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露西達無法理解這種想法,石帥更是壓根聽不懂。
喬木卻將肩上的馮賢放下來:“站在一旁別亂跑。你不跑,我不一定會救你;但你跑了,我肯定不會管你。”
聽到這話,馮賢愕然地張著嘴想要說什么,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說。
“我說過了,自己做選擇,自己承擔后果,你也一樣,”喬木瞥了眼對方,“我不是你哥,對你沒有義務。”
馮賢支吾了半晌,最終才沮喪地說出了一句:“我知道了。”
之前絕望之中爆發時,他明明已經不打算活了,現在情緒退去、豁出去的決心消散,聽到這話,還是很難受。
如果喬木說這話時他是旁觀者,一定會拍手叫絕,一定會覺得太有道理了。可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感覺就截然不同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只好乖乖拖著斷掉的那條腿,踉蹌著走到一邊,乖乖等待自己的命運。
那邊的喬木也斬魄刀入手,不再理會明顯手無縛雞之力的石帥,轉身面對露西達:“開始吧?”
恐怖的威壓瞬間充斥了本就狹小的小巷,甚至在無意間擠壓著她的妖氣同調,將她原本無限寬廣的感知硬生生壓縮在這條狹窄的巷道中。
雖然明知道有馮賢在,喬木不會像之前那樣,只用靈壓就直接壓垮她,可露西達清楚,即便如此自己也不是對方的對手。
“把她放出來!”咬牙切齒之間,她對石帥說。
“什么?”石帥愣了愣,“她……你確定?”
“不然呢?放出來!立刻!”露西達煩躁地吼了回去。
石帥不敢說話了,他也明白他們現在已經沒得選了,整個人瞬間就崩潰成了一坨黑色的物質。
和之前露西達那坨一樣,如同氣球一般的黑色物質中,似乎有有東西掙扎著想要出來,不停地在物質表面撐起一塊塊奇奇怪怪的凸起,又力竭般地消退。
不過這一次,有一塊凸起尤其明顯,不僅沒有消退,反而在不斷伸高。
隨著伸高,黑色的表面竟然被繃出了一張人臉的形狀。那人臉繼續長高,又在黑色表面承起了一個人形。
隨著人形不斷變高,形狀也越來越明確,逐漸成了一個全身純黑、身材高挑、身姿曼妙的女人外形。
直到那外形徹底穩定下來,一聲脆響,那黑色人形與地上的一坨直接分離。
很快,地上那坨重新變回了石帥,而那個黑色女人外形,也徹底變成了一個人,一個熟人。
“好久不見,你似乎變強了不少?”她微笑著和喬木打招呼,伸手將胸前的金色波浪長發撩到身后,看上去很自來熟,可眼神中那不容辯駁的冷漠與疏離,卻讓人忍不住想要退避三舍。
“微笑的泰蕾莎……”喬木念出了對方的名字。
上一次見面時,他們甚至都沒有交手,只是感覺到對方的氣勢和壓迫感,他就知道自己遠不是對手。那次被對方連追了幾個小時,差點把自己跑死。
這一次面對對方,那種氣勢與壓迫感卻已經蕩然無存了。
不是對方變弱了,而是他變強了,身體生存的本能不再受對方的干擾與脅迫。
“這次還要謝謝你,要不是你,它們還真不會這么輕易放我出來。”他沒聽懂對方的話,不過聽上去,這些無形者之間似乎也不是那么融洽?
疑惑間,泰蕾莎卻動了。
她猛地一個轉身,竟直接用手刀斬斷了身后石帥的腦袋,緊接著瞬間出現在露西達身旁。
作為組織No.1的感知系,露西達的反應能力絕對毋庸置疑。可面對泰蕾莎,她只是本能地晃動了一下手中的長劍,甚至都沒來得及做出對哦山的動作,就被對方如法炮制,一手刀斬斷了頭顱。
這突如其來的行動,驚得一旁的馮賢直接叫出了聲,泰蕾莎卻對他視而不見,仿佛那里根本沒有人,彎腰撿起地上的騎士長劍,揮動了幾下,感受著手感。
“你要在這種時候內訌嗎?”已經破碎成滿地黑色物質的露西達,用嘶啞的嗓音質問。
泰蕾莎卻渾不在意地笑了笑:“內訌?你們也配?別忘了誰才是老大。困了我這么久,這次只是收取一點點利息,回頭再和你們慢慢算賬。
“還有阿加莎和麗芙露那兩個叛徒,如果還能找回來,我也會慢慢收拾它們的。”
聽到這話,兩只無形者才松了口氣,重新變回人形。
“敵人很強,就算是你,恐怕也很難制服他。你需要我的配合。”露西達不動聲色地說著服軟的話。
泰蕾莎卻也不搭理她,只是對喬木笑道:“雖然我一點都不在乎這些垃圾的死活,不過我對你的世界很中意。好不容易從那個無聊得要死的小世界脫離出來,我可不打算就這么回去。”
說話間,她單腳后撤,擺出了準備作戰的姿態,臉上卻依然是輕松的微笑:“所以很抱歉,新起點的陰影,我也不打算讓出來。”
說完她就直接朝喬木沖來。
喬木正要出手,身體卻突然一僵,變得干澀無比,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的劍揮向自己的頭顱。
就在即將被梟首的一刻,他的身子一墜,直接跌入身下的空間門,將將避開了那一擊。可泰蕾莎的反應速度也極快,竟然直接追了過去,不管不顧地一同鉆進了空間門。
下一刻,喬木直接憑空落到露西達身后,一刀砍去,卻被同樣從天而降的泰蕾莎一劍擋住。
“抱歉,我可不會給你機會各個擊破。”泰蕾莎依然面帶微笑,顯得非常輕松寫意。
但下一秒,喬木左手一揮,發散出的靈魂之力瞬間點燃,頃刻間化作一道金色的火幕,將面前的兩名大劍全部吞噬。
“我可沒打算各個擊破。”說話間,他圍繞著火幕快速繞了一圈,手在火幕上拂過,劃出了一個閉合的圓圈。
火幕之中突然沖出一個身影,正是全身金色火焰的露西達。可試圖逃離的對方,沖到火幕邊緣時,卻狠狠撞上了無形之墻,被攔了下來。
露西達慘叫著,絕望地不停斬擊、撞擊著那無形的墻壁,卻只是徒勞無功。
她的旁邊,同樣全身被火焰覆蓋的泰蕾莎卻緩緩走出,從她緊蹙的眉頭就能看出她也在承受著靈魂灼燒的痛苦,可她卻依然沉穩,若有所思地將手貼在墻上,摸索、感知著什么。
“沒有實感?這不是阻擋……”她們人被攔在里面,聲音卻暢通無阻地傳出來,包括火焰燃燒身體的噼啪聲。
這確實不是阻擋,所以她們無論怎么攻擊都沒有命中感;怎么撞都出不去。
“只是空間折疊而已。”看著火焰迅速蔓延、填充,洶涌的火舌再次將她們吞噬,喬木簡短地解釋了一句。
簡單的空間折疊,里面即是外面,外面即是里面。當她們試圖從里面沖出去,觸碰到折疊的瞬間,就成了試圖從外面沖進去。這樣自然出不去。
但這種空間結構非常粗糙、簡陋,能夠阻擋的事物還很有限。例如聲音的機械波,目前就攔不住。
喬木也沒辦法,這不是小說世界,能力的提升不是靠盤腿修煉或者猛吃丹藥就能獲得的。
一切實力,本質上都是對知識的理解和應用。
他的空間能力和靈魂能力能走到今天這個境界,完全是因為他有路西法之翼這位老師,雖然說不上傾囊相授,但人家隨便漏點兒也夠他吃撐了。
而想要獲取其他領域的知識就比較麻煩了,他倒是可以找個項目世界去讀大學甚至讀博,但他打小就不是學習的那塊料,一個學位投入十幾年,只怕他沒修完幾個學位,人就瘋了。
空間折疊內部,露西達率先受不了了,竟然直接當場覺醒,身軀也開始迅速膨脹、伸長。
她不明白什么是空間折疊,但本能地想用覺醒后的巨大身軀直接撐暴那堵無形的墻。
很快,露西達的身體就將一個圓柱形空間填滿,甚至都將靈魂之火壓住了。
可這樣一來,不僅空間沒有被她撐破,并不會因此而熄滅的靈魂之火,反而也悉數遍布她的全身,讓她愈發痛苦了。
絕望之中,她的口中開始不停噴吐之前那些能夠操控人的鐵線蟲,蟲子一落地就瘋狂掙扎著試圖鉆入地下,最終卻只能在靈魂之火的焚燒下化作虛無。
泰蕾莎被露西達巨大的身軀擠得整個人都貼在空間壁上,顯得很不舒服,臉死死貼著無形的墻壁,不耐煩地不停翻白眼。
露西達卻顧不上她,極致的痛苦中,劇烈地掙扎著,將她擠得更難受了。
“我說……你這個混蛋……”被擠壓得幾乎喘不上氣的泰蕾莎,咬牙切齒地勉強地從嗓子里擠出幾聲鼻音。
她手中長劍翻轉,瞬間化作一道道殘影,頃刻間揮出幾十上百道劍風,劃過露西達的身體。
掙扎立刻停止了。
“……到底有完沒完啊?!”
露西達龐大的身軀直接碎成了數百塊碎肉,帶著金色的火光,轟然坍塌!
塌陷的碎肉堆在地上,直接崩潰成一大灘黑色物質,并在火焰的燃燒下逐漸干癟、龜裂。
泰蕾莎卻直接走上前,不顧那金色火焰的威脅,一把將那物質撈起來。
火焰直接沾染到她手上,并向全身蔓延。露西達的靈魂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直接裹在她的手和手臂上,一點點地融入她的身體。
看著這一幕,泰蕾莎露出了譏諷的笑容:“這可是你自己的選擇,如果進去了,十年之內你就別想出來了。十年時間,之前你和它們串通囚禁我的事情,就一筆勾銷了。”
露西達的靈魂停頓了一下,也不知是覺得這筆買賣還能接受,亦或是實在不想承受靈魂灼燒之苦,又繼續往她體內鉆,很快就徹底沒了蹤影。
回過身來時,泰蕾莎整個人都再次被靈魂之火覆蓋、灼燒,明明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可她卻絲毫不為所動。
這一幕即便是喬木,也不禁感到欽佩。
他忍不住感慨:“同為無形者,你們之間的差距可真大啊。”
“不過是找到了一個優質形象罷了,我們的表現完全取決于所化身的對象,”泰蕾莎一邊繼續研究那空間折疊,一邊微笑著謙虛道,“等我們取得你的血肉,新誕生的同伴,恐怕就要超越我了。”
喬木覺得自己大致搞明白這個物種的模式了:“當初決定跟蹤我偷渡到現實世界的,就是你吧?”
他記得這家伙之前就抱怨過《大劍》的世界太無聊了。想想也對,取得了泰蕾莎的血肉,她就已經是那個世界的戰力天花板了。無敵之下,那么小的世界,確實容不下她。也只有這樣的存在,才會冒著未知的風險,不經任何調查就直接偷渡。
他又瞥了一眼身后緊張到不行的石帥:“他們都是你的手下?”
“無形者是平等的,只會在共同行動時推舉一位臨時領導者……”泰蕾莎的手又縮了回去。
可這一次,喬木的眼角卻狠狠抽搐了一下:對方的手,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已經突破空間折疊了,只是沒能堅持下去!
“其他無形者都響應了我的召喚,但他不同,”泰蕾莎也看了眼石帥,“他是在現實世界中吞噬真正的石帥后誕生的,還有剛才那個王子豪,則是在這個項目世界誕生的。”
“石帥誕生后,我們要以他的身份潛伏下去,身體的主導權自然要交給他,”泰蕾莎說到這里,石帥忍不住使勁吞咽了一口口水,她又輕蔑地瞥了對方一眼,“但我沒想到,他們竟然謀劃了一場叛亂,將我囚禁起來。”
她輕蔑地搖了搖頭:“當然我也理解,現實世界前所未有的精彩沖昏了它們的理智,讓它們迷失了自我。它們不想再遵循古老的傳統,接受我的領導與約束,滿腦子都是自由、無拘無束地追求自己的野心,滿足自己的欲望……成了!”
迪妮莎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就在喬木眼皮子底下,她的一條手臂,穿過空間折疊,伸到了外面!
“怎么做到的?”喬木并不意外,他從來不覺得這一招能困住甚至困死對方。
“前進與后退會在瞬間顛倒,對吧?”迪妮莎得意而自矜地笑著,“只要讓每一寸觸碰到它的肉體,都在那一瞬間變前進為后退,就可以一點點出來了。”
這方法直接給喬木聽傻了。
這就是微笑的迪妮莎,不解放任何妖力,以完全的人類姿態輕松斬殺深淵者的超級No.1!
“你還真是個怪物……”他露出勉強的笑容。
“多謝夸獎,你也一樣。”迪妮莎微笑著,一點點從空間折疊中探出來,越來越快、越來越熟練。
就在還剩后半個身子時,她干脆直接一大步邁了出來。
“看來徹底適應了呢,”她語氣非常輕巧,仿佛只是邁過了一個大坑而已,“對了,你見過真正的怪物嗎?”
喬木還沒明白過來,身后的石帥,卻發出了奇怪的“咕嚕”聲。
他回頭望去,對方此刻滿頭大汗、滿臉驚恐地看著的,不是自己,而是迪妮莎。
看著一點點向后挪動的石帥,迪妮莎冷冷道:“你要是敢跑,就處以五十年凌遲之刑哦。”
驚人的壓迫感席卷而來,瞬間彌漫在空氣之中。
喬木猛地看去,發現對方的臉上已經浮現出一條條跳動的青筋,很快銀色的雙眼就變成了金黃色,顏色比她那波浪長發還要艷麗幾分。
即便如此,那進程也依然沒有停止。
她在釋放妖力……
“你要覺醒!”話音剛落,喬木猛地一揮手,憑空出現在迪妮莎身后的刀刃直直斬向對方的脖頸。
可同一瞬間,對方竟然頭也不回地將手伸到腦后,用兩根指頭輕松夾住了斬魄刀刃。只是兩根手指,那巨大的力量就輕而易舉和他形成僵持,讓他根本無法繼續揮刀!
他不得不雙手同時死死攥住刀柄,雙臂因用盡全力而肌肉隆起、青筋爆膨。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勉強握住刀柄不被對方反向通過刀刃奪去,更別說繼續揮刀了。
看到這一幕,身后石帥的嗚咽聲更明顯了。仿佛占據上風的是什么可怕的敵人一般。
不過喬木現在已經完全沒工夫思考這件事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是嗎?”迪妮莎輕松地說道,“面對你這樣的怪物,不覺醒可就無法抗衡了。”
“我寧愿你沒夸我!”用盡全力下,喬木死死咬住的牙齒間擠出這么一句。
雖然明知道No.1覺醒后的實力提升可以達到幾百倍,雖然明知道對方可是大劍世上最強No.1,更是整個大劍世界的最強存在,是能直接秒殺最終BOSS的無敵存在。
看著對方面部的輕微變化,他嘴里忍不住發苦:這只是不到50%的妖力解放吧?太夸張了吧?!
可即便如此,對方也根本不打算停下。
隨著妖力解放的深入,迪妮莎的腦袋沒有像其他覺醒者一樣變形,而是開始由外而內地皺縮,并一點點縮進脖子里。
于此同時,她的身體也開始出現明顯的變化,證明妖力解放已經超過了50%!
喬木繼續用盡全力和對方僵持著,一邊艱難地朝那邊死死貼著墻角、被那駭人氣勢壓迫得紋絲不敢動的馮賢說道:“跑!越遠越好!”
馮賢已經被這一幕嚇呆了,聽到他的聲音,竟然一輛茫然地看著他。直到他又重復了一次,才反應過來。
可對方才艱難地邁出兩步,泰蕾莎就開口了:“誰都不許離開哦。你若敢走,我就殺了王子豪。”
原本根本不理會對方的馮賢,聽到這話,本就艱難的腳步立刻頓住了。
泰蕾莎那已經皺縮到丑陋不堪的腦袋上,露出了一個更加難看恐怖的笑容:“抱歉了,這種生死之戰里,我可不會任由你排除干擾,全力以赴。”
話音未落,馮賢身子一滯,猝不及防地墜入身下憑空出現的空間門。
泰蕾莎的反應更快,松開刀刃的瞬間,身形一閃,已經一把掐住了馮賢的脖子,將他從新拽了出來。
然而幾乎是同時,伴隨著一聲“縛道之十七·逆替”,她只感覺手感一變,手中馮賢的脖子,竟然變成了一根樹干。而馮賢本人,已經出現在喬木身邊。
她松開樹干,身形一閃,再次瞬間出現在馮賢面前,伸手抓去,卻一把抓住了喬木擋過來的手。
她看了看擋在自己面前的喬木,笑著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從對方肋下穿過去,直取身后的馮賢。
喬木見狀立刻伸手阻擋,卻被對方敏捷地一掌打開。他立刻反手一掌,又將繼續探向馮賢的手打開。
兩人就這么對面而立,喬木的右手和泰蕾莎的左手死死攥在一起暗暗較勁,雙方的另一只手則不停地在空中你追我趕,互相拍打,如同孩童游戲一般。
可這游戲卻讓馮賢看不懂了。
在他的視線中,那兩只手已經化作兩道視線完全無法捕捉的殘影,在空中高速揮動。空氣中則傳來密集刺耳的“啪啪”聲,震得他雙耳劇痛、頭暈目眩。
就在他恍惚地以為自己即將就這么暈倒時,一道白影襲來,輕輕貼在他胸前。他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是什么,就感覺一股巨力將他推了出去。
等他再恢復意識時,自己正躺在軟軟的東西上,好像是張床?周圍則很陰冷,刺得他毛孔緊縮,顯然是空調開得很足。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正是許念那張疑惑而迷茫的臉。
他毫無預兆的睜眼,顯然嚇了許念一跳。對方猶豫著、試探地問道:“你……記得我嗎?”
馮賢沒說話,而是猛地坐起身掀開被子,看向自己的胸前。
一片潔白的天鵝羽毛貼在他的胸前,正一點點化作光斑,憑空消失。
一時間,兩人都被這一幕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