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錦書在一息之間冷靜了下來,面對直射她心口的一箭,她想要挪動腳步,卻被這道攻勢死死鎖定了氣機,一個沒練過武的普通人,竟是被直接牢牢定在了原地。
這下,長公主殿下是真慌了。
她放眼望去,街道上行人商販們有許多尚未反應過來,茫然而驚恐地望著此處。
暗處的采律官與內廷急忙顯現(xiàn)身形,想向此處沖來,可不知被從哪來的十人給攔住了去路。
錦書的貼身宮女如黎是一位八品,實力已經(jīng)算強了,另外兩個護衛(wèi)也是七品的高手,按理說有這三人貼身護衛(wèi),就算是觀云境也能阻擋一二。
但那糖葫蘆大漢明顯已經(jīng)舍了命,拿著長槍直直向錦書刺來,三位護衛(wèi)在短短兩息之間,也無法做出有效反應,只能盡力阻攔眼前對長公主的殺招,再顧不得遠處射來的那一箭。
錦書仿佛走馬燈了,眼前一切的一切都變得好慢,同時,又變得如此清晰。
她發(fā)現(xiàn),自已竟然能看到高速射來的箭矢上綻放的罡氣,甚至能看到箭尖尖端抹上的毒藥。
不知怎的,錦書竟然有些想笑,只覺得那刺客當真謹慎,這一箭怎么著都有了九品的感覺,那人甚至還覺得……自已被九品一箭射中后還能活,需要用毒藥毒死自已。
“嘖。”
“真要死了啊……”
笑罷,錦書又不甘地咬了咬嘴唇,她本想回憶自已這短暫而美麗的前半生,想想自已的父皇母妃,想想自已的兄弟,想想那個到自已死在這里也沒來找自已的混蛋……
然后,錦書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已竟然真的咬住了嘴唇。
怎么可能呢,按那一箭的速度,自已在剛有咬嘴唇的想法后,就該死了啊。
她怎么還有那么長時間想那么多,她怎么還沒死?
“錚——”
忽然間,錦書的耳畔忽然響起了古琴琴弦的響聲,悠揚清脆。
“錦書?”
她似乎聽到了一道熟悉的嗓音,語氣中,帶著驚愕,帶著憤怒。
皇宮中,那座名曰西樓的宮殿中,古琴的一根琴弦忽然崩斷。
錦書看到,自遠處射來的這一箭,竟詭異懸浮在自已面前,若泥牛入海,再不得動。
就好像……自已前面還站著一人,用一只手握住了箭矢的桿子,將她護在身后。
“嗡——”
又是一箭,自高樓上射來,其勢更盛,其力更強,如果說上一箭摸到了九品的邊緣,那么這一箭,已然真正踏入了觀云之境。
“找死!”
錦書又聽到了那道熟悉的聲音,感受到了他言語下壓抑著的憤怒。
“錚——”
長公主府,西樓,古琴琴弦接連崩斷兩根,無力地耷拉著。
那道呼嘯而來的箭矢,再次帶著肆虐的罡氣,射向錦書的脖頸。
然而,當箭矢射到錦書面前半步時,卻再度停滯在原地,浮在空中。
錦書愣愣地看著前方的虛無縹緲,明明什么都沒有,可她在這一刻,卻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她抬了抬手,手指捏住了身前的一片空氣,好似抓住了那人的衣角。
“是你嗎?”
錦書似乎忘了她此時所處的危急遭遇,只是顫抖著聲音,問道。
那人沒有回話,只是漂浮在面前的兩道箭矢寸寸斷裂。
“法莫如顯。”
聲音再度響起,霎時間,一股極強的壓迫感出現(xiàn),云層似乎都低了幾分。
“崩——”
皇宮,西樓,古琴再斷四根琴弦,七根琴弦,已盡數(shù)斷裂。
一道鎖鏈,似乎出現(xiàn)于云端,勒在了持槍漢子的脖頸,鐵鎖的另一頭,攀上了被沐素一道風刃劈的血流如注的莊稼漢子。
緊接著,這道鎖鏈分出無數(shù)枝椏,向各處伸展而去。
遠處高樓中,一人被鐵鎖拴住了手腳,街道兩端,正與采律官和內廷護衛(wèi)戰(zhàn)斗的十人,同時被黝黑鎖鏈鎖住了脖子。
然后,鐵鏈迅速收縮,硬生生將瓦卡與他的手下們從街道上、從高樓上,向錦書所在的位置扯來。
只是一瞬間,在街道上,作亂的所有刺客,全都被鐵鏈捆綁扯來,死死壓在了地上,趴在了錦書腳下。
瓦卡滿臉驚愕,方才他站在高樓上,甚至還沒來得及搭上第三根箭,就見一道鐵鏈忽然浮現(xiàn),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腳,一路拉扯他到此處,皮膚被摩擦的血肉模糊。
從這場刺殺開始,到結束,甚至沒超過二十息。
“師姐,你沒事吧!”
沐素滿臉后怕地問道。
“殿下!”
“殿下!”
采律官、內廷的高手們匆匆奔來,將沐素與錦書圍在中間,滿眼憤怒地看著被鐵鏈壓在地下的十數(shù)位刺客。
然而,被保護在眾人中間的錦書,依然癡癡地看著自已的身前,在人們注意不到的地方,她的手指依舊捏著,不曾放下。
“我來了,你滿意了?”
忽然聽到聲音,周圍護衛(wèi)嚇了一跳,四處尋找著來源。
只有錦書知道,說話之人是誰,但她現(xiàn)在也在疑惑,這人此時正在跟誰說話。
“呵,你想與我說話,有太多方法,何必如此?”
“你的心,未免有些狠了。”
“萬一出了意外……也罷,你的謀劃,也不會有意外。”
“想讓我下決心?你不逼我,我也會來。”
“等著吧。”
錦書怔怔地聽著,這六句話,全出自于那人之口,仿佛在隔空與人對話。
“你到底在說什么?”
錦書皺著眉頭問道,直到現(xiàn)在為止,除了一開始那人喊了她的名字,就再未曾與自已說一句話。
“錦書。”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終于回應她了。
“我要走了。”
“那張琴,琴弦應該斷了,但你不用管它,等我來修。”
聽著他話語中的去意,錦書面色一急,竟然傻傻地向前一撲,似乎想要抱住他。
“傻丫頭。”
那人的嗓音有些虛弱,但帶上了幾分笑意,幾分寵溺。
“我這就來找你了。”
聽著這最后一句話,錦書的眼眶濕潤了,二十多歲的大姑娘,有些想要哭鼻子。
模模糊糊的視線中,她好像看到了一襲青衫,對著自已笑了笑,隨后消散于天地間。
……
東宮。
太子飲了口茶,微微頷首,將茶杯放在了桌子上。
這盞茶的味道,他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