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場開幕式,已經注定了S2賽季的大成功了,甚至哪怕沒有閉幕式也無關緊要了。
喬木看了半天的群體賽,觀賞性確實相當不錯,哪怕是他這種接受過無數大片與3A熏陶的當代人,在幾萬人的賽場氛圍下,也難以自控地沉浸在狂熱的情緒中。
更不用說還有一群同樣來自現代的同事在幕后刻意操控、引導幾萬人的情緒,種種手段放在現實世界可以說人盡皆知,放在這個世界就是降維打擊了。
這是征服艾澤拉斯人民精神文明的二向箔。
半天下來,他的嗓子都已經啞了,才返回起點城去找唐蒙。
“不行!”聽了他的來意,唐蒙這家伙沒有絲毫猶豫,幾乎是脫口而出地拒絕。
他抿著涼茶,不滿地抗議:“你都沒問我要做什么。”
“不用問,”對方卻如此說,“不管你想要做什么,調動幾百名調查員這種規模的行動,我都不會同意。你也不用解釋,想都別想!”
“這不只是為了我,對咱們這個項目都有很大的好處,能讓咱們的項目收入更上一個臺階!”
沒想到對方卻干脆低頭繼續看自己的書,根本不再搭理他。
喬木沒料到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對方卻依舊絲毫不為所動。
房間中一片寂靜,只剩下唐蒙翻書的聲音。他盯著對方看了許久,臉色也漸漸冷了下來。
“你們達成共識了,對吧?無論如何都不會允許我有機會晉級P10。”
唐蒙正在翻頁的手頓了一下,依舊沒有接茬。
“明白了,我會自己想辦法的,”喬木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冷冷說道,“我倒要看看,你們能頂到什么時候。”
說完他就推開空間門要離開。
他知道高會那群大叔爺爺們不想和他共處一室,也對他過去的表現,尤其是惹事能力心存疑慮。
公司對調查員的晉升有著非常明確的明文規定,他們唯一能卡自己的機會就是晉P10這一次。只要自己晉了P10,有的是辦法逼著他們讓自己快速進高會,接觸最核心的機密。
所以公司肯定會在晉P10這事兒上狠狠卡自己,畢竟這事兒沒有具體標準,在某個領域獨當一面這種說法,解釋權完全在人家手里,還得拿到半數票。
但他沒想到高會那群老東西,竟然為了擋他,已經下三濫到這種地步了。
拖后腿?真的?
這一次,他是真的領教到這群人的底線了。
既然你們的底線這么低,正巧我的道德底線也很靈活,那咱們就矮著身子玩兒!
這么想著,他就冷笑地走進了空間門。
“等等!”身后傳來唐蒙無可奈何的聲音。
“干嘛?”空間門另一側,喬木冷漠地問。
唐蒙有些頭疼地重重嘆了口氣:“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事兒和你晉P10沒關系,是我的問題……”
他剛才差點就沒反應過來,真要是讓這小子產生了誤會,帶著誤會這么離開,事后可就解釋不清了。到時候他可真不知道這小子為了晉級能干出什么來。
說不定要把整個高會攪得天翻地覆。
他招了招手示意對方回來。喬木猶豫了一下,還是重新邁過空間門。
“坐,”他指了指那邊的椅子,將書放到一邊,又嘆了口氣,“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喬木。”
“???”唐蒙這一句話,瞬間給喬木整懵了。
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歧義產生了?
“你沒發現嗎?過去幾個月我幾乎不主動聯系你了,”唐蒙卻沒發現,自顧自地往下說,“高會那邊已經有決議了,往后由周小航周總擔任你的監護人,有任何事情都是他和你聯系。”
這事兒喬木有所預感,周小航從調到未知項目事業部就開始主動向他示好,莫名其妙。沒過多久,唐蒙也不怎么聯系他了。
他并不在乎對方出了什么問題,他們的關系沒那么好,便直截了當地問:“這和你拒絕我的行動計劃有什么關系?”
“高會一直認為我和你是一伙的,”唐蒙的手指在兩人之間來回指了指,“我已經同意和你分割了,你要是再在這個項目里立大功,我就說不清了。”
“你可以現在就結束項目,然后申請調離項目組,換其他P11來。這樣就說得清了。”
這話直接給唐蒙氣笑了:“哈!我怎么這么有犧牲精神?!”
喬木卻理直氣壯:“你別忘了,這項目本來就是靠我。”
“你也別忘了!”唐蒙指關節使勁敲了敲桌面,“你現在還能謀劃晉級,我之所以沒法跟高會解釋咱倆的關系,都是因為我在保護你的秘密!”
聽到這話,喬木沉默片刻,隨后又搖頭反駁:“保護那個你自認為的所謂秘密,是你我之前另外的約定,和這件事無關。這事兒還論不著那個,你要是打算廢除之前的約定,那咱倆再從頭論!”
見話題在兩人的賭氣下漸漸進入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領域,人到中年的唐蒙只好主動退讓,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就當我胡說八道。”
喬木也沉默片刻,隨即又問:“周小航是怎么回事?你和他又是怎么回事?”
他一直疑惑周小航為啥要從內部項目事業部平調到未知項目事業部,這招棋他完全看不懂。
而高會讓周小航頂替唐蒙,就說明這兩人肯定是分道揚鑣了。他記得這兩人關系很緊密,十多年的交情,擱誰那兒都不是說絕就能絕了的。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唐蒙只是回以這個答案。
喬木聞言緩緩點頭:
對方沒說這事兒和他無關,說明周小航去未知項目事業部確實別有用心,而且大概率就是沖著他來的。
對方也沒否認倆人絕了,那就是真的了。為啥呢?
“因為我?”他隨口一問,察覺到對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崩潰,又極其勉強地維持住了,干脆直接起身,“算了,我不問了。”
手一揮,一道空間門出現在身旁:“這次行動我自己想辦法,不過你最好盡快調離。這個項目我很看重,我只讓你這一次。”
說完不給唐蒙反應的機會,他就直接從另一側關掉了空間門。
“還真是因為我鬧掰的啊……”陽光下,喬木搓著下巴,一臉八卦,“這家伙傷得不輕啊,這都幾個月了還沒緩過來,還挺重情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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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蒙被喬木最后的威脅氣得不輕,差點把一本珍貴的魔法典籍孤本給一魔杖燒了。
不過他多多少少也松了口氣:這次算是硬扛過去了,喬木來這個項目并不積極,他有的是時間。就算實在不行,他也可以動用手中的權力,把那家伙直接從項目組除名,不讓那家伙進來。
不過那樣終究會落人口實,畢竟那家伙有一件事說得理直氣壯:這個項目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那家伙是所有參與者中,唯一一個無可替代的。
可他沒想到,第二天一早,他正打算去看看競技比賽,項目組其余幾位主要管理人員就聯袂來訪了。
“唐工,那個喬木說他這次有個大計劃,需要調動很多調查員,這事兒您知道嗎?”
本來就覺得不妙的唐蒙,聽到這話頓時氣結。
“不知道!”他沒好氣地直接扯謊,“他沒來找我。”
沉默……在座各位都沒想到他竟然會選擇撒謊,一時反應不過來。
但很快就有一個人直接戳破:“我們來就是想問問你有什么顧慮,畢竟這種大事肯定要仔細權衡,不該輕易做決定。”
聽到這話,唐蒙心中頓時勇氣一股怒火。
顯然,喬木不甘心,所以昨天去見了其他管理人員并說服了他們。現在這群人是來逼宮的!
他緩緩深呼吸平穩自己的情緒,讓自己冷靜下來,才開口平靜地說:“現在整個聯盟高層的局勢可以說是一團漿糊,不僅各國之間矛盾日益激化,就連獸人也重新鬧起來了。再加上黑龍公主帶走了幾乎所有黑龍,一旦出現任何意外,能保護起點城的,只有咱們這幾百個調查員。你們說我怎么同意他的計劃?”
聽到這冠冕堂皇的理由,其他人一時都不知道該怎么接了。
他沒有胡說,艾澤拉斯現如今的局勢確實不好。因起點城強勁消費而一度續命的聯盟,終于在過去三年土崩瓦解了。
因與庫爾提拉斯的海洋貿易競爭失敗、份額談判破裂,財政日益緊張的吉爾尼斯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宣布退出聯盟。不僅如此,他們國內似乎出了什么問題,直接關閉了格雷邁恩之墻,切斷了一切陸地往來,還嚴格限制海上交流。
斯托姆加德也緊隨其后。當初這個國家就因為瓜分奧特蘭克的方案,與洛丹倫鬧得很不愉快。之后據說泰瑞納斯又在米奈希爾港的問題上食言而肥,徹底激怒了托爾貝恩。
現在斯托姆加德雖然沒有宣布退出聯盟,卻也不再履行任何聯盟條約了,其中就包括養活收容所中的那群獸人。
而隨著洛薩正式前往外域,臨行前還公開宣布自己不會再回來了,松了口氣的奎爾薩拉斯也對聯盟徹底怠慢了下來。
更不用說為了米奈希爾港的歸屬而與人類幾國鬧得很不愉快的鐵爐堡了,銅須國王已經三年拒絕出席聯盟領袖會議了。
銅須矮人不去,本就對政治毫無興趣的侏儒大工匠自然也不會去,原因很簡單:路上沒伴兒。
到現在可以說聯盟這個同盟組織已經名存實亡了。
而亂世,往往都是從政治矛盾的失控、政治組織的解體為起點的。
更不用說收容所里的獸人了。
那些獸人原本跟失了魂兒似的,最近不知怎么逐漸支棱起來了。一支由越獄獸人組成的隊伍,神出鬼沒,不斷襲擊各地收容所。
而聯盟各國忙于政治傾軋,對此根本視而不見。這導致獸人軍隊的規模越來越大,將來說不定就要重新席卷洛丹倫大陸,甚至刀鋒直指起點城。
這種情況下,他當然可以理直氣壯地拒絕喬木的提議。
見其他人有些無言以對,他又加重了語氣:“我知道你們對這種行動眼熱,可咱們要認清一個事實:無論什么行動,都是以當下的起點城為基礎的。如果這個起點城沒了,這個鏡像也就沒有任何價值了,你們的大行動也不會有任何意義。一切都得從頭再來!”
這話他對喬木說沒用,那家伙不是項目組管理,對這個項目沒有義務。但用來堵這群管理人員的嘴,卻很好用。
房間中幾人面面相覷。
“也許可以派撥一部分人給他?”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試探。
“一部分人是誰?怎么選?傳開了,沒被選中的鬧起來怎么辦?”唐蒙冷笑,“說到底,咱們對項目組調查員沒有任何指揮權,真碰上幾個混球怎么辦?對他們動手嗎?”
“還有,他張口就要五百人,咱們能給他多少人?一百?兩百?夠嗎?不夠的話,出現重大傷亡怎么辦?誰來擔責?”
最后這句才是關鍵,他這么一說,其他人立刻就退縮了。
出了事兒誰擔著,這句話在任何官僚系統中,都是一句恒久遠的萬金油。
見其他人都不說話了,知道事情已定的唐蒙就要開口送客。
“我們不如問問他的意見?”此時又有一人開口了,“如果他能確保安全,給他一小部分人打個下手也不是不行。畢竟咱們這邊說是情況復雜,但要惡化到兵戎相見也沒那么快,不是嗎?”
聽著這話,其他人紛紛點頭贊同,壓力瞬間又給到了唐蒙這邊。
他知道這是圖窮匕見了,之前那些不過是煙幕彈,就是用來讓他拒絕的。這才是他們的真實目的,或者說這才是喬木的真實目的。
眼前這群人,不過是喬木的傳聲筒罷了。
他不怪他們,他自己已經是P11了,升無可升,也不缺錢,要功勞有什么用?但眼前這群人需要啊!
誰工作中會嫌功勞大?會拒絕升職加薪?這是人之常情,他不怪他們有私心。
話說回來,他何嘗不是為了私心才拒絕喬木的?
真要是為了公司、為了這個項目,他就應該像喬木說的那樣,當場結束項目、退出項目組以示清白,也給喬木松綁。
可他沒這么做。說白了他一個P11被架空在高會做投票機器,這些年下來已經憋得太久了。他想做事,不為別的,就圖自己痛快。
所以這個項目他確實承了喬木的情,卻不愿為了對方而退讓。
他和眼前這群人沒有本質區別,真要細究,這群人在大義上比他更站得住腳。因為他們支持喬木,而比起他的阻撓,喬木的行動肯定對公司更有利。
再說了,這些人也不是他的嫡系,而是妥協之中,其他各派塞進來的人。
他看著圖窮匕見的那位,沉默半晌,才緩緩問道:“你確定?已經想好了?”
唯獨問這位,原因很簡單:這位可是孫慶書塞進來的,就算為主分憂,也不該站在喬木那邊。
沒想到對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點頭:“我覺得可行,如果要投票,我投喬工一票。”
一句話,直接否定了他的拍板權,改成了集體投票決定。這是公司傳統,是大義……
唐蒙也只能搖頭苦笑:真不知道孫慶書看到這一幕會作何感想。
你孫慶書可以為了一己私欲對付喬木,你的手下也可以為了個人前程幫助喬木。
真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唐蒙突然就覺得有些蕭索,擺了擺手:“不用投票了,就這么辦吧,你們確定好,就配合他選人,別鬧得太大壓不住。”
其他人紛紛大喜,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辭。
他坐在書桌前,幽幽地發呆,也不打算跟過去監督。
他知道喬木這個所謂“只需要一點點人的新行動”,其實就是個幌子。
哪有什么新行動?不過是知道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大行動,以此向他示威、向他宣戰罷了。
下一次對方再降臨這個項目,就要對他來硬的了。
先是周小航,現在又是這家伙……
“一個個的……”他重重嘆了口氣,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了,憋了半晌,只是又重復了一次,“一個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