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茶喊了一波，將現(xiàn)場氣氛炒熱后，她就開始發(fā)雞蛋。
這期間，她觀察了一下，將流民們里聽話好管理的幾人記住了。
因著起先的喊口號，發(fā)雞蛋時流民們倒也沒涌上來瘋搶。
一來，荼茶和雞蛋都站在兩米高的木板屋頂上。
二來，大塊頭駝背虎視眈眈的在旁。
三來，小幼崽是會真生氣！
只要有人不守規(guī)矩，小崽黑眸一冷，揚手就將手里的雞蛋砸的稀巴爛。
她寧可砸了也不給人。
矮矮小小一只，冷著臉盯著你，倒真有些懾人的氣勢。
一眾流民唯恐自已領(lǐng)不到雞蛋，所以一旦有誰不守規(guī)矩，眾人群起而攻之。
這般之下，發(fā)雞蛋的過程竟出奇順利。
荼茶要求他們，領(lǐng)雞蛋時必須都說：“感謝我主賜予。”
等到一籮筐雞蛋發(fā)完，還有聞訊而來的流民沒領(lǐng)到。
瘸子不甘心，遂在一旁煽風點火，說什么不患寡而患不均。
荼茶只冷冷一笑。
她對那些領(lǐng)到雞蛋的流民說：“明天想領(lǐng)兩枚雞蛋的，就跟后來的人說清楚規(guī)矩。”
“誰領(lǐng)來的新人最有規(guī)矩， 我主就封他當小隊長，小隊長可以比別人多領(lǐng)一枚雞蛋。”
這話一落，今日參加傳頌教義的流民，看新來的人就跟看肉一樣。
有人立刻就開始行動了，各種拉人頭。
荼茶又說：“不準打架，不準強制，需得新人心甘情愿，不然拉來的人頭不作數(shù)。”
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
她這樣一說，這些流民就懂了。
一時間，這片區(qū)域的流民都規(guī)矩起來，有人好奇一問，得知今日免費領(lǐng)雞蛋，頓時后悔的捶胸頓足。
畢竟，大家都是有一頓沒一頓的流民，這有不要錢的雞蛋，真真就是天上掉餡餅。
這些，荼茶已經(jīng)不管了。
她從屋頂上下來，邊野趕緊奉上干凈的帕子。
韓貨搓著手，滿臉笑容：“嶗褚，辛苦辛苦，還是嶗褚厲害，我真沒想到能這么干。”
這下，他的任務(wù)不愁了。
荼茶斜睨他，冷淡的嗯了聲，端的是倨傲極了。
她走到一邊，正口渴得很。
冷不防，一彎腰駝背，還低著腦袋的流民，扯了扯小崽袖子。
荼茶抬頭，一干干凈凈的牛皮水囊塞到她懷里。
小幼崽愣住。
她扭頭往那流民離開的方向看去，哪里還有人，什么都沒看到。
荼茶拔了塞子嗅了嗅，是她最喜歡的溫涼蜂蜜水。
熟悉的味道！
小幼崽彎了彎黑眸，抱著水囊就噸噸噸。
是好公公。
喝完了蜂蜜水，她看向無人的角落。
小幼崽想，不曉得父皇有沒有來？
轉(zhuǎn)念她又覺得不可能，皇帝那個事業(yè)狂，奏折都批不完，哪有閑工夫出宮。
也幸好沒來，她剛就像個傳銷頭子，叫皇帝見著多丟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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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大街上的皇帝和歸一。
兩人仍舊處在沉默中。
快要到宮門口了。
歸一實在憋不住了，趕緊撇清關(guān)系：“我沒教她那么干，也沒教她喊號子。”
還什么想成功，先發(fā)瘋，聽聽這是什么話？
堂堂一代大儒，總算體會到那句“惹出禍來，不把師父說出來就行了”的含金量。
他和小崽沒關(guān)系。
荼茶是誰？不認識！
皇帝沒吭聲，一直走進宮門。
低沉的笑聲驀地響起，并連綿不絕。
歸一：“？？？”
他看向福安，眼神詢問。
福安也懵：“？？？”
奴不造啊。
皇帝低頭笑了好一會，直笑的歸一頭皮發(fā)麻，身心發(fā)怵。
他小心翼翼后退一步：“陛下？”
皇帝笑聲止了。
他仰起頭，黑發(fā)垂落，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在日光下有著驚人的笑容。
“皇叔，”他喊了一聲，“此前就在這宮門口，小九叮囑過皇姐幾句話。”
皇帝記得清清楚楚。
當時，長公主初初明了自已天賦鎮(zhèn)石的作用，心頭很是舉棋不定。
小幼崽說了幾句話。
“……我們先都是人，然后才分男人和女人……”
“所以，姑母大步往前跑，你的天賦在前方等你……”
……
皇帝：“就這幾句話，皇姐放下所有顧慮，一門心思學(xué)水利。”
“如今，工部水司那些水利官員和匠人，沒一個比的上她。”
他鳳眸灼灼：“朕預(yù)估，三到五年時間，皇姐能解決大晉大半水患問題。”
“如果皇姐有十年或二十年，乃至更多的時間，她能建出造福子孫百年千年的水利河渠。”
徹底解決大晉水患，這是自建朝以來，歷任帝王的心結(jié)。
在長公主身上，皇帝看到了希望。
而這希望，是荼茶挖掘出來，并在長公主身后推了她一把。
歸一怔然。
皇帝嘆喟：“皇叔，你沒發(fā)現(xiàn)小九很擅長這方面。”
此時此刻，他臉上表情逐漸生動。
皇帝：“朕聽說，小九身邊那個毀容的老太監(jiān)原崇，本是已存死志，連毒藥都準備好了。”
可最后，原崇成了小幼崽的左膀右臂，非一般的忠心。
皇帝：“皇叔，小九和任何一個皇族都不一樣。”
擅于挖掘周圍人身上的閃光點，擅于推他們一把，也擅于煽動人心。
偏生，凡是她挖掘過的人，過后都對她很忠心。
就是福安這老貨，現(xiàn)在也偏心小崽得很，敢對他陽奉陰違了。
平時，皇帝沒多想，只當是小崽了解身邊人而已。
可是今日所見，那些京城最混亂、最臟差的流民，在一枚小小的雞蛋誘惑下，竟對個四五歲的小幼崽言聽計從。
歸一皺眉，換位處之，他都會覺得很棘手。
皇帝又嘆息：“每每這時，朕就自責難當，若是小九的龍玉沒被竊，不知她又會顯化出何等驚艷的天賦圖紋。”
聞言，歸一眼神閃了閃。
皇帝輕按心口，那股澀脹的情緒，挾裹著絲絲縷縷的怨，緩緩又浮了出來。
他很理智的知道，這是屬于另一個“他”的情緒。
“他”在怪、在怨懟他。
皇帝閉眼：“皇叔，朕可能真要瘋了，最近朕夢見小九有第二枚龍玉，三天能夢兩回，夢的越發(fā)頻繁。”
歸一心虛得很，眼神游離：“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陛下別想太多，小崽現(xiàn)在這樣也挺好的。”
皇帝嘆息睜眼，將心頭的那股情緒強壓下去。
他又恢復(fù)了面無表情：“朕知道。”
小幼崽身體里，還流著一半白家的血。
就像她說的那樣，有無龍玉她都是最棒的崽崽。
皇帝的感慨，荼茶一無所知。
她“演講”了一日，聲嘶力竭的，簡直累壞了。
小幼崽回到西市的地下黑市，一頭栽倒在床榻上，分分鐘睡熟。
邊野猶豫了半天，想上前伺候又礙于男女有別。
最后，他找來個手腳麻利的小姑娘，端來熱水給小祖宗擦臉擦手擦腳。
末了，還去了外面套的衣裙，讓小祖宗可以睡得舒服點。
至于那套貴重的綢緞衣裙，他小心翼翼理平整，裙擺小臟污的地方，也細心的洗干凈了。
他知小祖宗是天之驕女，現(xiàn)在沒條件換洗，倒委屈她了。
想到這里，漂亮的小少年陰鷙的瞪韓貨一眼。
一夜無話。
荼茶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肚子餓醒了。
她迷迷糊糊坐起來，小呆毛彎彎的，細軟的頭發(fā)炸炸的。
邊野湊上來：“小祖宗，餓了嗎？”
荼茶點頭：“我……”
才吐出一個字，小崽呆了呆。
剛剛誰的聲音？嘶啞的跟鴨公嗓都不如。
她慌了。
小幼崽臉都白了，朝邊野伸手：“小邊，我的嗓子，怎么成這樣了？”
沙啞的嘶吼，驚慌失措的表情。
系統(tǒng)默默配表情包：“寶娟我的嗓子.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