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一之居客棧內,霧隱門人已經吵成了一團。
“她胳膊上有前代掌門黃裳的印記,她就是咱們的繼任掌門!你們怎么就不能接受現實呢?”歷盡千辛萬苦將妖獸女孩小玄帶回來的黃裳苦苦勸說。
“現實?誰知道那個印記是真是假?霧隱門幾千年都沒有妖獸擔任掌門的歷史!”青梅竹馬的鐵蜻蜓毫不客氣的反駁,引來其他師兄弟的紛紛贊同。
她隨即又冷笑:“我們不接受現實?我看是你太接受現實了!是你一路上被那個小丫頭迷了魂了!是不是頭一次見到如此對你千依百順的女子啊?”
其他正點頭不已的同門聽到這話,猛地僵住不敢再點頭了。
樓上房間中,小玄縮在床上,靜靜地聽著地板下面傳來的爭吵聲。
“你好像并不難過?”一路走來與小玄有幾分惺惺相惜之感的刀宜長,本是來告別的。此時聽了樓下的爭吵,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對方。
“我知道他們不是在欺負我,”小玄搖頭,“喬木說過了,你們是人類,我是妖獸。人妖殊途,千百年來皆是如此。”
聽到這話,刀宜長張了張嘴,卻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對方的明理讓他驚訝,可小姑娘沒有絲毫城府,說這話時臉上的沒落卻騙不了人。
對方一路上總提到的那個喬木,他也早就不感興趣了,只當是對方曾經的朋友。
沉默許久,他心中嘆息:“衙門公務在身,我要走了,你……以后多保重。”
小玄點了點頭,就算是告別了。她沒打算告訴刀宜長,所謂“衙門公務”,不過是鐵蜻蜓編造的。
刀宜長之前為霧隱門仗義出手而斷了手腳,昏迷期間早就被開封府衙轟出大門了。
這大概就是喬木所講的“善意的謊言”?好像確實有用……
刀宜長前腳剛走,還沒出客棧,數十只金色飛環襲來,頃刻間便殺傷客棧內十多人。
“小心!無定飛環,是蜀中唐門的手段!”示警之中,一位霧隱門人高高躍起,將一枚直擊刀宜長面門的飛環,一錘子砸飛。
那飛環被擊飛出去,卻并未落地,反倒在空中亂抖一陣后,直接一分為二。
在客棧內霧隱門人與江湖人士的反抗下,飛環數量不增反減,逐漸將他們比如絕境。
“這里太狹窄了,得沖出去!”鐵蜻蜓大聲呼喊。
無需她的提醒,其他人也都意識到了這一點,紛紛向四面八方散去。
但他們剛沖出客棧……
“八臂運天掌!”
“白骨追魂掌!”
“烈火掌!”
“不好!”諸葛青云大喊,“是五大門派掌門人!他們果然和妖獸有勾連,大家不要力敵,先想辦法各自突圍!”
霧隱門人聞言,紛紛使出各自的奇門絕技。
可四大掌門人卻并未追擊,反倒任憑他們逃竄后,齊齊向殘破不堪的客棧沖去。
‘糟了!’藏在暗處窺視的諸葛青云大驚,‘他們的目標是小玄!’
他正要沖出去,卻被一旁的鐵蜻蜓一把攔住:“你不要命了?!”
他使勁掙扎:“放開我,我要去救小玄!”
“你救那妖獸做什么?!”
諸葛青云回身打掉鐵蜻蜓的雙手,惡狠狠道:“松手!她可是咱們的掌門!”
鐵蜻蜓怔怔地看著他這副從未見過的扭曲表情,仿佛突然不認識他了。
待他沖出去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四大掌門全力攻擊之下,客棧二層頃刻間就化作一片廢墟。
“小玄——!”看到這一幕,諸葛青云目眥欲裂。
這一吼,卻招來了四大掌門的視線:“奉主上之命,凡霧隱門徒,格殺勿論!”
回過神來的鐵蜻蜓心中一驚,沖出去抓住師兄的脖領子,大吼道:“走啊!”
一場前所未有的血腥江湖追殺,就此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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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務必繁榮的洛陽城,如今已化作一片尸山血海。
霧隱門僅剩的三位幸存者和刀宜長共計四人,被數十只妖獸團團圍住。
更外面則是數之不盡的妖獸,它們四處搜尋藏起來的人類幸存者。周圍時不時會傳出幾聲戛然而止的哭嚎與慘叫。
“為、為什么?這么多妖獸,竟然毫無預兆地聚在一起……”重傷的諸葛青云頹然倒在地上,看著周圍的慘劇,一時悲從心起。
“對不起……”鐵蜻蜓突然虛弱地呢喃,“如果不是我帶頭排擠小玄,若能取得遁甲之力,我們說不定還有機會……”
“別傻了,”失去雙臂的老大絕望地安慰,“這么多妖獸,僅憑我們區區十余人,根本不可能是它們的對手。”
說話之中,妖獸群散開,白虎與赤目走了進來。
“人類,”白虎盯著剩余四名幸存者,“說,你們的三千隱世門人在哪?黃帝轉世又在哪?!”
“什么?!”
“黃帝……轉世?”
“霧隱門……三千門人?”
三人全都傻眼了。對方的問話,他們聽懂了,可又總覺得自己聽不懂。
刀宜長一口嘔血,一邊看向三人:“你們霧隱門……真的還有三千人?快叫他們出來啊……”
“你說什么蠢話呢……”鐵蜻蜓無力地搖頭,“莫說此刻了,千百年來,我霧隱門又何時有過三千門人?”
聽到這話,赤目直接看向白虎:“他們還在負隅頑抗!”
白虎冷笑不已:“冥頑不靈!現如今我已將藏匿世間各處的五千妖獸悉數召集于此。便是你們那三千門人齊齊現身,也不是我等敵手!我奉勸你們最好如實交代,我還能給你們一個痛快。”
正要動手,空中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鳴叫。
那聲音明明很遠,卻又仿佛近在咫尺,清晰地傳入城中所有人與妖獸的耳朵里。
霎時間,五千妖獸悉數抬頭,只見一只美輪美奐的玄鳥翱翔而來,只是眨眼地工夫,就飛到洛陽城上空。
“小……小玄?!”下方幾人目瞪口呆,難以置信。他們明明親眼看見小玄被四大掌門聯手殺害,就連尸體都四分五裂,怎么可能……
“是蒼穹!她還活著!”赤目雙腿用力,身體旋轉著,率先向空中飛去。
白虎也立刻下令:“殺了她!”
頃刻間,周圍數百只妖獸便向空中的玄鳥飛去。
玄鳥卻也不與他們纏斗,只是以驚人的速度在洛陽城上空盤旋,并發出一聲聲鳴叫。
隨著鳴叫,下面的霧隱四人發現,他們的傷勢竟然在好轉,甚至痊愈!
“這……這是小玄的力量!”曾有幸被小玄救治過的刀宜長激動開口,“真的是小玄,她還活著!”
諸葛青云看到這一幕,更是激動地熱淚盈眶。
但天空中,隨著越來越多的妖獸騰空而起,蒼穹的騰挪空間也越來越狹小,已經好幾次陷入危機了。
“這不是長久之計,”老大沉聲道,“我們必須想辦法幫她!”
話是這么說,可他們只是脫離了生命危險,傷勢距離痊愈還遠得很。就算痊愈了,區區四個人類,又如何與那成百上千的妖獸抗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空中的小玄已經幾次受傷。白虎也察覺到了對方的目的,直接指著下方四人下令道:“干掉他們!”
負責包圍的妖獸聞言,毫不猶豫地齊齊撲了上來。
空中的蒼穹長鳴一聲,立刻向地面撲來,卻被赤目抓住時機,一把掐住了脖子。
四人緊緊靠在一起,絕望地等待著最終的命運。
就在此時,一支箭矢呼嘯而來,從幾只妖獸間疾馳而過,最終飛進小巷消失不見,沒能命中任何人。
可那箭矢飛過的地方,迸發出的強大力量,頃刻間就將觸及到的妖獸摧毀殆盡!
四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具具殘破的妖獸尸體癱倒在地。老大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扭頭。
視線盡頭,一位穿著紅白相間奇怪長袍的女性,正不停搭弓射箭。每一箭都能帶走數十只妖獸的性命。
空中的白虎立刻察覺到不對,朝著那位清冷俊俏的女人俯沖而下。
桔梗卻對此視而不見,只是不停攻擊妖獸最為聚集的方向。
“小心!”刀宜長緊張地喊出了聲,卻為時已晚。白虎的巨掌已經呼嘯著拍向對方。
但慘烈的一幕并未如期出現,白虎那攜萬鈞之勢的一掌,竟然被人擋住了!
一身白色道服的狛志扎著馬步,只用一只手就輕松擋下了對方的攻勢:“妖獸,你的對手是我!”
說著,不等白虎反應過來,他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連續揮出數拳。
破壞殺·空式!
下一秒,身形巨大的白虎,竟然被他那看似柔弱的拳頭,直接轟飛出去,一路撞穿了不知多少棟民房的墻壁!
不遠處的四人一臉呆滯地看著這一幕。
“這是……什么工夫?”
老大和鐵蜻蜓都沒回答諸葛青云的問題,只是茫然地搖著頭。
“是霧隱門余孽!”空中正與蒼穹纏斗的赤目,此時也意識到了不對,立刻全身振動,向全城妖獸下令,“所有妖族,立刻圍殺霧隱門余孽!”
隨著一聲令下,數之不盡的妖獸從城中各處咆哮而出,遮天蔽日向這邊戰場趕赴而來。
霧隱四人看著這令人絕望的一幕,紛紛忍不住吞咽著口水。
“他們兩人……能行嗎?”
沒人回答刀宜長的問題,因為他們也不知道答案,也因為對方的問題已經過時了……
兩人?
一陣突如其來的旋風,竟直接將一頭體型巨大的妖獸卷到半空中,隨后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旋風中凌厲的風刃切成了漫天碎肉與血霧。
“霧隱門……什么破名字?”神樂揮舞著手中的扇子,“為什么不能叫風隱門?”
“只有你是風,我們都不是……”旁邊的神無低聲說道。
“哈?”神樂皺著臉低頭看向對方,“你剛才是在吐槽我嗎?”
神無卻不再理會她,懷中的鏡子飛到空中,擋在一只妖獸前。
那妖獸的利爪狠狠砸在鏡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鏡子卻毫發無損。相反的是,那妖獸身上,卻突然多出五個貫穿前后的血洞,就仿佛它的利爪攻擊的是自己。
空中的赤目眼見情況不對,直接扔下已是滿身傷痕的蒼穹,全身劇烈顫動,向周圍無差別釋放聲波攻擊。
可就在聲波抵達地面的瞬間,地面上一個男人直接朝他所在位置伸出雙手。
下一刻,空中憑空出現了一道無形的屏障,聲波打在上面,濺出陣陣漣漪,卻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嚇死我了,”豬八戒僥幸地松了口氣,“我還擔心氣功擋不住聲波呢。”
赤目見狀,干脆直接朝地面俯沖而來。沒想到另一邊的巷子里,突然激射出幾十條青色的繩子。
不,不是繩子,而是纏繞在一起的蛇!
那些蛇足足射出幾十米長,將它纏了個結結實實,隨后猛地一拽,便將它拽進小巷中,從眾人眼前消失了……
霧隱四人呆呆看著眼前這一幕:數千妖獸,竟然在區區六人的攻擊下潰不成軍!
很快,失去了指揮官的妖獸就士氣全無,不少外圍妖獸轉頭就跑。
可緊接著,伴隨一陣急促的樂器聲,整個洛陽城中的建筑都開始動了起來。
道路伸長、墻壁長高、民房移動、佛塔旋轉、天地對折……就如同整座城都活了過來一般!
“不許走!”洛陽城白馬寺塔頂,鳴女彈著琵琶,操控著被她化為無限城的洛陽城,將五千余妖獸,一個不剩地悉數圍困起來。
戰場邊緣的私人則瞠目結舌。
“這……這怎么可能是人類的力量?!”
“難道是傳說中黃帝使用的六十四卦奇門遁甲?!”
“難不成他們真的是隱世的霧隱同門?可怎么從未聽黃裳掌門提起過?!”
“喂……你們兩邊到底誰才是對抗妖獸的霧隱門啊?你們不會是冒牌貨吧?”
四個人各有各的疑問,可注定沒有人為他們解答。
整個洛陽城成了一座沒有出口的活迷宮,五千妖獸,就這么飽含絕望地豬突狼奔,最終被斬殺殆盡。
待洛陽城恢復正常時,除了蒼穹,城中已經沒有一頭活著的妖獸了。
玄鳥蒼穹落到地上,重新變回小玄的模樣,并為霧隱四人治療傷勢。
“小玄……”諸葛青云有一肚子的話想說,一旁的鐵蜻蜓也欲言又止。
小玄卻只是搖了搖頭,示意他們不要說話。
率先被治好的老大起身想要找剛才那些“奇人”問個明白,周圍哪里還有那些人的蹤影?
“果然……”老大忍不住感慨,語氣中滿是驕傲,“來去無蹤,不求名利,是我霧隱門的風格。他們定是霧隱門的隱世高手,是門派最后一道防線!”
“靠不靠譜呀……”刀宜長卻直犯嘀咕。
老大笑著搖頭,正要說話,鐵蜻蜓卻猛地看向一旁,大聲呵斥:“什么人?!”
眾人聞言一驚,立刻戒備。小巷中走出來的,卻是一個年輕的人類。
“你是幸存者?”老大問道,心中卻更加警惕:此人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哪里像是幸存者?倒像是路過一般。
為刀宜長療傷的小玄卻開口了:“他是喬木。”
喬木?!諸葛青云心中一驚,立刻看向對方。
他與小玄相處旬月,對方對自身情況一無所知,卻對那個喬木如數家珍。
他看得出來,小玄雖然只與喬木相處短短數日,卻受對方影響頗深。而且那喬木明知小玄身份,卻既不戳穿也不利用,不知是何打算。
他本想待此間事了,就去查查此人,沒想到這就見面了。
喬木并不理會霧隱四人,只是問小玄:“我要走了,你做出決定了嗎?”
小玄頭也不回地點了點頭:“做好了。”
卻沒再繼續往下說,而是安靜地為刀宜長療傷。
“什么決定?”諸葛青云連忙問。可無論他如何追問,都沒人回答他。
直到四人傷勢痊愈,小玄一臉疲憊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才轉身對喬木笑道:“我跟你走。”
“什么?!”霧隱四人驚訝之下異口同聲。
“小玄,你要去哪?!”
“不可以!你可是霧隱門的掌門人!”
“這……”
一時間,除了眉頭緊鎖的老大,其他三人各有各的說法。
小玄卻笑道:“我已將遁甲之力分于你們四人。今后你們不需要我,也可以對抗那些為非作歹的妖獸了。”
說完她就要轉身離開。
“小玄!”諸葛青云急忙起身,追上來攔住她,“你為什么要走呢?是我們傷害了你嗎?是我們對你不好,惹你傷心了嗎?”
鐵蜻蜓也急忙跟過來:“小玄,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小玄卻并不在意,只是平靜地問諸葛青云:“如果我不是你們的掌門,你還會對我這么好嗎?”
這一問,諸葛青云啞口無言。
小玄笑了笑,朝兩人身后一直沉默不語的刀宜長揮了揮手:“我走啦,再見!”
喬木摟住她的腰,邁出一步,便已是百余里外。
將小玄的靈魂送往地獄后,他也總算松了口氣:
他可真沒想到,那兩頭弱爆了的妖獸,竟然能召集五千多只妖物。這次真的是大豐收了!
下周就該給那三個小兔崽子當保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