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濤的臉?biāo)查g冷了下來，眼神銳利如刀，聲音冷如碎冰：“我早就猜到你沒安好心，果真如此！你拿繩子出來想干什么？”
“要下,臺階，安全第一，一定要綁安全帶。”姜婉一臉坦然，語氣平靜。
“什么安全帶！”沈文濤根本不信，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警惕和憤怒：“看你就是暗藏壞心，想害我爺爺！這繩子指不定就是用來下黑手的！”
“你誤會了?！苯駴]有生氣，反而更加耐心地解釋：“繩子存在的作用是更好的固定病人，你也看到了，臺階陡，直接從上面下去，人重心前移，很容易控制不住從輪椅上面掉下來?！?/p>
“安全帶一綁，人在椅子上面就穩(wěn)當(dāng)許多，我們推著的人心里也有了底氣，這樣才能保證絕對的安全?！?/p>
為了避免沈文濤繼續(xù)在繩子上找問題，姜婉索性把手中的安全帶完全展開，展示給他看：“你看，別看我這繩子不寬，但編得格外密實，用的是上好的麻，最是耐磨抗拉。上面每隔一段還縫了厚實的布帶，專門用來墊在肩膀和腰上，一點也不用擔(dān)心會勒著人。”
“繩子是你帶來的，誰知道到底有沒有問題！”沈文濤厲聲呵斥，言辭決絕地拒絕：“任憑你吹得天花亂墜，我也不會上你的當(dāng)！”
他深吸一口氣，轉(zhuǎn)向老爺子，語氣和緩下來，“爺爺，你想試試輪椅沒問題。這樣，我先把你背下來，讓她把空輪椅從臺階上搬下來。等到了平地上，你再坐上去試試，這樣最穩(wěn)妥，行不行？”
“不用，就用她說的勞什子安全帶試試！”老爺子一錘定音。
“爺爺！你能不能聽話點？”沈文濤被老爺子的固執(zhí)急得直跺腳，聲音里滿是無奈和焦灼。
“同志，別管他?！崩蠣斪舆B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懶得給孫子，直接對姜婉說道：“挺大一個男人，成天擔(dān)心這個擔(dān)心那個，到頭來什么也干不好！你只管給我系上安全帶，推我下,臺階試試?！?/p>
沈文濤在一旁，又氣又急又無奈，最后警告地狠狠瞪向姜婉。真要說起來，都怨她！要不是她把這么個新奇玩意兒推到爺爺跟前，爺爺也不會動了心思，非要冒這個險。
姜婉直接無視了他那道凌厲的警告目光。
她蹲下身，仔仔細(xì)細(xì)地將安全帶繞過老爺子的肩膀和腰部，在輪椅背后牢牢固定好，每一個結(jié)都打得規(guī)整而結(jié)實。
“爺爺，緊不緊？勒不勒得慌？”姜婉一邊調(diào)整，一邊詢問。
老爺子感受了一下，搖搖頭：“正好，不緊不松?！?/p>
“好，那你坐穩(wěn)了，我這就推你下,臺階?！?/p>
下意識地，老爺子的脊背緊貼輪椅后背，一雙手緊緊抓住輪椅兩側(cè)光滑的扶手。
姜婉沒有立刻動作，而是轉(zhuǎn)向一旁一臉緊繃的沈文濤和圍觀的眾人，提高音量：“下,臺階，最怕的就是往前栽。咱們得讓這大輪子先下，一步步走下去，才會穩(wěn)當(dāng)?！?/p>
說完，她走到輪椅前方，面朝輪椅和老爺子，雙手穩(wěn)穩(wěn)握住推把，用力向下一壓。
周圍聚著的鄉(xiāng)親們頓時瞪大了眼睛，議論聲嗡嗡響起。
“這……這真的能行嗎？就這么壓著就可以下去？”
“我的老天啊，可別摔著老爺子了！”
“你看她那架勢，光是瞧著就覺得害怕。”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姜婉開始極其緩慢地向后挪動腳步。
沈文濤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偏偏老爺子不聽勸，他只能耐著性子，緊貼在輪椅側(cè)后方，伸著手虛護(hù)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爺爺?shù)耐群湍蔷従徱苿拥妮喿?，生怕有一絲一毫的閃失。
“慢點，千萬慢點，要是把我爺爺摔了，我要你好看！”
姜婉全神貫注，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雙手和腳下的節(jié)奏上。
她控制著力道，讓那兩個沉重的大木輪扎實地一格一格地向后倒退，穩(wěn)穩(wěn)落在下一級臺階上。
坐在輪椅上的老爺子，除了身體隨著臺階有規(guī)律地微微后仰，竟半點感覺不到預(yù)想中的劇烈顛簸和疼痛。
他緊抓著扶手的手，不知不覺地松開了一些。
“爺爺，還沒從臺階上下來，你千萬別松手，一定要抓緊點?！?/p>
幾步之后，輪椅載著老爺子，平穩(wěn)而安全地從臺階上走了下來，穩(wěn)穩(wěn)停在了平地上。
“爺爺，你沒事吧？腿疼不疼？”沈文濤迫不及待地沖上前，蹲下身急切地詢問，聲音都有些發(fā)顫。
娘嘞，剛才真的嚇?biāo)浪耍?/p>
生怕爺爺一不小心從輪椅上掉下來，要真是這樣，他就是有十條命都不扛他爸的暴揍?。?/p>
幸好……幸好爺爺平安無事！
“沒事，一點事都沒有！”老爺子擺了擺手，臉上非但沒有痛苦，反而帶著幾分驚奇：“穩(wěn)當(dāng)著呢！比被人架著上下利索多了，一點沒顛著疼處！”
他顯然來了更大的興致，對姜婉說道：“同志，你松手，我自己試試。”
姜婉依言松開了推把，怕發(fā)生意外，她并沒有離遠(yuǎn)，依然保持著保護(hù)的狀態(tài)。
老爺子將雙手放在輪椅兩側(cè)的大木輪上，手指扣住輪緣，試著用力先前一推。
輪椅載著他，緩緩地、但又確確實實地向前挪動了起來。
雖然速度很慢，但這自己能動的感覺，讓老爺子眼睛驟然亮了起來，臉上綻開了一個大大的，近,乎孩子般的笑容。
自從腿受傷后，他都不記得有多久沒有自己走過一步路了。
每一天，都是在被人的攙扶、背負(fù)，或者干脆是床上度過，那種離不開人的憋悶和無助，幾乎要把他給磨滅了脾氣。
現(xiàn)在，只是雙手這么輕輕一用力，他就能自己‘走’了。
雖然慢，雖然離不開這椅子的四個輪子，但這確確實實是他自己在掌握方向，在向前移動！
老爺子愛不釋手地轉(zhuǎn)著輪椅，又往前走了兩步，臉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好，這東西真不錯！實用性強(qiáng)！”
他停下動作，目光炯炯地看向姜婉，“同志，你這東西賣嗎？多少錢？我想買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