)場的裝備都讓你們一營撈了，現(xiàn)在就看你們的了！”
“不惜一切代價，你給我攔住他們！”
“彈藥不用省，給我狠狠地打！”
“絕對不能讓他們從我們眼皮底下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