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珠珠?!珠珠你在哪?快出來,別嚇唬媽媽好不好啊?!”朱小梅的呼喊,打破了異空間那令人不安的寧靜。
“怎么了,小梅姐?”許念依舊是第一個出現的人。
“珠珠不見了!”朱小梅滿臉焦急,“這孩子,我就是說了她幾句,她就跑出去了,到現在都還沒回來!她到底去哪了啊?!”
“您別著急,小梅姐,我也幫你一起找吧,”許念連忙安撫,“珠珠那孩子很懂事的,肯定躲在什么地方了,不會往遠處跑的。”
“她躲起來也不行啊!”朱小梅急得直跳腳,嗓門又大了幾分,“快沒時間了啊!”
“沒時間?什么沒時間啊?”聽到這話,許念一頭霧水。
朱小梅也不解釋,直接從她身邊擠過去,向樓下跑去。后面的許念無奈,卻也依舊跟了上去。
兩人抵達天井時,恰巧喬木也從屋里出來了。
“哎,小喬!”朱小梅眼前一亮,三步并作兩步地沖上去一把攥住喬木的胳膊,如同攥住救命稻草一般,“珠珠不見了!”
“我聽見了,”喬木點了點頭,“你先別急。”
“怎么能不急啊!”朱小梅原地跳腳,“那孩子快沒時間了!得趕快讓她去取……”
她猛地意識到許念還在身后,連忙止住話頭。
“取什么?”許念好奇地追問。
沒有人回答她,喬木開啟靈視環視一周,丟下一句“找到了”就往外面走去。
朱小梅立刻跟上,落在后面的許念很不爽地抿了抿嘴,卻依然選擇跟上去。
三人還沒走出公寓大門,就遠遠看見李增寶死死拽著珠珠的手站在大門前向里面探望,珠珠則拼命掙扎。
朱小梅尖叫一聲,立刻沖了上去,撞開門一把將女兒摟在懷中。
使勁抱了抱女兒,她才不停念叨著“有沒有事,有沒有受傷”,上下檢查著女兒的情況。
確認女兒沒事,她才連忙拽著女兒遠離李增寶。
“她要木時間了,”李增寶卻對此渾不在意,反而有氣無力地說,“要盡快帶她去照明商店……”
“你……”朱小梅愕然看著對方。
“謝謝了,”此時才走到門口的喬木出聲,“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李增寶看了他一眼,又認真地叮囑朱小梅:“這孩子要木時間了,要抓緊啊。”
說完就轉身渾渾噩噩地離去。
“什么沒時間?珠珠怎么了?為什么沒時間了?你們究竟在說什么啊?”許念連珠炮似地追問,卻沒有一個人為她解惑。
“他……”朱小梅扭頭看了喬木一眼,仿佛確認了什么,回頭看向李增寶踉蹌的背影,神色復雜地高聲喊道,“謝謝你!”
喬木卻搖了搖頭:“別喊了,他聽不見的。”
說話間,李增寶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巷子拐角處。
此時蹲在地上的朱小梅,才狠狠打了蔣珠珠兩下:“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知不知道媽媽有多擔心你?知不知道媽媽剛才有多害怕?”
“我不走!”珠珠此刻也哭得撕心裂肺,“我就要和媽媽在一起!我不要自己一個人回去!我不要一個人孤零零的!”
朱小梅聞言淚流滿面,卻不停地伸手抹著女兒臉上的淚水:
“媽媽才不會丟下珠珠自己,媽媽也一定會回去找珠珠的。只是媽媽的時間還沒到,需要珠珠先自己回去,回到那邊去等媽媽。珠珠是個堅強的孩子,一定能理解的,對不對?”
珠珠摟住母親嚎啕大哭:“媽媽說謊!媽媽騙人!媽媽怎么能知道自己能回去?!我不回去!我不離開媽媽——!”
“媽媽沒有說謊!媽媽說的是真話!”朱小梅泣不成聲。
手忙腳亂之中,她想起了什么,拽著珠珠回頭看喬木:“你看,喬木哥哥也在這里,他能夠證明!媽媽不是說了嗎?就是他救了咱們,救了你也救了媽媽。喬木哥哥一定不會說謊的,對不對?”
一通混亂后,蔣珠珠終于被說服了,在朱小梅的帶領下前往照明商店。
商店中,店老板正雙手捧著一只越來越暗淡的燈泡,焦急地等待著。隔著窗戶看到珠珠,才松了口氣。
珠珠來到柜臺前,看著店老板迫不及待遞過來的燈泡,又猶豫地回頭看向自己的母親。
朱小梅朝她露出鼓勵的燦爛笑容,示意她快接著。
珠珠深吸一口氣,終于鼓起勇氣接過了燈泡。
霎那間,原本還明暗不定的燈泡,突然光明四射,幾乎照亮了整個商店。
強光閃耀得人們睜不開眼,待光芒消退后,照明商店中再也沒了珠珠的身影。
店老板如釋重負的表情還沒完全浮現就凝固在臉上: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店里少了一個珠珠,卻莫名多出來了三個年輕人……
看著三個年輕人坐在地上三臉茫然,他的表情也漸漸變得鐵青。
“我們又進來了?”佳佳左右打量了幾眼,看到店老板的瞬間,愣了一下,立刻激動地狠拍旁邊石帥的肩膀。
“臥槽!變臉了!真的是那個急救科主任!我哥猜對了!牛不牛逼?!”
石帥和馮賢聞言抬頭看向柜臺后面,看清店老板的最新版容貌后,也紛紛驚到了。
三人再扭頭看向喬木時,視線中不約而同地多了幾分崇敬。
店老板卻鐵青著臉死死盯著喬木,一字一頓道:“他們不屬于這里,你們不屬于這里!離開這里!”
喬木卻不搭理他。這東西看著很神秘,實則不過是陰陽兩界規則下的產物罷了。
說白了就是個看著很像那么回事的智能系統。
他何必和一個智能系統較真?
“他們是……”朱小梅看著地上突然出現的三個年輕人,又驚疑不定地看向喬木。
“我弟王子豪,你叫他佳佳就行,”喬木卻神色如常地做起了介紹,“這是他同學,石帥和馮賢。你叫……隨便叫吧。”
“叫我小賢就行。”馮賢搞不清狀況,不知道眼前的NPC是什么來路,匆忙起身,站得筆直地打招呼。
“先出去吧,”見朱小梅完全搞不清狀況,喬木招呼幾人,“店老板不歡迎咱們,別在這兒待著了。”
剛一走出店鋪,朱小梅就如同換了個似地,整個人一身輕松。
雖然她自己還沒有脫離危險,但她女兒平安了,這讓她有了種無所求的解脫感。
“你們怎么進來的?也受傷了?嚴不嚴重?”此時的她已經有心思去關心別人了。
三個小鬼對視一眼,佳佳率先說道:“還好還好,食物中毒而已,洗個胃就沒事兒了。”
“媽呀!食物中毒還是小事兒?!”朱小梅大驚失色,“現在的年輕人,可不能瞎吃東西!”
勸說中她轉念一想,珠珠將來不會也吃壞肚子吧?連忙追問:“你們吃的什么?在哪家店啊?”
見沒人幫自己,佳佳只好打起精神勉力應付這位熱心腸的阿姨。
另一邊,一旁滿頭霧水不明所以,卻也被母女真情流露感動得眼眶發紅的許念,一路渾渾噩噩地跟著朱小梅三人來到照明商店前,正要跟進去,卻被人從后面一把拽住。
“你怎么在這里?”是鄭滿。
“我……”許念正想解釋什么,鄭滿卻拽著她往回走,“我菜都切好了,就等著你炒了。你可不能耍賴皮,快跟我回去!”
“可是……”許念就這么迷迷糊糊地被拽著往回走,直到過了拐角,她才猛地反應過來,使勁一拉扯,“等等!”
“你怎么了?”鄭滿回過頭茫然地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又不高興了?你要是不想做飯,我做也可以……”
正在此時,拐角那邊傳來一陣熱鬧的聲音。這聲音也將許念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驚醒。
“不是,不是這回事!”她猛地反應過來,掙脫開鄭滿,立刻向來路跑去。
剛拐過拐角,就和走過來的五人撞了個滿懷。
她呆滯地看著突然出現的三個陌生人,又看了看喬木和還在擦拭臉上淚痕的朱小梅,緊接著四處打量一番:“珠珠呢?”
“珠珠啊,她回……”朱小梅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看到跟在許念身后出現的鄭滿,立刻改口,“她回她爸那了。”
“回她爸那?”許念狐疑地打量著朱小梅,“怎么去的?”
“公交車呀,”朱小梅笑著指了指不遠處的公交站牌,“她每次都是坐公交車去的,車已經開走了,你找珠珠有事嗎?”
“啊?”許念已經徹底迷茫了,“是這樣嗎……”
“你到底怎么回事?”被朱小梅使了個眼色,鄭滿立刻上來牽起女友的手,“你是不是這幾天沒休息好?是咱們刷墻甲醛超標了嗎?要不要暫時換個住處?”
“我……”許念迷茫地搖了搖頭,又進入了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就這么被鄭滿輕而易舉地牽走了。
朱小梅這才松了口氣,幽幽道:“真不知道這孩子知道真相后要怎么面對。”
“你還是想想你自己吧,”一旁的喬木提醒,“在公交車里讓你安分點,你非要亂動。給你止血噴霧保命,你扭頭就全都用在珠珠身上了。珠珠是沒有大礙,你能不能活下來還兩可呢。”
朱小梅聞言卻也不難過,而是朝喬木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救了珠珠,只要那孩子平安健康,我就心滿意足了。”
朱小梅離開了,三個小鬼立刻圍了上來。
“哥,到底咋回事啊?快跟我們講講!”
他們在醫院里守著,不到半個小時的工夫,可選任務就一口氣完成了三個,直接來到了終極可選任務:終結項目。
三個人當時就傻眼了,給喬木打電話卻怎么都打不通,急得宛如熱鍋上的三條黃鱔。
現在和老大匯合了,三人心癢難耐,自然要趕緊搞清楚狀況。
聽完喬木的大致講述后,三人是徹底心服口服了。
之前喬木說出自己的推測,他們在醫院待了大半天,總覺得不靠譜,擔心是喬木故意戲耍他們。
沒成想人家竟然真的按照這個思路,找到了劇情人物和主線劇情,甚至還成功融入其中了。
佳佳和馮賢都陷入沉思,在思考如果換成自己,能不能做到像喬木這樣。
石帥則問道:“喬哥,你之前說這個項目有其他危險的東西,我們的身體還在醫院里,會不會有什么事啊?”
喬木想了想才回答:“那個怪物是靈魂體,而且沒有過出現在陽間的記錄,應該是安全的。”
聽到這話,石帥大大松了口氣,又隨口似地問道:“你的身體在哪呢?安頓好了吧?可別出意外。”
喬木不動聲色地看了對方一眼,狀似無意地回答:“放在車禍旁邊居民樓里了,那個房子沒人住,很安全。”
“那就好,那就好。”石帥聞言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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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肯定不對勁!”剛被鄭滿拽回房間,許念就從那種恍惚的狀態中脫離出來,整個人又恢復了神志。
“什么不對勁啊?”鄭滿隨口附和,又系上圍裙繼續處理午餐。他是看出來了,許念今兒個是不可能幫廚了。
“那些人都不對勁!”許念站在原地轉圈思索。
“小梅姐和珠珠就很不對勁,你剛才沒看見,她倆在樓門口那副模樣,哪是要送珠珠去她爸那啊,簡直就是生離死別!”
聽到這話,鄭滿切菜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還有那個流浪漢,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在照明商店門口遇到的那個全身沙土的聾子。他也不對勁,一直說什么沒時間了,讓人去照明商店。”
“哦,對了!”她又想到一個疑點,“我之前不是做噩夢了嗎?噩夢里就是那個聾子趴在咱們家窗戶外面,問我見沒見過……”
她回憶了一下,發現細節已經記不起來了,只好說:“見沒見過幾個人之類的。”
“咱家可是在四樓,他怎么爬上來?”鄭滿頭也不回地反駁。
“都說了是噩夢嘛,你別打斷我!”許念很是不滿。
“好好好。”鄭滿也不說話了,安心做飯。
諸如此類的疑點還有很多:例如她做噩夢前根本沒見過那個流浪漢,怎么可能在夢里夢到對方?
再比如一樓劉雨珊有兩個影子,只是想想就覺得恐怖。
還比如那個喬木,哪有不回自己住處,直接推開別人家門就住的?
許念不停地說著,鄭滿就沉默地聽著。
他的女朋友至今都沒意識到最大的問題:她已經“好幾天”沒去上班了,而且這里除了他們幾人誰都沒有。
這就意味著,對方雖然看上去在主動發掘真相,實則依然無法面對現實,潛意識依然在逃避。
逃避他已經死亡的真相。
“對了!”就在他心中五味雜陳的時候,許念突然一屁股坐上他旁邊的臺子,狐疑地盯著他,“前幾天晚上,就是下小雨那晚,你和小梅姐都對那個喬木說謝謝,為什么?”
“還有,你剛才一直拖著我走,是不是在幫他們掩飾什么?老實交代!”
“掩飾什么啊,你不跟我說,我怎么知道剛才樓下發生了那么多事,”鄭滿一臉無奈,“我說謝謝,是因為那晚我那趟車有些意外,喬木很熱心地幫了我。小梅姐也是為了這件事,不然她們到家都得幾點了?”
許念死死盯著自己的男朋友,追問道:“真的?”
“不然呢?我們能隱瞞什么?”
見找不出什么破綻,她有些沮喪,但又不肯輕易放棄:“他們肯定有問題,我必須得查出來才行。”
“不是,人家的問題和你有什么關系啊?”
“怎么沒關系?咱們接下來就要住在這里啊!你說關系大不大?!”許念抗聲,“你就說吧,你幫不幫我?”
“幫,當然要幫,誰叫你是我的親親女朋友呢,”鄭滿寵溺地刮了下她的鼻頭,“只要你準備好了,我就幫你。”
許念開心地點了點頭:“那就這么說定了。我要請他們吃飯,飯桌上喝點酒再聊天,肯定能露出不少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