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卡特拉娜的問題,喬木猶豫了,他在猶豫用哪種方式表達自己的目的。
是高高在上地將對方在此處的事業貶到一無是處,徹底摧毀對方的自尊心,迫使對方心甘情愿聽自己的安排?
還是不動聲色地吹捧對方,讓對方心情愉悅,不過腦子地答應自己的請求?
兩種方式各有利弊,他一時間也難以做出抉擇。猶豫了好一會兒,他還是決定按自己最擅長的來。
“我這次是來幫你收拾爛攤子的。”
聽到這個回答,卡特拉娜張著嘴巴愣了好一會兒,臉上猛地浮現出猙獰的笑。
“好!非常好!”被徹底激怒的她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你覺得我在羞辱你?這里難道不是爛攤子嗎?”喬木卻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黑龍公主什么時候需要用心靈魔法來操控凡人了?”
“說真的,卡特拉娜,如果死亡之翼在這里的話,他大概會直接和你斷絕父女關系。”
“嘭!”
卡特拉娜突然暴起發難,雙手一推,巨大的力道將他狠狠撞在墻上,又用那雙人類的手惡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
“你怎么敢?你這個卑劣的低等種族!”
面對狂怒到面容扭曲的黑龍公主,幾乎喘不上氣的喬木卻絲毫不懼。他雙手直接握住對方扼緊他喉嚨的手,一記不值一提的靈魂沖擊,讓對方雙手一顫,直接脫力松開。
雙腳落地的他一臉輕松地揉了揉脖子,啞著嗓子繼續打擊對方:
“你確實該憤怒,但不是憤怒于我,而是于你自己。三年啊,整整三年,你帶著一支黑龍軍隊,卻連一群茍延殘喘的棕皮獸人都搞不定?
“我隨便從起點城抓個我們的人來,都能比你做得好。這幾年在起點城你究竟都在干什么?就沒從我們身上學到哪怕一點點有用的知識和經驗?”
“拜托,把這個爛攤子交給我,我替你收拾怎么樣?”他雙手合十,做作到極點地請求,“半年之后,我就把整個納格蘭草原完整地交給你,這個小禮物就當是毀壞你閨房的賠禮了。”
雙臂無力下垂的卡特拉娜死死瞪著他,一言不發。如果眼神可以殺人,那此刻的他,大概已經被凌遲三千刀了。
許久,她才從牙縫里擠出來一句猙獰至極的“滾”。
喬木卻對此置若罔聞,反而朝著房間門相反的方向,直接走過對方身邊,坐到了對方剛才坐過的椅子上。
“德萊尼的先知維倫與瑪格漢獸人的大薩滿蓋亞安已經親自談判了,不出意外的話,加拉達爾的獸人和塔拉的破碎者很快就會和解。”
卡特拉娜聽到這個消息立刻就愣住了,直接將他剛才的冒犯拋諸腦后。
他見狀微微一笑,繼續分析:“過去幾年德萊尼不愿意過分刺激瑪格漢,對塔拉的支援非常有限。這次雙方和解,德萊尼將會獲得支援塔拉的正當理由,他們的首要任務是什么?”
不等卡特拉娜思索,他自己率先給出了答案:“一定是打通沙塔斯城通往塔拉的道路。也就是說,德萊尼人會對火刃獸人和暗影議會發動攻勢。”
“東面的壓力消失,北面的嘲顱邪獸人又被你的黑龍軍團壓制,瑪格漢的目標,可就剩下哈蘭這一處了,”他笑著攤手,“畢竟哈蘭可是他們前往沃舒古朝圣的必經之路,你們之前因為這個不是已經打過一架了嗎?”
“再考慮到西面的惡魔想要擴張,必然首選哈蘭。到那時,你所面臨的局勢就會瞬間逆轉。哈蘭會從原本誰都沒空關注的小透明,搖身一變成為獸人、惡魔和德萊尼三方的眼中釘、肉中刺。”
卡特拉娜的臉色已經非常難看了,但喬木還是給了她最后一耳光:“當然你還有一個機會,就是調動黑龍軍團,和這些勢力決一死戰。只要打贏這一仗,這片草原就徹底歸你了。”
聽著這飽含惡意的“提議”,卡特拉娜惡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
開什么玩笑?為了這片蠻荒之地,把她手下的黑龍填進去?她還沒瘋呢!
不過……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狡詐的人類。這家伙一肚子壞水,從來不會無的放矢,這次來必然有著自己的目的,需要她的幫助。
再說了,這世上總是計劃趕不上變化,誰知道對方剛才那通分析能有幾分兌現?說不定連德萊尼和瑪格漢的和談都成不了呢,畢竟是仇殺了幾十年的死敵,哪那么容易握手言和?
想到此處,卡特拉娜的情緒也有所緩和。她意識到對方剛才那番分析,大概率是危言聳聽、夸大其詞,為的還是爭奪主動權,讓她心甘情愿為己所用。
意識到這一點,自然不甘心被牽著鼻子走的卡特拉娜,干脆走到窗前,放松地側躺下來,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那又如何?大不了放棄這里,再換個地方就是了。反正我們是黑龍,說走就能走,無非是損失一些奴仆罷了。”
說著她裝出一副思索的模樣:“我覺得虛空風暴就很不錯,買幾座生態穹頂也花不了多少錢,反正我是起點城的主人,要多少錢有多少錢,不是嗎?”
見對方沒什么反應,她又道:“當然,最好的選擇還是塔納安草原。”
說到這里,她突然冒出了個大膽的想法:“如果一場突如其來、找不到兇手的襲擊導致洛薩一家意外身亡,聯盟那些蠢貨應該會很開心吧?”
聽到這話,喬木終于有些繃不住了:這家伙還真敢想!
“哈!”卡特拉娜一拍手,“是榮耀堡?你來找我是為了你那位元帥?”
她得意地看著對方吃癟,心中有種“抓到你了”的竊喜。
“讓我想想……”她纖細的食指點在嘴角處,嘟著嘴巴思索,“那家伙這幾年過得可不好……你想讓我和洛薩結盟?讓我庇護他們?庇護他那個幼女?”
說完,她一臉得意地等著看對方如何應對。
她已經抓到這個人類的思路了,對方每次利用她,都會站在她的立場上,煞有介事地分析這件事對她的好處,而從來不提他自己的訴求。
結果卻往往是她的收益有限,可對方卻拿走了大頭。
比如建立起點城,比如解放奧迪爾,比如凈化黑龍軍團,再比如慫恿她來外域發展……
這次她打定主意了,無論對方如何口燦蓮花,她都不會答應。
雖然他們每次合作都能雙贏,她也能從中受益,但這次她就是不愿意!她就是要和對方對著干!
不僅是因為對方這次嚴重冒犯了她,更因為長此以往,她堂堂黑龍公主,和麾下的黑龍軍團,可真的就成了這個人類的附庸了。
沒想到喬木卻搖頭否認:“結盟?別傻了,你已經沒有機會和洛薩家族結盟了。”
現實中的短短一瞬間,他已經在思維宮殿中完成了計劃的修訂。
卡特拉娜剛才那副表情、那個眼神,對方可能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可那是在別人面前,至少他是再熟悉不過了。
前世那些嘴上附和、同意,心里卻想著怎么給他暗地里添堵的同事或合作伙伴,都是這副模樣,他每天都在和這種人打交道,見得太多了。
卡特拉娜也愣了一下,以為自己猜錯了,但她馬上就反應過來:猜錯了又何妨?只要無論對方開出什么條件自己都冷眼以對,就能立于不敗之地。
她干脆扭了扭身子,拽過蓬松的天鵝絨枕頭墊在手肘下,單手撐頭,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欣賞對方的表演。
“我在沙塔斯和榮耀堡之間開啟了一道空間門,無論洛薩的人還是德萊尼,都只需要邁出一步,就能抵達千里之外。”
“而且維倫先知也已經答應做洛薩女兒的老師了,簡·洛薩將全程在納魯與德萊尼的庇護與照料下成長。他們才是我為洛薩家族尋找的盟友。”
在卡特拉娜閃爍的眼神中,喬木恬不知恥地用春秋筆法,將這件事的功勞攬到了自己身上。
“至于你……”他撇了撇嘴,“你不會以為納魯和那位活了幾萬年、曾受到黑暗泰坦青睞的先知,無法一眼看破你的身份吧?”
“所以很抱歉,簡·洛薩的身邊,已經沒有你的位置了。”
自己真的猜錯了?眼下的情況讓卡特拉娜有些犯迷糊,但她還是繼續故作鎮定。她至少知道一點,現在兩人是在較量耐心。誰先沉不住氣,誰就得乖乖被另一方攥在手里。
“那你這次來做什么?”她故意露出毫不在意的表情,“單純來探望你的城主女爵?”
喬木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我這次來是為了帶你和你的族人回艾澤拉斯。”
在對方驚愕的注視下,他掏出了自己剛剛想好的說法:“這個世界很快就會再次陷入動蕩,你在這里非常危險,甚至會直接成為他人的盤中餐。”
愣怔中的卡特拉娜聽到這話,竟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還以為對方會拿出什么高明的說法恐嚇她呢,沒想到對方這么簡單就詞窮了,情急之下竟然找了個如此蹩腳的借口。
“喔,喬木,我可憐的小家伙,”她輕笑著搖頭,拋給對方一個做作虛偽的同情眼神,“這三年你都經歷了些什么啊?瞧瞧他們都做了些什么,竟然把你逼成了一個瘋子……”
“燃燒軍團。”喬木吐出了一個詞,一個艾澤拉斯古老生物無人不知的詞,直接切斷了對方幸災樂禍的嘲弄。
“燃燒軍團中,與‘污染者’阿克蒙德——我希望你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么,畢竟它曾經憑一己之力將五大守護巨龍逼入絕境,間接促成了巨龍之魂那件神器的誕生——與他齊名的另一位大惡魔,‘欺詐者’基爾加丹,在二十年前引誘獸人飲下了瑪諾洛斯之血。
“沒錯,人類與獸人的戰爭,并不是獸人自己愿意的,而是那位大惡魔的杰作,或者說只是他的杰作所引發的后續事件罷了。”
卡特拉娜臉上的表情已經消失了,這根本由不得她。
即便自打出生以來就一直東躲西藏、擔驚受怕的她,也是聽著燃燒軍團、“污染者”阿克蒙德的大名長大的。
當然,她所熟知的版本,是父親耐薩里奧機智地利用燃燒軍團的威脅,巧妙地竊取了其他四位龍王的力量。
可這個被美化過的故事,依然無法掩蓋那些經歷過上古之戰的黑龍,在提到那些惡魔的名字時,臉上流露出的不加掩飾的敬畏甚至恐懼。
它們提起自己那一度陷入瘋狂、暴虐無度的父親時,都沒有那樣的反應。
“基爾加丹要來了,這一次他是認真的。”看著對方的表情,喬木就知道自己新計劃的第一步已經成功了。
“這個世界已經和扭曲虛空連通了,沒什么能阻止他的降臨。更不用說有了穩固的黑暗之門,他和污染者兩人,可以統帥無邊無際的惡魔大軍,暢通無阻地一路殺進艾澤拉斯。萬神殿留在艾澤拉斯的措施已經無法阻止燃燒軍團的腳步了。”
卡特拉娜死死盯著他,半晌,原本凝重的表情突然化開了。
“危言聳聽,”她似乎想通了什么,忍不住笑了起來,“我記得你告訴過我,你們的人只能出現在艾澤拉斯和這個破碎的世界。那你是從哪得到消息的?別告訴我你們在燃燒軍團還有內應……”
“青銅龍。”
又一個熟悉的名詞,再次讓她的反駁戛然而止。
這一次喬木沒急著解釋,而是施展了一個隔音的縛道。他知道,外面的小伙伴和那三頭黑龍成員,此刻都豎著耳朵聽著呢。一條簾子可擋不住聲音。
“雖然你應該沒怎么和其他龍族打過交道,但你應該聽說過,青銅龍的力量源自眾神之父阿曼蘇爾,他們能夠在時間中自由穿梭,肆意調查過去、探知未來。”
“你是怎么知道的?”卡特拉娜死死盯著眼前的人類,“凡人種族的神話中可沒有如此詳細的記載!”
或者說凡人種族對此壓根兒就不知情!她也是幾十年前才聽父親提起這段往事,在此之前她聞所未聞,或者說此時此刻,整個黑龍軍團,恐怕也只有死亡之翼、她那同樣失蹤已久的長兄薩貝里安和她三人知曉這段秘辛了。
這不是凡人種族能夠了解的。
喬木并沒有解釋,而是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繼續說道:“基爾加丹來了,獸人的表現讓他失望,但這一次他有了更好的選擇……”
“黑龍軍團,”他雙唇輕啟,吐出了一個讓卡特拉娜毛骨悚然的答案,“或者應該叫燃燼龍族。”
“被邪能扭曲成全新惡魔形態的黑龍軍團,在燃燼女領主奧妮克希亞——當然現在我知道了,那其實是你——的帶領下,作為燃燒軍團的急先鋒入侵艾澤拉斯。它們噴吐的邪能龍息永不熄滅,將大半個東部王國化為永恒的火海、生命的禁區。
“但你們最終還是被阻止了。暗夜精靈引爆了諾達希爾中蘊含的永恒之井能量,制造了一場驚天滅地的爆炸,成功殺死了‘污染者’阿克蒙德。
“‘欺詐者’基爾加丹則被太陽井中的力量重創,最終在艾格文打造的黑暗泰坦之墓中,被創世之柱擊殺——如果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不妨去問問初代巨龍。”
卡特拉娜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創世之柱,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問題是這個人類不該知道!就和眾神之父、青銅龍的秘密一樣,這不是這些人類能知曉的秘密!
但她知道這不是當務之急,對方也不會向她解釋這些,于是仍舊故作鎮定地冷笑:“聽起來,燃燒軍團也沒你說得那么可怕……”
“我還沒有說完,”喬木抬手示意她安靜,“你的運氣并不好,在戰爭開始沒多久,你就被三位勇士斬殺在了塵泥沼澤。不過你的運氣不錯……”
“死亡之翼出現了,他身著艾澤拉斯最堅硬的源質盔甲,從大漩渦深處沖出來,制造了一場毀天滅地的巨大災難,那場災難也永遠地改變了整個世界的樣貌。”
說到這里,他的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他去暴風王國取回了你的頭顱,并將你和你的哥哥都‘復活’成了兩條沒有意識的僵尸龍,受他驅使。
“最終,你們在燃燒平原那座高聳入云的塔頂被徹底埋葬——也就是你哥哥此刻的藏身地。而你們的父親,則被其他龍王與新晉的大地守護者,借助青銅龍從其他歷史中取來的巨龍之魂殺死在大漩渦上空。”
“這不可能!你在說謊!”卡特拉娜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厲聲反駁,“除了我的父親,沒有任何巨龍能夠使用那件神器!就算青銅龍也一樣!”
“真的嗎?”喬木卻反問了一句,臉上則浮現出了奇怪的表情,似乎是同情,又似乎是嘲弄。
這讓卡特拉娜的不安瞬間飆升到了頂點。
“新晉的大地守護者也不行嗎?”他一字一句地緩緩問道,“例如,竊取了部分大地守護者之力、自身還擁有大地守護者血脈的某個人,比如……”
“另一位黑龍公主?”
一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卡特拉娜的尾椎骨一路往上竄。她只感覺自己仿佛是被藍龍之王的突襲裹挾了一般,全身都僵硬無比,徹底失去了知覺,更別說動彈了……
“我一直很奇怪,青銅龍向我展現的未來中為什么會有兩位黑龍公主。但它們總是神神秘秘的,非常吝于表達,只說這無關緊要。”
喬木換了個姿勢,輕輕吐氣,顯得非常輕松寫意:“感謝你的解惑,現在一切謎題都解開了。拯救這個世界的不是你,而是奧妮克希亞。也只有從身體到靈魂都純凈無比的她,才有資格繼承卡茲格羅斯的祝福、繼承大地守護者的力量,不是嗎?”
“你……青銅龍……那群家伙,為什么會告訴你?!”
卡特拉娜特別想否定對方的說法,直接戳穿對方拙劣的謊言,可她根本無從下手。
即使不討論別的事情,這家伙是怎么知道她父親的事的?
父親一直試圖打造一副無比堅硬的鎧甲,為此,這些年一直在命令那些地精收集源質礦石。
更不用說父親從大漩渦沖出……他怎么知道父親躲藏在深巖之洲?即便自己也只是猜測而已,甚至凡人都不該知曉深巖之洲的存在才對。
所以,即使她絞盡腦汁尋找其中的漏洞,最終卻只能提出如此無力的質疑……
“這就是我和青銅龍之間的秘密了,”喬木笑道,“我這種冒險者,可不是只和黑龍軍團之間才有秘密。”
“別忘了,是我拯救了生命縛誓者、挽救了瀕臨滅絕的藍龍軍團,順手將魔法之王從瘋狂的邊緣拽了回來。也是我讓一向神出鬼沒的時間之王現身……兩次!還讓青銅龍軍團向起點城派出了觀察者。”
“所以,卡特拉娜,”喬木神色放緩,一臉真誠地說道,“我是來救你的,看在你我過去十多年合作愉快的份兒上。這一次,沒有任何陰謀,也不存在利用。”
“青銅龍并不在意你的死活,但我在意。我也不希望真的如它們展示的未來那般,任憑你帶著你的燃燼龍族,將我們共同打造的起點城化為灰燼。”
我……還毀掉了起點城?
大腦一直處于混沌狀態的卡特拉娜,聽到了這個極有實感的名字與事件后,終于如同抓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一個錨點,意識也漸漸恢復了清明。
回味著喬木的話,她卻并不感動,甚至還覺得可笑。
她可是黑龍軍團的公主,在她的人生中,可從來沒有什么友情可言。她衡量世間一切都只憑兩個標準:是否可以征服、駕馭;是否有利用價值。
眼前這個男人,很有利用價值!她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如何征服、駕馭對方。
而放到當下,她還是必須想辦法奪取主導權,至少不能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多謝你的通知,”她強忍著恐懼,故作鎮定地冷笑,“即使你說的都是真的,現在有了你的通知,我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就算燃燒軍團來襲,我也可以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待你們擊潰敵人。既然如此,那我為什么還需要你來救我?”
“真的嗎?你真的覺得你能逃走?”喬木并不意外對方還在負隅頑抗,在思維宮殿中,他有充足的時間制訂多套方案,并根據現實情況隨時調整。
“或許你確實能躲開基爾加丹的利用、燃燒軍團的追殺,但你要怎么躲開自己的父親?”他同情地看著對方,“別忘了,他可是黑龍軍團的王,你們天生就受他掌控。”
卡特拉娜表情一滯,她也反應過來了!
一旦父親要求他們服從自己,為自己驅使,他們有可能拒絕嗎?根本不可能……
那時,他們要么幫助父親統治世界,要么和父親一起……
“對了,忘了告訴你,”喬木隨口打個補丁,“從大漩渦沖出來的死亡之翼更瘋了,他想要的不是統治世界,而是毀滅世界。”
在對方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渾不在意地聳了聳肩:“至于為什么,青銅龍沒說。將來有機會,你可以親口問問你父親,他嘴里不停念叨的‘主人’究竟是誰,反正肯定不是燃燒軍團,更不是黑暗泰坦。”
“你統帥著燃燼龍族,你哥哥奈法利安則用五色龍族的基因雜交出了多彩龍。你母親又接手了你哥哥的遺產,使用虛空的力量創造了暮光龍,你們這一家子啊,還真是富有創造力……”
喬木搖著頭,一臉無奈的笑:“另外建議你抽空多關心一下你母親……希奈絲特拉是吧?青銅龍的影像中,她可比你父親瘋多了,你們這個家庭到底怎么回事?”
奈法利安寄予厚望的五色龍族雜交種,至少三年前還沒有成型;還有她母親的情況……這些都不可能是這個人類能夠刺探到的情報。
還有父親……想要毀滅世界?還有主人又是誰?難道是純凈圣母口中的上古之神?
一時間,卡特拉娜的腦子又混亂不堪起來。似乎不太可能,可細究下來,卻……
不知道為什么,雖然邏輯上說不通,但以她對父親的了解,她偏偏覺得這事兒非常合理,很符合她父親的風格。
卡特拉娜并不知道,或許過去漫長歲月的接觸與數十年的陪伴中,她潛意識早就看穿了死亡之翼的偽裝,只是一直不愿相信、不敢相信,所以本能地選擇自欺欺人罷了……
“我們無法自救,你就有辦法救我們了?”她的語氣依然冷淡、懷疑。但雙方都知道,在這場言語與立場的交鋒中,她輸了,輸得一敗涂地。
她找不到任何漏洞讓自己去懷疑對方的說辭,除非她能抓住一條青銅龍,讓對方將未來展現給自己看。在那之前,她只能相信對方,她沒得選。
既然相信對方,那她就只能按對方說的來,不可能再在這種小事上和對方較勁了。
她是任性,但不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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縛道解除了,喬木率先出現在眾人面前。他側身撩開門簾讓開道路,紳士地請女士先走。
卡特拉娜則帶著得體的微笑,對地上四具侍女的尸體,與被鮮血浸潤的地毯視而不見。
“我要和我的朋友出去一趟。埃伯斯塔夫,在我回來之前,把這里打掃干凈。”
說著,她回身看了看喬木,待后者走到身邊,熟練而自然地挽住對方的胳膊,一同繞開臟污的地毯向大門走去。
仿佛剛才的戰斗從未發生過,仿佛透過門簾隱約可見的臥室中的狼藉,全都是幻覺。
埃伯斯塔夫神色如常地鞠了一躬,兩頭龍獸也全都恢復了人形,毫不在意自己的赤身裸體,直接開始打掃現場。
柯羽輕飄飄地從房梁落到地上,五名調查員看著那兩人的背影,久久回不過神來。
“里面發生了什么?”嚴牧之腦子有些木。他最后聽到的就是一句“青銅龍”,后面就不清楚里面發生什么了。
郭天宇也有很是茫然:“看上去是談成了?”
“倒像是從沒談崩過……”倪愛軍嘀咕了一句。
兩位女士沒搭理他們,反而湊在一起,死死盯著那兩人的背影,互相咬耳朵。
“那頭母龍換衣服了……”
“嗯,好像內衣都換了。”
“喬木衣服皺巴巴的,會不會是……”
“喬工的衣服應該是打架打的吧?不像是干那事兒弄的。”
“你這都能區分出來?”
“……想什么呢?男人干完那事兒也要整理衣服吧?只有打完架才懶得整理。”
“也對。要真是干那事兒,時間也太短了,前戲都不夠……”
“……你小點兒聲。”
“哎!你說有沒有可能,他倆特別熟了,不需要前戲?”
“……我不知道,我沒這種經驗,你有?”
“……我也沒有……”
兩人各自撇開腦袋,不再討論這個話題。
一行人穿過空間門,瞬間回到了千里之外的榮耀堡。
看著榮耀堡那略顯殘破的城墻,和城墻后面那座陳舊不堪的城堡,卡特拉娜忍不住露出了輕蔑的笑容:“還不如普瑞斯托鎮呢。”
普瑞斯托鎮,也就是哈蘭。這個名字是她自己改的,畢竟她剛抵達那里時,根本不知道“哈蘭”這個名字,還是后來獸人怒氣沖沖找上門要求他們滾蛋時,才從對方口中得知了這個地名。
反過來說,普瑞斯托鎮,也只有她的人才會這么叫,納格蘭的其余各方勢力也都不承認,或壓根就沒聽過。
不過等她看到不遠處那座持續存在的空間門,以及門那邊沙塔斯城斑駁的城墻時,頓時眼前一亮。
“這個空間門我也要一座,”她立刻就向喬木提要求,“不,我要兩座!”
一座連通普瑞斯托鎮和諾瑟隆高地的黑龍棲地,另一座自然是通往榮耀堡。
“不可能,”喬木卻毫不猶豫地否決,指著空間門另一邊德萊尼衛兵的身影解釋道,“一旦我為你開啟空間門,最多半個月,你的身份就會被德萊尼人識破。”
見卡特拉娜臉色不太好,他提醒道:“我說過了,你不可能和先知維倫爭奪簡·洛薩,你的定位是佳莉婭的救命稻草,是這個世上唯一一個愿意為了簡得罪洛丹倫王國的人。只要她相信了這一點,你們之間并不需要密切往來,你也不需要像拉攏蒂芬王后那樣成為她的閨蜜。”
卡特拉娜臉色放緩,她知道自己此刻沒資格和這個男人討價還價:“好吧,就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