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他長大了,聽得余令心酸不已!
信王朱由檢的確長大了,他今年已經十四歲了。
用余令的話來說就是進入了到了最讓家里長輩頭疼的青春期。
敏感、任性、脆弱、叛逆、自控力差……
這個年紀的人不能從長輩嘴里聽到“不行”“不能”。
他們想證明自已長大了,無時無刻都在證明,可卻又沒學會長大,非常容易腦子一熱!
這個年紀的孩子還有一個特點是喜歡被肯定!
這個時候的孩子意氣風發,志氣昂揚,胸懷大志。
這本來就是一個少年該具備的一個正常的特點,十五歲的唐太宗,十八歲的霍去病......
二十歲之前,是一個人這一生最豪氣的時候。
用余令的解釋來說......
這個時候的男人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等過些年就是“求老天保佑,求祖宗開恩!”
十多歲狂,行;成家立業狂,絕對不行。
朱由檢是皇帝最疼愛的弟弟,他這個年紀,在知道這些,身為一個正常人,他肯定也想!
可要達成心愿,成就心愿,就必須手握權力,不然就是有志難伸了!
在先生的引導下,一顆消滅閹黨的種子自然在他心里生根發芽。
“我其實一直在教導他,聽你的讓他看洪武爺的故事。
可很多事我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說到底我是奴……”
小老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宮里是一個講規矩的地方,主仆有別的,那時候我能講,陛下登基給他安排了先生之后我就只能站在外面!”
“做什么?”
“他說,洪武爺說過,祖訓有言,內侍不得參政議政!”
“書讀的挺好,這個倒是記得清楚!”
聽出余令話語里為自已抱不平之意,小老虎黯然道:
“自前年起,他上課我就坐在外面,去年我開始正式照顧大皇子,他那邊多是小高在照拂!”
“他有想法?”
“瞧你這話說的,當初光宗都被立為了太子,福王不還是墨跡的好些年才去的藩地河南,他想不想我不知道,但有的人想!”
“如此,我就明白你為什么會被追殺了!”
小老虎抿了一口糖水,喃喃道:
“先生講大義,講君子,講勤政愛民,講漢的十常侍,講唐朝的李輔國……”
在小老虎的喃喃自語中余令明白了。
不能說講課的先生是錯的,他們這么講一點都沒錯。
可對著正值青春期,滿腔熱血的少年人講這些就有點過了!
可若是說他不對,又挑不出毛病。
余令一直覺得這個年紀可以學,但同時也學學騎馬射箭不好么?
宮里連“高爾夫”都有,學騎馬又不難!(高爾夫=捶丸)
“劉淑女的死對這個孩子刺激太大了,他在宮里除了跟我說話,在其他人面前他都不怎么講話,疑心病很重!”
這一點余令也想的明白。
人的性格并非一出生就固定,母親早死親情缺失,光是這一點就已經決定了他一部分的性格。
沒有安全感,自然就有疑心。
“你是不知道,這孩子現在......”
小老虎太累了,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余令看了看看門檻處,肖五起身走了進來,蹲下身抄起小老虎,眾人開始下山。
山里的濕氣大,不適合久待,小老虎的箭傷也需要趕緊醫治。
宣府熱鬧了,大境門熱鬧了。
這么多人頭擺在下面,誰見了不想多看一眼,然后打聽下這些人是干嘛的,為什么被砍了腦袋!
“劫殺天使,意圖造反……”
吳秀忠已經按照余令的意思把那些的腰牌和他的要求給送到了宣府。
下面就是等待,等待宣府的答話!
同一時間,才上任的宣府總兵,一邊走一邊罵娘的盧象升成了眾人主心骨!
新官才上任不到十天。
“鎮朔將軍印”都沒看到長什么樣子,治下就出了這么大的一個問題。
盧象升今年真是流年不利。
他現在都怕余令突然揮兵入關!
悶悶雖然說大哥不會這么做,余令不這么做不代表余令身后的那群人不會這么做。
宣府這邊敢侵犯他們的利益試試?
敢派人去集寧路馬市說這地方以后我們接管了試試?
盧象升知道自已的這個總兵是怎么來的。
皇帝把自已放在這個位置就是在賭,賭余令這個人很在乎情義。
賭余令不會對宣府突然用兵!
其實也在利用余令喜愛妹子悶悶這個擋箭牌在防備余令,所以自已才成了一下子成了總兵。
因為,現在草原不亂就是對朝廷最大的幫助。
一旦這邊亂了,大明國境線上除了海上不打仗,那真是四面開花了。
平定奢安都打六年了,現在還在打,叛賊的勢力越大。
(歷史上從爆發到完全平息足足用了十七年)
所以,草原不亂就是對他最大的幫助。
“盧大人,會不會是那邊故意的?”
盧象升拿起那腰牌直接蓋到下北路參將的大臉上,怒吼道:
“虎窩山隸屬你下北路來管,你看的下北路離開了那二百多人是做了什么?”
“大人,沒離開,下官發誓!”
“再說一次!”
“大人,下官發誓,絕對不是下官這邊的人手!”
“好,若和你有關系,我斬你的時候別怨我!”
“遵命!”
當了總兵,盧象升才知道這里的水有多深。
治下八個分守參將,個個都是七竅玲瓏心,心上面還有一千多個眼!
這些參將他們手底下的人直接架空了宣府防線的所有武職。
若是把這些人刨根問底的查下去,這些人幾乎全都是他們的家丁。
盤根錯節,家族勢力大的嚇人。
“你的人沒離開,那就是大同的嘍?”
下北路參將不說話,在這種事情里,只要不是他做的他就不怕。
雖然盧象升猜的很對,可這些跟自已沒關系。
“開門,我去集寧路!”
“大人不可啊……”
看著規勸的眾人,盧象升沒好氣道:
“那你們誰去解釋這個事情,你當大家都是瞎子么,下北路進山的二百人是進山打獵么?”
眾人訕訕不語,盧象升準備親自去解決這個事情。
“查,聽我的現在就查這是誰的人,我沒開玩笑,如果大家還想吃這碗飯就把這件事搞清楚!”
大境門開了,出來的盧象升朝著吳秀忠拱拱手:
“忠哥,京城誰來了?”
“回升哥的話,是大爺來了!”
盧象升瞬間就明白發生了什么事。
王承恩出宮,那必然是帶著密旨來的,因為如果沒有例外,王承恩這輩子都不可能離開京城。
看來皇帝的身體不好就不是謠言。
如此說來,大舅哥余令是要進京城了,是幫太子的。
盧象升覺得這才對,可細細一想又覺得不對。
皇帝派人這么做,這些人來劫殺天使做什么,他們要干什么?
盧象升這邊剛走,宣府的某些人就動了起來。
“快,告訴上面的大人,行動失敗了,余令不日就要回京了,也告訴某些人,罪不及子孫,禍不及家人!”
“是!”
看著信使離開,涿鹿縣主薄顫顫巍巍的站在桌腳,腰帶繞過房梁,雙腿一蹬,懸空的身子開始抖個不停。
他是聯絡的一環,他死了,線就斷了!
如果還能查到背后的人,就會出現證據相互矛盾,或者不足以形成完整的證據鏈,從而無法確定背后的人。
這一手很常見,但非常好用!
從多山少地的福建實行改稻為桑,到海商支持的倭寇入侵,再到西北的大范圍的糧食武器走私......
他們都這么玩。
這一手經歷了無數的風風雨雨!
想破解他也很簡單,不需要證據直接殺。
朱由校把東林黨扳倒了都不敢全殺,而是靠著殺雞儆猴的威懾力來收茶稅。
可見,殺并不能解決問題!
桌子晃動,油燈的油灑落。
隨著一縷青色的火苗升起,這個藏著秘密的書樓成了一個巨大的柴火堆!
“走水啦,走水啦~~~”
聽著外面的呼喊聲,袁可立輕輕嘆了口氣,抬起頭朝著沈有容道:
“士弘,我也準備離開了!”
沈有容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乍然聽聞心里還是忍不住泛起酸楚!
“走吧,走了也好!”
登州總兵沈有容和東江總兵毛文龍的矛盾已經勢同水火了,朝堂混亂的局勢直接波及到了這里。
東林人挑唆,閹黨彈劾。
鑒于唐朝藩鎮割據,登萊這邊的管轄與文官施政的中庸之道本不相容。
文官為了維護自身集團的統治,竟然把矛頭對準了登萊這邊。
直白的說來就是“爾等在學安祿山乎”?
朝中的所有文人一直認為,武將只要聽從調派即可。
而這邊的的情況已經被視為是對他們文官集團權利的挑戰。
不是閹黨,不是浙黨,也不是東林黨,而是朝堂所有的文官。
其實低頭,交權,把兵權交給巡撫是可以安然無恙的。
如果這么做是可以停止紛爭,那廣寧之敗就會再度重現。
現在,糧草都開始著火了,這就是他們在警告的手段。
袁可立年紀大了,本該安享晚年,他還是來了這里。
可眼下的這個局勢,眼前的這一把火,讓這個老人突然變得心灰意冷了起來。
前面的人拼死力戰,后面的人不但不幫,反而到處煽風點火。
袁可立覺得自已累了。
朝廷上的眾人為了讓朝鮮出兵助明,再次認為收復遼東指日可待了!
(非杜撰,主要原因就是朝鮮“仁祖反正”事件)
“也罷,換個他們喜歡的人來吧。”
此時此刻的黃臺吉正在完成登基前的最后一步。
繼承祖制,把滿洲的都城從原先的遼陽遷到沈陽中衛,改名為盛京。
“從今日起,沈陽為盛京,天佑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