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一看胡昊強那副不似作偽的驚恐表情，頓時也懵了。
他臉上的無辜和茫然，肉眼可見地凝固，然后一寸寸地龜裂。
“不是，胡哥，你別跟我開這種玩笑啊！”李凡的嗓子有點干，“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我膽子小，經(jīng)不起嚇！”
胡昊強沒說話，只是用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殺父仇人，又仿佛在看一個把自已家房子點了的敗家子。
那眼神里透出的信息很明確，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李凡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操！
真的丟了？
他猛地轉(zhuǎn)過頭，凌厲的目光像是兩把刀子，刷的一下就扎在了不遠處的李青身上。
李青正跟沈若冰小聲嘀咕著什么，冷不丁被自家老大這要殺人的眼神一瞪，嚇得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就站直了身子，跟個等待檢閱的新兵蛋子似的。
“老大，怎……怎么了？”
“車呢？”李凡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車？”
李青傻眼了，他下意識地撓了撓頭，“車不是……不是停在咱們進山那個路口了嗎？我們出來的時候，車就不見了啊！我……我還以為是胡局看那車太扎眼，怕被人劃了，就派人給開回去了呢……”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他看見，自家老大和那位襄陽市局一把手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齊黑了下去。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憤怒、和不敢置信的黑，黑得深沉，黑得純粹，黑得像是鍋底。
“李——凡——！！！”
胡昊強終于從石化狀態(tài)中回過神來，他那壓抑到極點的怒火，如同火山爆發(fā)般，轟然噴涌！
“你聽清楚了！”
胡昊強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李凡臉上了，一雙牛眼瞪得滾圓，“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那輛車，是市局的配車！是登記在冊的國有資產(chǎn)！”
“它要是在你手上丟了，你等著！我等著！咱們倆誰都跑不了！都得背個處分滾蛋！”
他不是在開玩笑。
市局局長的配車，在非執(zhí)行公務(wù)期間被搞丟了，這事要是傳出去，他胡昊強的臉往哪擱？
整個襄陽市局的臉往哪擱？省廳領(lǐng)導(dǎo)不得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這已經(jīng)不是一輛車的事了，這是面子問題，是紀律問題！
然而，面對胡昊強的咆哮，李凡卻出奇地冷靜了下來。
他甚至沒去理會被胡昊強揪住的領(lǐng)子，只是緩緩地抬起頭。
那雙漆黑的眸子里，之前那點嬉皮笑臉和無辜茫然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寒意。
一股遠比剛才面對野人時還要恐怖百倍的殺氣，自他身上轟然散開！
“操！”
李凡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度，“走著瞧！”
他丟下這么一句話，轉(zhuǎn)身就朝著之前停車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那背影，充滿了山雨欲來的肅殺之氣。
胡昊強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氣場給鎮(zhèn)住了，愣在原地，一時間竟然忘了發(fā)火。
周圍的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都看出來了，這位剛剛才立下潑天大功的李局，是真的怒了！
那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一種源自骨子里的，被觸犯了逆鱗的暴怒！
李凡很快就來到了之前停車的那片空地。
地上，除了幾個淺淺的輪胎印，什么都沒有。
他站在原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尋蹤覓跡，開啟！
一瞬間，無數(shù)道信息流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腦海。
空氣中殘留的氣味、地面上細微的痕跡、周圍草木被擾動的方向……
面包車、兩個男人、望風、專業(yè)工具......
黑色的奧迪，就這么被人堂而皇之地開走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
是慣犯！而且是頂尖的偷車賊！
而在李凡的“視野”里，一條由那輛奧迪A6留下的、清晰無比的軌跡線，從他腳下一直延伸出去，最終指向了……襄陽市區(qū)的方向！
李凡猛地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好！
很好！
馬勒戈壁的，還真有不開眼的賊，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敢偷到老子頭上來了！
就在這時，卓鴻達夫婦在胡昊強的陪同下，也跟了過來。
他們剛才也聽明白了事情的經(jīng)過，知道是李凡開來的警車被偷了。
“李局，您別著急。”
卓鴻達看著李凡那黑得嚇人的臉色，連忙開口，“不就是一輛車嗎？這樣，我個人再出資，給咱們市局捐贈一個車隊！別說奧迪A6了，您想要什么車，直接開口！”
他這話說的，充滿了土豪的霸氣。
旁邊的胡昊強聽得眼皮直跳，心里那叫一個意動。
一個車隊啊！那得多少錢？這要是能落實，襄陽市局的警車都能鳥槍換炮了！
然而，李凡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緩緩轉(zhuǎn)過頭，看著卓鴻達，那眼神里的冰冷，讓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商界巨擘都忍不住心里一寒。
“老卓！”
李凡沒好氣道：“你覺得，這是車的事嗎？”
卓鴻達一愣。
“這不是一輛奧迪的事，也不是一個車隊的事！”
李凡猛地抬高了音量，那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張狂與霸道！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已的臉。
“這是打我李凡的臉！”
“這個世界上，從來只有我李凡抓賊的份，什么時候輪到賊來偷我李凡的東西了？！”
“他偷的不是車！他偷的是我李凡的面子！是我這個警察的尊嚴！”
“靠了！”
李凡猛地一跺腳，腳下的地面都仿佛震顫了一下。
他環(huán)視一周，目光從胡昊強、省廳領(lǐng)導(dǎo)、再到周圍每一個警察的臉上掃過，最后發(fā)出了一聲響徹夜空的咆哮。
“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
“就算掘地三尺，我也非得把那不開眼的王八蛋給抓出來！”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話里蘊含的滔天霸氣給震住了。
尤其是胡昊強，他看著眼前的李凡，那張黑臉上的怒氣，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消散得一干二凈。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哭笑不得、欣賞、以及……幸災(zāi)樂禍的復(fù)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