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一聲轟鳴,喬木直接飛出了大幾十米,又在地上翻滾了十多米才勉強停下。
他躺在廢墟中晃了晃暈沉沉的腦袋,強烈的眩暈感與嘔吐感還沒得到一絲緩解,一聲爆鳴之下,特蕾莎再次出現在他的上空,兩把血管長刃直接化作長鞭,狠狠朝他砸來。
每一鞭砸在身上,都是深入骨髓的劇痛,卻并未給他造成傷害。
因為他將全部靈壓都附著于皮膚上,使皮膚變得極其堅硬。這是他從破面那里獲得的靈感。
如果是平時,這招“鋼皮”確實沒什么用,稍微有點實力的敵人就能輕松突破皮膚的防御。但當他完全解除限定靈印時,那凌駕于隊長級死神之上的靈壓,使這一招產生了質變。
雖然被一鞭鞭抽打下疼得死去活來,不過趁著挨揍的工夫,他總算從剛才那記重擊中緩了過來。
趁著爆炸揚起的灰塵遮蔽雙方的視線,喬木直接開了個空間門溜之大吉。
可剛進入空間門、抵達千余米外,雙腳都沒落地,遠處就再次傳來音爆的轟鳴。
“艸!”他只來得及罵了一聲,都還沒抬起手中的斬魄刀,一股巨力便轟在他的背上,再次將他轟飛。
不過這一次他沒任憑自己犁地,直接摔進一扇空間門,來到了百米高空。
然而幾乎就是同一時刻,地面上泰蕾莎的血管翅膀上,兩只眼球同時抬起,直勾勾看向空中的喬木。
下一刻,泰蕾莎雙腿微曲,隨后猛地一躍,在一道轟然炸開的沖擊波中,化作一道殘影直沖云霄!
這一幕嚇了喬木一大跳,不過對方飛到半途中速度就開始大幅減弱,最終在距離他尚遠的地方徹底停滯下來,隨后向地面墜去。
可喬木還沒松了口,下墜的泰蕾莎突然抬起雙手,兩條血管刀刃解體為兩叢松散的血管群,朝著上空的他迅速生長蔓延而來。
血管蔓延的速度遠遠比不上泰蕾莎的行動速度,他沒有絲毫猶豫,隔著老遠就揮刀斬去。
可沒想到刀刃砍中血管時,那些血管竟然極其柔韌地順著斬擊方向陷出一個凹槽,緊接著又反過來將他的斬魄刀層層困住動彈不得。
喬木立刻就要解除始解,取回刀身,卻突然臉色劇變:他竟然無法解除始解了!
在他試圖解除始解的時候,一股奇怪的斥力在和他對抗,試圖阻止他。
雖然這種事情從未發生過,但他心中卻涌現出一股奇怪的感覺,他知道是誰了。
是他的斬魄刀靈,碎星河!對方在制止他接觸始解。
與此同時,一個聲音也從他心底浮現:【不要解除,刀會斷。】
聽到這話,喬木神色一凜:解除始解會導致斬魄刀斷裂?這種事情他可聞所未聞。
看來那些血管可不只是靠蠻力纏住刀身那么簡單,而是從某種根源上甚至概念上,就讓他無法取回自己的斬魄刀……
意識到這一點,喬木只能揮動刀柄,試著操控刀身試圖脫困。
可那些血管如同有著自我意識一般,活動極其靈活。刀刃朝哪個方向砍,它們就順著哪個方向同速挪動,讓他有力氣使不上;他想抽出刀身,血管群又立刻緊緊纏住和他較勁。
下方的泰蕾莎順勢狠狠一拽,巨大的力道下,收縮的血管將喬木拽得直接摔在地上,整個人都死死擠在身下靈子凝成的地面,竟直接將之擠出了蛛網狀的龜裂。
狼狽之下,他只能撤掉靈子,自己也被那驚人的力量拽得加速向地面墜去。
與此同時,從幾百米高空自由落體的泰蕾莎也摔回了地面,雙腳落地再次激起一陣沖擊波,自身卻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她穩穩站在地上,左手所化的血管叢依然死死纏著斬魄刀,右手的血管叢則繼續向喬木蔓延。
那東西只是遠遠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喬木自然是半點都不愿意靠近,墜落到距離血管只剩下幾十米的位置時,他直接跌入突然出現的空間門,再次出現時,已經換了個地方繼續下跌,成功遠離了那叢血管。
可與之前一樣,就在他從空間門跌出來的瞬間,泰蕾莎翅膀上的一只眼球,幾乎沒有任何延遲地轉向他的最新所在,與此同時那叢已經長達兩百多米的血管也迅速調轉方向,再次朝著他蔓延而來。
他將斬魄刀柄置于胸前:“卍解·方寸星河!”
下一刻,一片黑色從遠處血管纏繞的刀身中噴涌而出。
那些血管仿佛察覺到一樣,其中一部分迅速抬升,以更快的速度繞到那片黑色的上方,試圖將其一并捆縛住。
看到這一幕,喬木心中一緊。他知道,那片星空是有實體的。當初在總部風控部地下試驗場進行報備測試時,那片星空就險些將試驗場的天花板頂爆,即使他及時阻止,也損壞了不少設備管線。
可這一次,那星空卻如同沒有實體的影像一般,憑空穿過那些血管,絲毫不受阻礙地繼續上升、擴張。
雖然一時想不通其中關節,這也讓喬木狠狠松了口氣。
星空的展開速度極快,很快就將整個異空間的天空填滿。原本剛過正午、明亮無比的異空間,立刻變得伸手不見五指,僅存的光源就是漫天繁星散發出的微弱光芒。
下一刻,嚴絲合縫刀身與血管之間,突然就憑空出現了十幾公分的空隙。血管們瘋狂向內涌動、擠壓,可無論如何都無法縮小距離、填補空隙。
而另一邊,另一簇至距離他只有十幾米的血管,也遭遇了相同的情況。血管叢在空中瘋狂涌動,卻遲遲無法接近他。
喬木輕松抽出了斬魄刀身,卻并沒有取回,而是直接斬向下方的泰蕾莎。
后者對這突如其來的奇怪變故顯然沒有任何預料,一時之間也無法理解這種現象,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他成功地一刀斬下了整條右臂!
那條右臂摔在地上,上面的血管在掙扎的擺動中迅速枯萎。枯萎一路蔓延向空中,很快,數百米長的血管群,全都變成得干癟、枯黑,無力地摔向地面,最終悉數摔得粉碎。
但斷臂之痛顯然并未重創泰蕾莎,她彎腰撿起地上肌肉裸露的右臂,重新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喬木也不給對方安心短肢再生的機會,連連揮刀猛攻。但反應過來的泰蕾莎也沒有再犯之前的低級錯誤,她的血管一如最初,變得極其柔韌、難纏。
雖然卍解后他終于能砍進去了,也砍斷了對方不少血管,但那些血管的再生速度極快,往往是他還沒來得及二次揮刀,就已經接好了。
而泰蕾莎也并未如喬木預料的那般,借助再生能力將那條手臂接上,反而是肩部的血管迅速蔓延,重新纏繞在整條手臂上,甚至還在手部重新盤繞出了新的血管刀刃。
她手臂與肩部的斷口清晰可見,明顯沒有任何愈合的跡象。可在那些血管的包裹與操控下,那手臂的靈活程度一如最初,仿佛從未斷過。
雙手重新解放出來的泰蕾莎再次迎敵。
喬木很快就發現,隨著卍解帶來的實力提升,自己與對方的實力差距幾乎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而且泰蕾莎對卍解的距離掌控毫無辦法,兩把刀刃上的血管無數次蠢蠢欲動,想要重新捕獲斬魄刀,卻都無功而返。
也就是說,自己終于取得了一點點小優勢,可以開始考慮反擊了。
‘這場戰斗的關鍵不是泰蕾莎的身體,而是那些血管。而那些血管則是受眼球的指揮?’雖然一直避免和那兩顆恐怖的眼球對視,但他也能察覺到那兩顆眼球對那些血管起著重要的引導作用。
他很快就擬定了作戰方案,一步直接出現在百余米外,揮刀斬向一顆眼球。
但一如之前,就在他完成移動的同一時刻,眼球就敏銳地捕獲了他的最新位置,與此同時,兩扇翅膀上的血管迅速膨脹、生長,輕松擋住了來襲的刀刃。
喬木沒有絲毫猶豫,略微挪動一下,又出現在另一個方位,揮刀再砍,再次被擋……
就這么連續十幾次之后,翅膀上那些來不及收回的血管,已經密密麻麻亂成一團,如同一個毛線球一般死死纏繞在一起。
仍立于空中的他終于找到機會,左手一翻,一把短劍入手,對著空曠前方直接狠狠斬了下去。
目標:血管團!設定距離:零!
短劍憑空斬下,數百米之外的血管群卻猛地躁動起來,仿佛察覺到了極其危險的情況。
可凌亂地纏繞在一起一時間根本解不開的它們,除了躁動完全沒有任何辦法處理眼前的情況。
下一秒,血管群的根部,與泰蕾莎肩胛骨的連接憑空裂開,一道平滑的傷口下,鮮血如泉水般噴涌而出。
被一劍斬斷根部的血管群迅速崩散,露出了纏繞其中的眼球。
與此同時,一直站在原地的泰蕾莎也動了。
既然喬木手中的短劍能直接砍到她,那至少在這個瞬間,她自然也能順著短劍觸碰到喬木!
她雙手處的血管,沒有選擇去捕捉短劍,而是直接順著短劍一路向喬木蔓延而去。
可就在那些血管距離目標只有短短幾公分時,它們的蔓延停住了。
或者說不是它們停下了,而是它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拉近與目標的距離了。
喬木及時解除了他與泰蕾莎的零距離,將距離恒定在短短五公分上。
就是這短短的五公分,對于那些詭異的血管而言,卻成了永遠無法越過的天塹。
于此同時,喬木的右手猛地捅出,刀柄之上卻空空如也。
而泰蕾莎的身側,那些再次察覺到危險的血管瘋狂涌動,想要重新相互連接、愈合,進展卻出人意料的緩慢。
妖鬼短劍,喬木送給斯圖西的禮物。這把短劍造成的傷口極難愈合,且會隨著時間推移,逐漸摧毀傷者的免疫系統,加劇感染和傳染病。
血管們徒勞地舞動著,卻無法形成有效的防御,只能任憑憑空出現在眼球視線死角的刀刃,暢通無阻地狠狠捅進了眼球之中。
‘成了!’喬木頓時大喜。
可下一刻,他就臉色一變:刺入眼球的刀身,沒有傳來任何命中的觸感。他根本就沒擊中那只眼球。
他右手下意識擰動刀柄,帶動斬魄刀在眼球中攪動,卻依然沒有任何感覺。
察覺到不對的他立刻抽出斬魄刀,卻什么都沒有。握著刀柄的手也是一輕。
他失去了對斬魄刀刀身的感知!
驚愕之中,喬木終于難以抑制地與那眼球產生了對視。
此時此刻,那邪惡至極的視線中,還夾雜著一絲得意。
他中計了!
‘碎星河?碎星河!’喬木在心中反復呼喚著斬魄刀靈的名字,果然沒有任何回應。
心中的慌張已經到了頂點,他的心臟劇烈跳動,仿佛下一秒就會從嗓子里跳出來。
這一路走來,他遭遇過不少危機,但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能讓他緊張、恐懼到產生本能的嘔吐感。
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強忍著才沒有選擇拔腿就跑。
恐懼的本能不停地催促著他至少也要“暫避鋒芒、從長計議”,但理性也告訴他,此時此刻,他絕對不能走。
不僅不能走,他必須想盡一切辦法、不惜一切代價打贏這一戰。
否則,失去斬魄刀的他,就要面對真正的大麻煩了!
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理智思考的喬木,視線不自覺地落在距離自己只有五厘米之遙的血管簇上。
看到那些還在不斷涌動,卻依舊無法靠近他的血管,他愣住了。
天空依然黑暗,卍解的效果還在!
死神必須依靠與斬魄刀靈的協作才能施展卍解甚至始解。也就是說,他的斬魄刀不是【被奪走】了,而是【被藏起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喬木精神一震,也瞬間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與安心。
現在他得搞清楚斬魄刀究竟被藏在哪里了。想要搞清楚這一點,他首先得搞清楚,那兩顆眼球究竟是怎么回事。
畢竟這個能力,可不是戰斗直來直去的大劍世界所有誕生的。
下定決心后,失去斬魄刀的喬木自然無法繼續立于空中,只能乖乖回到地上。
他一個瞬步直接來到泰蕾莎身后。
一股刺鼻的腐爛惡臭撲面而來,只是瞬間就將他熏得夠嗆。不過他知道那是妖鬼短劍造成的負面效果,也不受其干擾,左手直接探過依然沒能愈合的血管叢中,直取那只眼球。
沒錯,他就是要像之前那樣繼續針對眼球做文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這么做,他怎么收集眼球的情報?
這一次,察覺到他意圖的眼球,并沒有放任他觸碰自己。
原本對空中的他無能為力而站在那里充當木樁的泰蕾莎,猛地轉身,手刀直取他的脖頸。
喬木不愿觸碰那些血管,直接一個瞬步躲開。
但一如既往,兩只眼球總能無縫銜接地捕捉他的軌跡和位置,并第一時間幫助泰蕾莎采取行動。
他剛一站定,泰蕾莎已經欺身沖到他面前,雙手的手刀再次砍來。
但與一開始不同,卍解的他已經能夠跟上對方的速度了,又一個瞬步重新拉開了與對方的距離。
可對方也繼續追擊,雙方你追我趕,一個一刻不停地施展瞬步,另一個則完全依靠驚人的反應能力、爆發力和移動速度強行追擊。
但喬木也不甘心就這么采取守勢,他不停地試圖反客為主,重新占據主動。他一邊躲避著泰蕾莎的攻擊,一邊不停嘗試繞到對方身后,試圖攻擊那兩顆眼球。
兩人就這么化作兩道殘影,在空曠的異空間廢墟中毫無規律地高速穿梭,反復爭奪那一絲主動權、那一擊率先命中的寶貴機會。
競逐中,喬木漸漸發現,那些血管似乎并不能很好地適應如此高速的移動。尤其是那些之前被他斬斷的血管,之前泰蕾莎靜止不動時,還多多少少接上了幾根;可自從泰蕾莎展開高速競逐后,它們甚至連斷口銜接都做不到了,更別說進一步的修復愈合了。
這對喬木而言是個好消息,以此推論,至少理論上,只要他能維持這種高速競逐,然后有耐心地一根根砍斷那些血管,就能在某個時刻讓敵人直接“裸奔”。
沒有血管保護的敵人,哪怕只是短短一秒鐘的空窗期,就足夠他做很多事情了。
但維持幾分鐘甚至可能幾十分鐘的連續瞬步……根本不可能。
而壞消息是,在這場高速競逐中,他又逐漸落入下風了。
不是他的速度變慢了,而是對方的速度變快了。
雖然很不愿意,但喬木不得不承認并面對這個殘酷的現實:
眼前這個名叫“泰蕾莎”的無形者或者別的什么怪物,它的實力依舊沒到達極限,還在不斷提升!
察覺到這一點的喬木滿嘴苦澀:自己面對的究竟是個什么怪物啊?
意識到這么僵持下去只會對自己不利,喬木終于連續幾個瞬步重新回到空中,拉開了與對方的距離。
對空中敵人毫無辦法的泰蕾莎再次停了下來,站在那里紋絲不動,雙手的血管卻再次朝喬木蔓延而來。
看著對方全身上下沒有一滴汗水、赤裸的胸口也沒有絲毫起伏,仿佛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疲倦,這讓早已氣喘吁吁、滿身大汗的喬木更加挫敗了。
在這個瞬間,他心中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沖動,將所有地獄員工召喚出來,直接用人海戰術淹死對方。
但他知道這只是幻想。
能為員工提供投影的靈魂透鏡已經被他安置在專屬地獄了,和地獄勞務合同一起,成了專屬地獄運作機制的核心部件。
以泰蕾莎展現出的實力,就算人海戰術有效,沒有投影只能以真身現世的員工,只怕會死傷慘重。
而他也不可能為了這一戰,去主動破壞截至目前還運行良好的專屬地獄。一旦專屬地獄中有妖怪察覺到循環的真相,他就只能來一場真正的大清洗,然后從頭開始重建專屬地獄了。
如果每遇到一個強敵,都要來這么一回,那他往后就什么都別干了。
看著地面上紋絲不動的泰蕾莎與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血管群,有些技窮的喬木,終于下定了決心。
“干了!”
他惡狠狠地嘀咕了一句,下一秒,磅礴的靈魂之力從專屬地獄涌出,充斥了他周圍的空間,并向著他的每一寸身體涌去。
“大不了我不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