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殺手懸于門口,艦長暨科學團隊負責人臉白得像抹了粉的丑角。
負責一線指揮的伊莎在純潔圣碑星系熄滅的星門前咬著指甲,派這條船去接應的儒麗端坐于帝國新首都的王座上,一手按在膝前,一手看似平靜地搭在皇子肩頭。
這位皇帝以無可挑剔的,令帝國諸神和御前會議、貴族們滿意的強大形象示人,但唯有她的兒子知道母親究竟有多慌張。
他的肩膀幾乎要碎了,星際人類配合養尊處優、飽經訓練的體魄帶來的,是沛然的握力,他已經失去了肩膀的感覺,手都麻木起來。
是血管壓迫導致的血液不暢通,還是麻筋被按到了?戴克里先已經無暇去思考了,他全神貫注地維持云淡風輕。
也就是他性格被故意養得逆來順受,換帝國歷史上任何一任繼承人,這時候臉都會控制不住做出異樣的表情,這無關修養,純純是性格。
憑心而論,伊莎和儒麗都希望能將剩余的艦隊完完整整地帶回來,倘若這樣做不到,也希望大群能一窩蜂沖上來,讓行星殺手炸個大的。
倘若行星殺手跟玉面手雷王一樣,吐著舌頭搞怪自爆,最后啥也沒炸到,那便樣衰了。
可他們的對手不只是大群,而是洛雨,洛雨又不是殘疾的伽馬核心,看到行星殺手的一瞬間,就警覺起來了。
她當然明白行星殺手沒有星球充當介質,爆炸范圍沒有多大——試問核彈中心溫度有多高,你看測試器的,有我廣島長崎一線經驗者準確嗎?你找不到直面正面爆炸從中心位置活下來的立本人,但洛雨是真的能從大群里翻出來相關只鱗片爪的記憶的。
所以她立刻停止了所有送船的行為,只遠程炮擊,導彈魚雷、艦載機跳幫、納米炮全用上了,就是不肯靠近一步。
大群又不是傻逼,贏就是贏,為什么還要賭第二次給人類翻盤的機會?現在飽和打擊,還能再給幾艘主力艦、巡洋艦打上納米蟲感染,擠占他們的產能,何苦還要繼續折騰?
留著這些船去打其他星系不香么?
你們以為把空間站炸了我就沒辦法回收利用了?我洛雨一路席卷了這么多星系的廢棄空間站和殘骸,加上納米疫群的同化能力,只要有框架,我就能重建呀,更何況我拿廢棄空間站,重建的是無畏艦,結構不完整就不完整咯。
再說,誰知道你們有多少行星殺手,萬一我千辛萬苦解決一顆,又冒出來一顆呢?我跟你賭這作甚?
因此,儒麗投放的這顆行星殺手落入混沌的戰場,卻構成了詭異的平衡。
人聯和納米疫群在這里,依托奧林匹斯級圍攻平臺,演變出麻桿打狼兩頭怕的局面。
因為泰坦導彈過于巨大臃腫,因此即便使用奧林匹斯圍攻平臺,也無法快速將行星殺手投射到安全距離外。
這玩意兒射速甚至比一艘普羅米修斯游輪還慢!
因為它壓根就是面向占據制空權后,朝穩定行星級目標發射的戰略武器,戰艦從一開始就不是它的目標!
兩方緊張對峙,炮彈來往,艦載機頻道極其如風,電子拉鋸絞肉如火,烤肉的焦香在電子戰房蔓延,駐守當地的陸戰隊面色詭異地扣上面罩,發誓再也不吃烤肉味罐頭。
隔十幾分鐘就有飛船被納米炮滲透,慘叫被防爆氣密門快速鎖住,限制在狹窄的艙段中,接著電磁炸彈在艙內引爆,然后是大火燜烤。
在宇宙尺度上,爆閃、爆炸、激光、等離子體交互,卻寂寥得像是一場啞劇,忙忙碌碌中透著絲詭異。
蠕動的納米蟲最終退卻消化戰利品。
狼狽的帝國艦隊沉默中挺胸抬頭地鉆進星門,于帝國首都萬眾矚目中浮現身影。
【我為堅盾!帝國艦隊承擔起本次戰役斷后任務,牢牢守護了人聯艦群的安全,我們誓死為人類而戰,人類萬歲!】
在帝國諸神那蔓延到每個帝國公民的監控和影響下,宣傳機器被開動。
斷后的就是帝國之盾。
撤離的盧德聯盟就宣傳最先參戰,吾為先鋒。
支援的就宣傳是有召必應。
總之不白來,都不白來,排排坐分果果,大家都是功臣,都是開勞斯萊斯,開奔馳的。至于安全礦業這種不來的,自然就是開馬自達塞車的咯。現在分幣不出你是心高氣傲,等戰后分鍋分功你就生死難料了。
大家都吃苦了你不吃?一起扛槍你不肯,那你就準備沒苦硬吃吧?
什么你問我沒苦怎么吃?
我們會帶來苦頭哦~
-----------------
“會計,會計部門死哪兒去了!”
“都他媽出來,上工了!”
AI核心算力矩陣轟鳴,船艙似深邃的洞穴,那轟鳴便是活在洞穴深處巨怪的呼吸。
其實轟鳴的并非AI核心本身,而是它們的冷卻系統。
冷卻液吸熱霧化,膨脹的氣體在氣壓下快速穿過管道,撞擊出轟隆聲。氣體鉆入壓縮機陣列,被壓縮強行液化釋放熱量,又被轉化為輻能輸送走,期間壓縮機陣列工作的聲音,就好像有一千名疲倦的礦工矮人喘息。
不要跟我說這套跟空調一樣的系統設計古老,它只需要搭配輻能系統和強制排輻,以及能長期自維持的核反應堆,就高效得令人發指——還TMD便于維修,簡直是技工和損管部門的摯愛。
但這還不夠,會計們匯聚在一起,擠占了原本屬于參謀的艦橋,開始復雜的運算。
他們在統計戰損和戰果,以及評估各參戰勢力和艦長、軍官的表現。
這些東西是沒法直接讓AI核心打分的,因為涉及到入場和撤離時間、個體抉擇和某些難以描述的復雜內容,而這些東西,需要人這個媒介量化。
戰利品的分享和戰役復盤可以慢,但戰功和過錯的確立一定要快,功勞可以安定人心,追責可以警惕眾人,這些厘清的功過,也能為復盤的方向提供依據。
總之,人類與納米疫群的區別,便在這些地方再一次體現出來。
(還有一章晚點發,今天離開農村老家,坐大巴晃悠半天回城里了,但還在老家。村里分別大家都懂得,全村都是熟人,挨家挨戶告別,迎來送往,聊家常之類的,根本沒有抱著電腦去豬圈的機會——我甚至連手機都不能掏,掏了就是對長輩大不敬。)
(大巴車上更是沒法碼字,電腦一開,旁邊不被允許玩手機的小孩兒眼珠子就飛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