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唐蒙毫不掩飾自己的疑惑,探出頭看向下面陸地上的“火葬場”。
但只看了片刻他就縮回脖子,掏出魔杖給自己施了個遠視的法術,又探出去仔細觀察。這一次他看了很久才縮回來。
其他領隊也都仔細觀察了下面的情況,大嗓門的布萊恩搓著下巴率先開口:“我可沒聽說過維庫人有焚燒尸體的傳統,他們更喜歡修建巨大的地下墓穴,把尸體放在那里面。這一點和你們人類很像,所以我一直懷疑你們人類和維庫人祖上可能沾點兒親戚……”
“好了,”一路上唐蒙已經知道了這位是個歷史狂熱愛好者,他一點都不想再聽對方講述那些考古學猜想了,直接打斷對方,說起了自己觀察到的情況,“大部分尸體都遭受了致命傷。”
一聽這話,幾位領隊全都松了口氣。
“那就是戰爭和屠殺了。”凱爾薩斯得出結論,他眉頭微蹙,顯然很厭惡這種野蠻的行為,但這與他無關。
他看向旁邊的“私人顧問”喬木:“看來是你多慮了。”
“附近有大型城鎮嗎?他們不至于把尸體拉到人跡罕至的地方再燒吧?”喬木卻并不放棄自己的猜想,畢竟他知道耐奧祖已經降臨了。
聽到這話,布萊恩和唐蒙下意識向周圍眺望,除了遠處烏特加德城堡若隱若現的剪影,他們視線所及的區域,確實沒有大型城鎮的影子,更沒有大型城鎮被劫掠者焚燒的跡象。
凱爾薩斯沒再說話,而是看向唐蒙,畢竟對方是唐蒙的私人顧問。
唐蒙則猶豫了。雖然他很在乎自己的指揮權,但他也相信喬木的判斷,至少他相信對方執行項目的綜合能力必然在自己之上。
“假設真的是瘟疫,”他只是猶豫了一瞬,就做出了選擇,“我們不可能隨意派人下去采樣,畢竟我們不知道病毒的傳播媒介,而且下面那群人看上去很有敵意。”
凱爾薩斯驚疑地看了眼唐蒙。
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發現這個人類雖然年輕,但非常睿智、冷靜,而且相當博學,和絕大多數他見過的貴族不同,這是一位非常值得他敬重的短生種。尤其對方那一手只存在于逐日者古老文獻中的出神入化的魔杖魔法,更是令他驚嘆不已。
他沒想到這樣一個人,竟然會如此信任一個看上去只是神經過敏的顧問。這由不得他多看喬木幾眼,心中揣測起這個更加年輕、看上去只是剛成年的人類,有什么值得重視的特質。
“商船!”凱爾薩斯胡思亂想的時候,旁邊一個矮人突然發聲,“我之前在海上看到兩艘駛離的庫爾提拉斯商船,應該是跑洛丹倫到嚎風峽灣航線的。如果這片區域真的有瘟疫,他們應該知道些什么。”
“塔薩里奧?”喬木剛開口,唐蒙就重重咳嗽一聲。
他撇了撇嘴閉上嘴巴,后退到對方身后。
唐蒙看了他一眼,這才滿意地看向黑龍塔薩里奧:“塔薩里奧先生,能否拜托您?”
塔薩里奧直接點頭:“我派一條黑龍去,但需要有人陪同,否則那些商船上的人類恐怕什么都不敢說。”
唐蒙直接看向喬木,后者則狠狠翻了個白眼:“我去!”
這種小事顯然根本不需要他,但更顯然,唐蒙就是要把他轟走,哪怕只是圖那么一小會兒的清凈。
不過喬木又問唐蒙:“有德魯伊嗎?”
唐蒙上下嘴皮子都沒來得及分開,人群中就有人舉手:“我!”
那人說著就擠了出來,小跑到喬木面前。
“這是海口P……”
唐蒙介紹的話直接被對方打斷了,對方開心地握住喬木的手:“我是海口P6謝東博,幸會幸會。”
唐蒙尷尬地抿了抿嘴,才裝出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
凱爾薩斯則好奇地打量著他們,這些人類的禮節與其他王國的截然不同。里面不是擁抱或鞠躬,而是握手,似乎很不正式。
可見得多了他就敏銳地發現,這種看上去很隨意很不體現地位的禮節,其中也有著很多下意識的細節。
例如這個德魯伊和私人顧問握手,就是前者主動彎腰去握住后者的手,后者則是被動地等待、接受。這就體現了他們之間的地位差別。
可這樣一來,這個德魯伊對管理者的無視與不尊重,又說不通了。仿佛起點城的管理者于他們無關緊要,這個私人顧問才是他們需要巴結的大人物。
真有趣,凱爾薩斯不動聲色地感慨,看來無論看上去多么開放多么自由的地方,人與人之間也永遠會存在高低之分……
“你是特意從外域趕回來的?”喬木和同事寒暄。
“不是,”謝東博搖頭解釋,“我加入了治愈之手后沒多久就回來了。主要是卡格瓦那家伙總讓我幫它抓蚊子喂幼崽,不給我其他任務,我實在受不了就跑回來了。”
喬木啞然失笑:看來這位是追隨卡格瓦修行的德魯伊了,那他將來能變身嗎?不會是變身青蛙吧?
德魯伊修行就有一點不好:能不能入門、能入哪個門,調查員自己沒得選,得看哪個荒野之神看得上你。
運氣不好的,最后變成一只重口味的蜈蚣也不是沒可能。
“你能進入翡翠夢境嗎?”得到肯定的答復后,喬木看了眼唐蒙,見對方已經不打算阻止了,才說,“去一趟翡翠夢境,不用走太遠,就在這附近打聽一下。”
耐奧祖的瘟疫不是病毒,而是一種死靈魔法。象征生命與生機的荒野之神與德魯伊,對此應該最為敏感。
交代完這件事,喬木就要乘坐黑龍離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卻突然跳了出來:“我也去!”
“吉安娜!”凱爾薩斯的眉頭立刻皺起來了,明顯不贊成。
吉安娜卻有自己的道理:“如果這片土地真的爆發了瘟疫,面對陌生人的詢問,那些水手恐怕不會說實話吧?”
畢竟一旦消息傳開了,他們被拒絕入港事小,航線被停才是大麻煩,那樣他們的生計就沒了。
凱爾薩斯并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貴族,被吉安娜這么一點,立刻就想通了其中關節。
他也找不到理由阻止這位庫爾提拉斯公主冒一個小小的危險了,只得同意對方的提議。
吉安娜開心地來到飛艇邊緣,看著飛艇外扇動翅膀的飛龍,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頭:從移動的飛艇到移動的龍背,她還真沒足夠的把握。
但她還是叮囑喬木:“抓緊我,我要使用閃現術……”
“你說什么?我沒聽清。”下一秒,已經走到飛艇外,凌空站在天上的喬木回頭問她,見她呆若木雞地看著自己,干脆朝她伸手,“走嗎?還是自己過去?”
吉安娜呆滯地伸出手,卻被喬木一把握住了胳膊。隨后一股巨大卻緩和的力量傳來,她整個人竟然被對方一把直接撈了起來。
隨后喬木摟住她的腰,如履平地地走到了黑龍背脊上,率先選了個最舒服的位置坐下,靠在對方后脖頸的尖刺上。
“坐穩了!”隨著飛龍扇動翅膀,險些被晃倒的吉安娜也趕緊找了個平坦的地方坐好。
“找有背刺的地方,”喬木提醒,“它們不怎么載人,有時候轉彎動作太大,可能就把你甩下去了。”
“謝謝。”吉安娜換了個地方,回頭看了眼距離自己越來越遠的飛艇,一時有些恍惚。
她竟然騎龍了!
即使到了這一刻,她依然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還恍惚覺得自己也許是在做夢。
她剛才那番話半真半假,她主動提出跟過來,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想騎龍!
身下的黑龍飛出好遠,吉安娜才回過神來,她興奮地四處張望,甚至還小心翼翼將上半身探出去,一個人在龍背上自娛自樂了很久,新鮮感才逐漸退去。
“你剛才那個法術是什么?”此時她才想起詢問這事兒,“就是那個能在空中走的法術。”
“鬼道?”喬木想了想,隨口解釋,“我體內有一種名叫‘靈子’特殊的能量,我可以驅動那種能量施展一些簡單的法術,也可以將那些能量凝聚成實體。”
說著,他凝聚出一塊靈子來,用指節敲了敲。果然,他的手明明敲在什么都沒有的地方,卻發出了敲擊硬物的聲音。
吉安娜瞬間來了興趣,起身坐到他身邊,開始研究起那看不見的靈子。
但這是與奧術毫無關聯的能量,意識到毫無頭緒的即興研究注定不會有什么成果后,她很快就將興趣轉移到身下的黑龍。
她甚至還拿出紙筆,對黑龍背脊上的角質、龍鱗、皮膚和紋理進行記錄,寫得非常認真,甚至都忘記了自己身邊還有個人類。
喬木也不無聊,直接躺倒閉目養神。他現在已經習慣龍背上的生活了,只要天氣不錯,他都能非常踏實地入睡。
黑龍的速度很快,喬木感覺自己睡了沒多久,就被叫醒了。
黑龍正在空中盤旋,而它的下面就是兩艘商船。兩艘船顯然已經意識到這頭怪獸的目標是自己,船上的水手直接降下船帆,握著火槍和弓箭,躲在各個角落,探著脖子準備拼死反擊。
“我們下去就行,你不要嚇到他們。”吉安娜還在叮囑黑龍,顯然很在意自己的子民。
“走了。”喬木一躍而起,直接推開一扇空間門,抓著吉安娜一步邁到了甲板上。
“那是什么?!”吉安娜猛地回頭看去,空間門卻已經消失了。
“我獨有的傳送魔法,”喬木解釋了一句,直接高聲問道,“船長呢?出來說話。”
哪有那么簡單的傳送魔法啊?!吉安娜心中大喊。
她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變化系的傳送術,造詣甚至在老師安東尼達斯之上。可這趟旅程,她竟然先后見到了兩種極其高明,傳送效率遠在自己之上的傳送術。
這對這位天之驕女的打擊可想而知。
但她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件事的時候,見船長死死握著彎刀顫顫巍巍走了出來,她主動承擔起了上前交涉的責任。
普羅德摩爾家的小公主,這個身份足以消除一切誤會。警戒很快就解除了,兩艘商船也成功接舷。
兩艘商船都是斯托頌家族名下的資產,它們往返于洛丹倫與嚎風峽灣之間,與海象人和個別海濱村莊的維庫人貿易,用東部王國精致的工藝品與結實的農具換取諾森德特有的冷水魚與厚毛皮,再賣給提瑞斯法港口商人,最終銷往提瑞斯法與威爾德地區。
“瘟疫?”一個船長滿心疑惑,思索許久后緩緩搖頭,“沒聽說過。”
他又補充道:“我們這次行程可以說是大豐收,貨倉都裝不下了。如果真的有瘟疫,我根本不敢這么深入峽灣內陸,不是嗎?”
但另一位船長有些不同意見:“說是深入內陸,其實最多不超過一百英里。再往里那些維庫人就沒法交流了。”
他聳了聳肩:“所以如果瘟疫還局限于內陸,那我們確實可能得不到消息。畢竟維庫人沒有自己的王國,也不會有一位愛護自己子民的國王,派遣他的艦隊保護子民的安全。”
年輕的吉安娜顯然很受用,喬木卻仔細打量著甲板上的眾人,開口問道:“我能去船艙看看嗎?”
“啊?船艙?”兩位船長面面相覷,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只是好奇,參觀一下,應該不介意吧?”喬木嘴上請求著,卻已經直接邁過他們向船艙入口走去了。
兩位船長下意識看向吉安娜,后者也沒解釋什么,帶著疑惑直接跟了上去。她是庫爾提拉斯的公主,無論她多么和藹親善,也無需向一個兩個普通子民辯解自己的行為。
兩位船長見狀也只能苦笑著趕上去做向導。
這種貨船顯然并不考慮舒適性,船艙內擁擠、潮濕又悶熱,還有股揮之不去的汗酸、腥臊與腐臭交織的臭味。
別說喬木了,就是生活在這個世界的吉安娜,也從未進入到這樣的環境中,一進來兩人就直皺眉頭,恨不得直接掐斷氣管不呼吸;待了一會兒后更是被熏得眼睛疼。
尤其喬木幾乎是一間間水手房地看,就連那些狹小的儲物間也不放過。
兩位船長此時哪里還不明白,這兩人是擔心他們為了一己私欲隱瞞疫情,要檢查船上是否藏有染上疫病的水手。
自忖猜透了兩人的想法,兩位船長反而有了底氣:他們確實在這方面問心無愧,不怕檢查。
把中層看了一圈后,吉安娜以為要離開了,忍不住松了口氣,沒想到喬木又提了新的要求:“底層貨倉怎么去?”
兩位船長對視一眼,沒怎么猶豫就帶路了。
貨倉的氣味反而沒那么難聞,這里主要充斥著潮腐的氣息和動物的腥味,一些水手正在給木箱里肥大的海魚身上抹鹽巴,避免海魚腐爛。還有一些則在對皮革進行簡單的處理。
喬木是第一次見到天然毛皮,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其中一個船長敏銳地察覺了,立刻滿臉奉承地開口:“您有想要的皮革種類嗎?我可以送您幾塊。不過這些皮革還需要后續的處理加工,不然沒法使用。您可以留一個地址,我讓工廠處理完后直接送到您住處。”
喬木搖了搖頭,沒接這個茬。從小到大的教育讓他沒法接受真皮制品,尤其是野生動物制品。
他大致走了一圈就發現,魚貨和皮貨不是分開放的,而是混雜在一起,看上去雜亂無章,好像又有些規律。
聽了他的疑問,一位船長笑了:“確實有規律,是按照買家的不同而分開放的。”
他略顯驕傲地說:“我們的商譽非常好,很受貴族的歡迎,往往還沒拿到貨就已經拿到訂單了,所以只要船不沉沒就穩賺不賠。”
說著他拍了拍身邊那一捆皮子:“像這一批,就是西威爾德大名鼎鼎的巴羅夫家族訂的貨。他們可是我們最大的主顧之一。
“那批是法琳娜女士的貨,那位可是洛丹倫最富有的女人之一。有傳言她埋在地下的財富要超過起點城的普瑞斯托女爵。
“那批是安娜絲塔莉男爵夫人的。那位可是洛丹倫赫赫有名的珠寶收藏家。據說就連王后與公主,出席盛大典禮前,都免不了借用她的名貴珠寶。
“它旁邊那批也是送往斯坦索姆的,是瑞文戴爾男爵的貨。瑞文戴爾您們可能沒聽過,那是當地一個小貴族,不過他們在東威爾德擁有一望無際的良田。戰爭年代,瑞文戴爾家族的糧食,是白銀之手騎士團最重要的后勤補給來源。
“還有那批,看著不多,但卻是臨時增加的訂單。它們最終會被送往希爾斯布萊德丘陵的敦霍爾德收容所,據說布萊克摩爾中將對這批貨物非常重視。”
說到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額頭,指著那邊幾只封得嚴嚴實實的木桶:“對了,還有那批,那是達拉然的大法師希爾蓋·拉文德雷訂的貨物,來自維庫人的美酒。”
聽到這些貨物的背后是那么多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其中拉文德雷大法師自己還很熟悉,還向他請教過煉金術相關知識,吉安娜徹底放下了防備。
喬木則徹底無語了:好家伙,詛咒教派為數不多有名字的都快湊齊了吧?
這和偽裝成八路軍的鬼子把“為人民服務”喊成“天皇萬歲”有什么區別?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沒見過這么自首的。”
還在興致勃勃介紹的船長突然卡殼了,以為自己聽錯了:“抱歉,您說什么?”
“我是說,你們要自首嗎?”喬木一揮手,憑空抓出日輪刀。
這個動作瞬間驚動了周圍所有人,那些正在忙碌的水手也停下手中的工作,紛紛起身,緊張地盯著喬木和他手中的刀。
“先生,我不明白……”船長勉強地笑著,“您是要查我們的稅嗎?”
說完他求助地看向吉安娜。
這一船艙的貨自然是不交稅的。讓貴族交稅?開什么玩笑?!
他說了這么多就是告訴對方這些貨物的主人你惹不起,不管你是來干嘛的,都別多管閑事。沒想到對方卻仍然擺出一副要將他們繩之以法的架勢。
“喬木先生,您這是什么意思?”吉安娜也皺起了眉頭,“我沒記錯的話,您似乎并不是洛丹倫王國的稅務官。”
我們庫爾提拉斯的船要逃洛丹倫的稅,和你有什么關系?
難道這家伙是想受賄,想借機撈一筆?這種人吉安娜并不少見,如果這個喬木也是這樣的人,那她真的要對起點城大失所望了。
喬木沒有說話,而是徑自來到屬于希爾蓋的酒桶旁,用刀尖比劃著,想要尋找撬點。
兩位船長見狀立刻急眼了:“先生,我不管你究竟想要什么,請你立刻停手!這可是達拉然大法師親自點名索要的貨物,您也不想得罪一位實力強大的施法者吧?!”
“喬木先生!”吉安娜也不高興了,語氣嚴厲地制止他。
喬木卻背對著酒桶,反手一刀,準確地刺破封泥下的鐵箍,將刀身插入酒桶與桶蓋之間。
“先生!”兩位船長徹底急眼了。
與此同時,周圍其他水手也紛紛手持鋒利或堅硬的工具圍了上來。
“先生們,請你們冷靜!”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的吉安娜連忙勸阻雙方。
但她還沒來得及往下說,只聽嘭的一聲,下意識看去,喬木已經將那只木桶的蓋子撬飛了。
場面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驚呆了。直到一股濃郁的酒精與酵母摻雜的氣味撲鼻而來,兩位船長仿佛被刺激到了,不約而同地尖叫道:“抓住他!”
周圍的水手立刻一擁而上,沒有人再在乎普羅德摩爾公主的意見。
看這些水手沖到半途,最前面幾人卻狠狠撞上了一道無形的墻壁,后面的人也猝不及防,直接摔作一團。
“嘖,看著點兒路,”喬木嘀咕了一句,回頭看了眼酒桶中渾濁的酒水,不解地嘀咕道,“這酒聞著就沖,有什么好喝的?”
說話間,他手中的刀又精準地刺入了另一只桶里。
“住手!”隨著一聲憤怒的呵斥,喬木身邊浮現出一圈紫羅蘭光芒,那圈光芒迅速收緊,似乎想要將他捆起來,卻和那些人一樣,被無形之物所阻擋。
隨著吉安娜的操控,那道光芒不停收縮、擠壓,和無形的阻擋之間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喬木則趁這個空檔,用力一撬,再次將桶蓋撬飛。幾乎同時,吉安娜的法術擊破了喬木的斥,將他上肢死死困住,動彈不得。
場面再一次安靜下來了。
這一次涌出的不再是酒味,而是某種難以描述的酸臭。
看著里面那綠色的粘稠液體,已經被吉安娜喬木“嘖”了一聲,屏住呼吸一臉嫌棄地往后退了兩步。
他轉身朝吉安娜甩了甩頭,示意她自己上來看。
此時臉上仍冷若寒霜的吉安娜也聞到了那股足以掩蓋一切的酸臭,疑惑地上前幾步,就看到了桶中那還咕咕冒泡的惡心液體。
她的臉色瞬間就變了,變得極其難看,回頭看向兩個船長時,眼神中也滿是震驚與不解。
震驚于這些人竟然如此膽大包天,竟然真的敢走私這種邪惡之物;不解于此時那兩個船長不僅不恐懼、悔恨,反而滿臉猙獰。
兩人不約而同地拔出腰間佩刀:“殺了他們!”
隨著這一聲怒吼,不僅船艙中的水手紛紛從隱秘的角落抽出武器,通往上層船艙的樓梯拐角處,也涌出大批水手,他們拿著武器,帶著猙獰的表情、瘋狂的神色,狂叫著沖向他們的公主,誓要將其碎尸萬段。
第一次見到這陣仗的吉安娜一時間亂了手腳,直到敵人沖到面前,她才本能地施展了護盾術。擴張的護盾將近在咫尺的敵人直接頂了出去,同時也把本就低矮的頭頂模板頂破了,造成了一陣小規模的坍塌。
坍塌過后,那些水手卻又瘋狂地沖過來,對著她的魔法護盾就是一通亂砍。
“怎么辦?”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吉安娜頓時慌了手腳,下意識就向身后的喬木求助。
喬木沒說話,而是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魔法束縛。
吉安娜恍然大悟,空閑的那只手做了個手勢,解除了他的束縛。
“解開護盾吧。”
“解開?”看著外面那群明顯已經不正常了的水手,吉安娜有些猶豫,“你要怎么做?”
喬木沒有解釋,直接一刀,從內部斬破了魔法護盾。
一分鐘后,兩艘船上就只剩下他們兩個活人了……
當然還有一個化作人形的黑龍,它看到喬木在甲板上砍人,就跟著落下來了,不問三七二十一地跟著殺了幾個。
見吉安娜一直一言不發,喬木只好解釋:“不愿同流合污的只怕都被處理掉了,現在還能留在船上的都該死。”
這一解釋,吉安娜的臉色更難看了。
不過見她聽進去了,喬木就把注意力放到了那些貨物上。
他和黑龍分頭行動,翻撿皮毛夾層,或剖開漁腹檢查,折騰了好一通都沒有發現什么異常。
‘真的只是普通的貨物?’這讓他有些驚疑,繼而又產生了一個猜想,‘耐奧祖還沒聯系上那些未來的天災軍團骨干,還在試探與考察階段?’
這么說,耐奧祖盯上布萊克摩爾,也是因為他臨時加訂單才注意到他的?
所以有問題的只有一個:希爾蓋·拉文德雷?
想通其中關節的喬木一回頭,就看到吉安娜正將那些液體裝進不知哪里找來的水壺里。
“我們必須把這里毀掉,然后將樣本帶回去,”察覺到他的目光,吉安娜解釋,“我要立刻回一趟達拉然。”
她顯然也想通其中關節了,急著回去揭穿希爾蓋的真面目,將他繩之以法。
沒用的……喬木卻知道,此時此刻,耐奧祖應該已經知曉此事,并通知希爾蓋逃命了。說不定這會兒那家伙已經打包好行李了。
吉安娜速度再快,安東尼達斯再信任自己的小徒弟,他們也很難抓住一個一心逃跑的大法師。
“你能回去?”喬木自然不會多嘴,只是隨口問道,“這里距達拉然可有很長一段距離。”
“我先回庫爾提拉斯,從那里中轉。”吉安娜顯然已經想好了,這份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倒是讓喬木有些佩服。
吉安娜拿了兩瓶樣本急匆匆離開了,一旁的黑龍看著那桶綠色液體直皺眉頭:“要燒掉這兩艘船嗎?”
“嗯,”喬木盯著那捅瘟疫原漿思索片刻,點了點頭,“你先上去等我,我馬上就來。”
黑龍看了他一眼,沒問他還要做什么,轉身就離開了。反正凡人做什么都和它沒關系。
飛龍扇動翅膀的聲音穿過層層模板,隱約傳到死寂的貨倉中,三個人影瞬間憑空出現在喬木身邊。
三人全都身著白色隔離服,從上到下裹得嚴嚴實實。
“這東西很危險?”隔著頭盔,大蛇丸的聲音悶悶的,卻絲毫遮掩不住他的好奇與興奮。
后面兩名助手則打開密封箱,從中取出一系列容器,小心翼翼地開始取樣。
“全都交給貝加龐克,”喬木叮囑那兩名助手,“一滴都不許給大蛇丸。”
大蛇丸則不滿地抗議:“我才是生化實驗室負責人!”
“貝加龐克是首席科學家,你也歸他管,”喬木回懟,“想研究這東西就找他打申請。”
一聽喬木并不禁止他研究這東西,大蛇丸也就沒意見了。
采樣結束,小心翼翼關上密封箱又貼好封條,兩名助理就直接離開了。
大蛇丸則想起一件事:“關于你的卍解,我們有結論了。”
“什么結論?”喬木一聽,頓時緊張起來。
之前他在地獄修復好了靈魂,卻依然無法始解,更無法卍解,他就將這件事委托給他的科學家們研究。
反正樣本是現成的:東仙要。
“很遺憾,我們的結論是,”大蛇丸聳了聳肩,“就算你的靈魂補全了,沒有完整的斬魄刀,你也不可能卍解。”
“所以我們的建議是:你要想取回力量,還是得重新分裂自己的靈魂,打造一把新的斬魄刀出來。”
喬木悵然地點了點頭,雖然這個答案他早有預料,但他還是有些失落。
重新創造一個碎星河或者別的什么刀靈,他總感覺怪怪的很不舒服。
“那我的靈魂自動修復一事呢?”在希爾斯布萊德丘陵時,他受損的靈魂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自動汲取死者的靈魂修補自己。
這情況當時給他嚇了一跳,他也一同委托給大蛇丸他們研究了。因為他總覺得路西法之翼說話總是擠牙膏,自己也不能什么都信賴那家伙。
“哪有那么快?”穿著厚重隔離服的大蛇丸笨重地搖了搖頭,也離開了。
喬木回到甲板上時,黑龍已經在空中盤旋。他摘下口罩仍在甲板上,回到了對方的背上。
幾十秒后,兩艘貨船就在無人的海面上,被龍息化作兩個巨大的火堆,又在一人一龍的注視下,緩緩沉入大海。
返回嚎風峽灣的喬木遠遠地就看到幾十條始祖龍盤旋在三艘飛艇周圍,嚇了他一跳。
那些始祖龍背上的維庫人察覺到他的出現,立刻驅動著坐騎調轉方向朝他這邊撲來。
眼見著足足七八頭始祖龍氣勢洶洶地迎面而來,不知道他們身上沾沒沾亡靈瘟疫的喬木也不想和它們纏斗,直接開了個巨大的空間門,讓黑龍降落在飛艇甲板上。
而那些維庫人看到目標突然消失了,本就不大的腦子一時間根本轉不過彎來,竟然還是飛到他剛才的位置,在那里一通亂找。
“那些是什么情況?”一落地,喬木就指著那些始祖龍騎士問。
“還能有什么情況?”一個同事聳了聳肩,“盯上咱們了,死了二十多個就不敢過來了,只能遠遠地圍著,也不知道是不是找援軍去了。”
“有人受傷嗎?”
“開什么玩笑?”那人從自己背上取下一把造型獨特的老式火槍,拍了拍槍身,一臉夸張地反問,“這是什么?有我在,會有人受傷?”
“你可得了吧崔老三,”那邊一人大聲調笑,“咋著,大家一起殺的,到你嘴里就都成你一人的功勞了?”
崔老三也毫不示弱:“呦,王石頭,殺點兒雜魚到你這兒還算功勞了?你這功勞的標準可夠低的。”
那人見說不過他,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喬木則直接去了會議室,其他領隊都在那里。
“確實是瘟疫。”開門見山的喬木直接將一支試管遞給凱爾薩斯。
后者都還沒接過試管,看著里面粘稠的綠色液體,神色就變得異常凝重。
但他還是先問:“吉安娜女士呢?”
“回達拉然了,”喬木拽開一把椅子坐下,“希爾蓋·拉文德雷有重大嫌疑,她趕回去通知肯瑞托了。”
“拉文德雷……”凱爾薩斯眉頭緊蹙。
“怎么又扯到肯瑞托了?”正暢飲冰啤的布萊恩茫然地問。
但沒人搭理他,唐蒙起身來到凱爾薩斯身邊,朝對方伸出手:“勞駕。”
接過那支試管,他的杖尖從袖子中劃出,抵在玻璃上。隨著他嘴唇蠕動,魔杖與試管之間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除了布萊恩伸手遮住了眼睛,會議室中其他人都在瞇著眼觀察那光芒,或者說觀察隱藏在光芒中某種讓他們感到極度不安的東西。
光芒褪去,那濃郁的無形的黑也隨之消散。
唐蒙將試管還給凱爾薩斯,這一次,后者用雙手無比小心地接過去,生怕有任何意外。
“是死靈魔法的產物,”此刻的唐蒙也眉頭緊蹙,“制造者有著非常高深的魔法造詣,遠在我之上,我完全找不到解讀它的方法。”
亡靈瘟疫的真正創造者可是一位初誕者,其魔法造詣自然遠超凡人想象。
但喬木沒想到唐蒙竟然能識別死靈魔法產物,而且還能試著分析它。看來這家伙在這個項目待了這么久,并非一直醉心做管理工作。
凱爾薩斯打量著那綠色的液體,他對死靈魔法的了解很少,自然只能聽唐蒙的。
“但拉文德雷真的能制造出這東西嗎?”心中的疑惑讓他忍不住喃喃自語。
“不是希爾蓋·拉文德雷,”喬木糾正,“這東西不是他造出來的,而是從別的地方運給他的。整整一大桶,他只是接收人。”
一聽這話,凱爾薩斯的表情更嚴肅了:達拉然的大法師,竟然與外界某個神秘的死靈法師暗中勾結、散播瘟疫?這可是極其嚴重的事件了。
“審訊出任何情報了嗎?”他急切地問。
喬木卻搖頭:“他們都瘋了,從暴露的那一瞬間起,他們就全瘋了,不死不休,根本沒法交流。”
“瘋了……”凱爾薩斯更疑惑了,“是某種詛咒?”
但他立刻搖頭:“不對,詛咒術不可能這么精準地觸發……”
他皺著眉頭思索片刻,得出了一個結論:“應該是精神操控。這種法術不可能遠距離發動,施法者當時肯定藏在附近。”
他遺憾地對喬木道:“你們當時應該搜索附近的。”
喬木聳了聳肩:“現在說什么都晚了,船都被龍息燒毀了,就算有人也早就跑了。”
他當然知道那里不可能有人埋伏,凱爾薩斯猜對了法術,卻猜錯了距離。
操縱者不是藏在船周圍,而是藏在萬里之外的冰山中。
“現在要怎么辦?”唐蒙問凱爾薩斯,“這場行動你們還參加嗎?”
言外之意就是,無論是瘟疫還是死靈魔法,這場行動他肯定是要推進到底的。畢竟就算他要走,矮人也不會同意,那些已經提前通過翡翠夢境前往諾森德的荒野之神也不會同意。
凱爾薩斯沉吟片刻,很快就做出了決定:“瘟疫一事如果需要我出力,肯瑞托會聯系我的。在那之前,我們沒有必要退出行動。”
既然所有人都不退出,接下來就面臨新的問題了:如此危機四伏之下,他們要如何確保行動安全。
“離開這里,去西面那片凍土扎營。”喬木終究還是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哈?”之前一直沒參與進來的布萊恩放下啤酒瓶,搖著頭扯著嗓門大笑,“那可不成!那里根本沒有任何補給,淡水、食物、燃料,什么都沒有。”
“但那里有龍,”喬木說出了最大的原因,在眾人驚訝的注視下解釋,“我們可以向巨龍軍團尋求幫助,在這座大陸上,只有它們才能確保咱們的安全。”
“龍?”布萊恩卻使勁搖頭,“你肯定搞錯了。那片凍土我去過很多次,除了巨型猛犸外,什么都沒有。”
唐蒙卻直接問:“巨龍軍團?你確定?”
“當然,”喬木神色平靜,指了指一旁一直沉默的塔薩里奧,“塔薩里奧就來自那里,你們為什么不問問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瞄向了黑龍,后者沉默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矮人也認真了,驚疑不定地不停打量喬木和塔薩里奧:“這不可能……我去過那么多次,龍那么大的目標,我不可能錯過的!”
這一次,黑龍終于開口了:“我們施展魔法,將與我們有關的一切痕跡都藏了起來。那些魔法會得到定期的巡視與維護,確保它們不失效。”
“難怪了。魔法魔法,又是魔法……”矮人長長舒了口氣,恍然地嘀咕了一句。
“那里是所有巨龍的家園?”凱爾薩斯好奇地問了一句,又立刻補充,“抱歉,如果不方便透露,還請原諒我的冒昧。”
黑龍沒有說話,而是看了喬木一眼,顯然是將選擇權交給了對方。
看來龍族之間有某種協議或契約,禁止它們向凡人過度透露有關巨龍軍團的情報。
“不,五色巨龍的各有各自的棲息地,”喬木解釋道,“不過那里有一座高塔,象征著五色龍族盟約的高塔,它們共同守護那里。”
“高塔?”矮人愕然,“有多高?”
喬木想了想:“一千多米?”
“天吶!泰坦在上!”布萊恩猛地從座位上跳下來,“它們是怎么把那么大的東西給藏起來的?!”
說完不等其他人回答,看了幾眼地圖,立刻沖過去拽起傳聲器:“舵手聽我指揮,航向隨便,目標是西面的凍土,出發!”
傳完命令的他掛起傳聲器,開心地哈哈大笑:“讓維庫人和它們的瘟疫見鬼去吧,我們要去看巨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