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工?!”倪愛軍驚呆了。
豬八戒沒殺他,在徹底擊潰他后,還幫他包扎了傷口;甚至沒用他來威脅喬工,而是直接還給他自由。
在他看來,他無論如何都得請求喬工放對方一馬。
但知恩圖報的他,此刻卻實在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畢竟他應對最弱的敵人都打輸了。這么拉胯的表現,讓他在喬工面前實在沒有說話的資格。
喬木卻要一個人面對那么多恐怖的強敵,只怕就算贏,也贏得極其艱難,損失慘重……
這么想來,喬工憤恨之下,想要殺人泄憤,也完全說得通。
看看穩步向豬八戒走來的喬木,又看看毫不辯解,只是閉著眼睛絕望等死的豬八戒,倪愛軍最終也只能頹然地閉上嘴巴、低下頭。
“還有遺言或遺愿嗎?”日輪刀出鞘,架在對方脖子上,喬木問道。
豬八戒緩緩睜開眼睛,搖了搖頭,遺憾地說:“我和他們不一樣,我是了卻心愿后才來到這個嶄新的世界的。”
那就是沒什么遺愿了,喬木點了點頭。
手起刀落,豬八戒的頭顱,直接飛了出去。
倪愛軍癱坐在沙地上,茫然地看著這一幕。
然后他就看到,喬木左右看了看,隨即凌空一抓,從那邊凌亂擺放的戰利品中抓來了市丸銀的斬魄刀,對著豬八戒已經癱倒的尸體上空,反手將刀柄末端凌空按了上去。
然后他就驚愕地看到,空氣中,竟然出現了一個新的豬八戒!而那刀柄,正印在對方的額頭上。
隨后,那個豬八戒原本茫然沒有焦距的眼神,瞬間恢復了焦距,看著對面的喬木,感受到了自己的情況,反而更加茫然了。
伴隨著這種茫然,短短數秒,那個豬八戒就如蒸發一般消失了。
只留下地上的無頭尸體,和不遠處還在擺動的頭顱……
“哈,哈哈!果然!”就在倪愛軍一臉懵逼,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看到的景象的時候,那邊的骷髏頭,突然發出了亢奮而猙獰的笑聲,“你果然想要成神!你想要成神!你想要……”
“砰!”
喬木一個瞬步來到骷髏頭旁邊,直接一腳將其踩爆。
“聒噪。”他不耐煩地罵了一句,又看向那邊還一臉茫然搞不清狀況的倪愛軍,嘖了嘖嘴,最終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骷髏頭擺明了就是故意讓倪愛軍看見豬八戒的靈魂、聽見那句“你想要成神”。
他真的是大意了,竟然被這個看似窮途末路的骷髏頭,在最后時刻陰了一把。
雖說他一早就知道,這家伙在靈魂途徑的造詣比自己強,但他又怎么能想到,這家伙能用僅存的一點能量,強行讓豬八戒的靈魂顯形?
說到底,還是他在靈魂領域學藝不精,所以無法像在空間領域那樣,能夠搶占先機。
眼下關鍵是倪愛軍要怎么處置?
對方自己想沒想明白并不關鍵,關鍵是對方回去之后肯定要接受公司調查,把看到的聽到的一說,公司那邊必然會對他警覺、懷疑。
他依仗的就是公司對路西法之翼的存在毫不知情,壓根不會懷疑到他的頭上。
可一旦公司有所懷疑了,他真沒信心……或者說他可以確定,面對公司那些調查員和手段,自己鐵定會在很短的時間內暴露。
要滅口嗎?可對方的身份、家世,真不是他能隨意滅口的。
讓吸血鬼們操作一下?不行,公司沒那么傻,尤其是銜尾蛇一人偷換了不知多少調查員后,更是如此。
這種必死之局都能活下來,公司肯定會進行嚴格的監測和審查。之前劉焱的事已經證明,吸血鬼的手段瞞不過公司。
大腦光速運轉著,喬木的視線,不自覺地在倪愛軍的脖子上反復逡巡。
后者卻對此一無所覺,只是看著旁邊豬八戒的尸體又時不時抬頭看看尸體空無一物的上方,只感覺一腦殼子漿糊。
直到此時,他才有空去注意腦海中多出的一段信息。
項目名稱:三大勢力的機甲戰爭
項目編號:ZZ04-201533-9-48
預估風險度:未知風險
必選任務:重置鏡像進度。(已取消)
必選任務:結束項目。
可選任務1:擊殺盡可能多的異域之人。
可選任務2:重置景象進度。
當前集體無意識應激:37。
這是他踩碎骷髏頭的瞬間,在腦海中浮現的信息。
正如他所料,他們只是與智腦的聯系被切斷了,但智腦應該還是能觀察到他身邊發生的事情,所以不僅修改了必選任務,還發布了兩個可選任務。
只是可選任務1并沒有完成,應該是因為他放過了惡狼的緣故。
而且他也在這段信息中發現了新內容:未知風險。
哪怕是P1的實習生都知道,項目風險分為五檔:零風險、低風險、中風險、高風險和未知風險。
其中未知風險類的項目,保底積分和可選任務積分都是最多的,但也是最神秘的。
與其他四檔項目情報滿街飛、有積分誰都能買不同,未知風險項目沒有任何掛售情報,除了P10以上的調查員,沒人知道這類項目究竟是怎么回事。
現在喬木知道了:未知風險項目,應該就是這類可能遭遇其他平行世界調查員的項目。
那未知項目事業部,是不是就是專門負責這類項目的部門?
可話說回來,另一個新項目事業部又是干嘛的?
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現在最有價值的情報是,他的集體無意識應激才37,這說明他堅持只使用門門果實,絕不使用其他任何能力的策略是正確的。
而且還有這么大的集體無意識應激冗余,他也不用急著撤退了。
想到此,他的視線再次落在倪愛軍身上。
后者此時也正呆呆地看著他,一臉的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想說的,卻又說不出口。
喬木沒理會對方,而是凌空一抓,取回了自己藏在沙漠中的斬魄刀,解除了空間螺旋狀態,隨后徑自向那群教團成員走去。
從豬八戒死后,那群人的騷亂就越來越嚴重了,就這么不到一分鐘的工夫,竟然隱隱有些壓不住的架勢了。
他們不是在為豬八戒的死鳴不平,而是擺脫了豬八戒的能力。
不過隨著喬木走到他們面前,人群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除了幾個少年一臉的不服不忿,似乎想要再挑戰一下這個空間能力者,其他絕大多數人都無比乖巧。
喬木審視了他們片刻,也懶得和他們廢話,直接隨手推開一個寬闊的空間門,門的那邊是一片無人的戈壁,但幾十米外就有一條硬化公路,說明并非無人區。
“你們可以走了。”丟下這句話,他就轉頭往回走。
聽到這話,人群又是一陣騷亂。人們似乎不敢相信這個入侵者會這么好說話,擔心有什么陰謀。
不過很快就有膽大的人帶頭走進了空間門。
有人打頭陣,跟隨著就越來越多,不到五分鐘,上千人就這么走空了。
“還能走路嗎?”來到倪愛軍身邊,喬木直接問。
“啊?哦,可以。”依然反應遲鈍的倪愛軍連忙點頭。
“那就走吧。”喬木直接推了個一扇空間門。
“哦,”對方愣頭愣腦地勉強站起身,直到乖乖跟著他穿過了空間門,才突然問道,“咱們……去哪?”
“回東京。”他解釋了一句,回過神仔細地端詳起對方來。
“怎……怎么了?”被他看得不自在的倪愛軍忍不住問道。
“你傷到腦子了?”
“……”對方張著嘴巴愣了半天,才尷尬地否認,“沒有……”
喬木點了點頭,又推開一扇直通1500公里外的空間門:“如果傷得嚴重就別硬撐,你可以先回去。”
“回去?回哪?”對方又下意識反問。
一只腳邁進空間門的喬木,停住了腳步:“結束項目,返回現實世界。你確定沒傷到腦子嗎?或者中毒?或者被洗腦?”
這一問,才終于把迷迷瞪瞪的倪愛軍問清醒了,他急忙搖頭,悶聲道:“我沒事……就是腦子里在想別的事兒……”
喬木沒再追問對方在想什么。
兩人回到東京特區,在阿什弗德學園找到了主角沖田祐太,也看到了混進學校、跟在對方身邊的C.c.。
“你可以回去了,”喬木直接對倪愛軍說道,“我要重置這個鏡像了。”
這一路上,喬木也想清楚了他之前忽略掉的一點:智腦對這個項目很敏感,肯定要像當初找他那樣,第一時間找倪愛軍談判。所以公司沒那么容易拿到這個項目的情報。
既然如此,他也樂得智腦幫他擦屁股。
“嗯,好的……”倪愛軍只是簡單地應了一句。
總算恢復正常的他,此時此刻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不知為什么,明明和喬木也勉強算是同生死、共患難了,可戰斗徹底結束了,兩人之間反而隔了一層,感覺距離更遠了。
仿佛之前在沙漠中、在越野車上的談心,不過是一場虛假的夢……
他總有種預感:這次結束項目后,他和這位喬工,應該不會再有任何交集了。
他的追星夢,也就到此為止了?
這讓他心里堵得厲害,總想要大聲吼幾嗓子發泄一下,甚至一度想要掐住喬木的脖子使勁前后搖晃,大聲質問對方為什么。
不過最終,他也只能苦笑,心中空落落的。
“嗯,好的……”沮喪地應了一聲,他沒再多說一句話,只是在腦海中發出了“結束項目”的指令。
但在確定指令時,他猛地想到了一個問題。
“那個,喬工……”他小心翼翼地呼喚對方。
“怎么了?”喬木扭過頭,平靜地看著他。
“就是……我回去了,肯定得匯報這件事吧?”
“嗯哼?”
“我該……怎么說?”
“怎么說?”喬木仿佛沒聽懂似地重復了他的問題。
“嗯,就是……咱們這次的經歷,有沒有哪些……是不太適合……搞得……人盡皆知的?”
他艱難地組織著措辭,盡量不顯得自己是那種違規成性的人。
喬木沒有說話,只是直直地看著對方。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眼神卻深邃了不少:對方是在釣他嗎?
他就這么毫不掩飾地審視著對方,直到對方已經再也掩蓋不住自己的緊張和局促了,才緩緩說道:
“關于我和敵人的對話,你都沒有聽見。其他方面,你聽智腦的安排就可以了。”
“哎?”倪愛軍愣住了,呆呆地,仿佛沒聽懂。
“有什么問題嗎?有不明白的地方就直接問。”喬木耐心地說。
倪愛軍仔細想了想,發現對方的說法非常明確,可又……全都是問題!
為什么他要假裝沒聽見喬工和敵人的對話?他們不該和敵人對話嗎?
什么叫聽智腦的安排?那個智能計算機能安排什么?聽上去像是那個智能計算機會聯系他跟他說事情一樣……
倪愛軍懵懵的,甚至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腦部受傷了。
不過他還是很知趣,喬木的要求非常明確,他也就不去追問具體原因,只是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聽你的。”
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喬木,見對方依然是那副平靜而深邃的表情,似乎沒什么要囑托的了,他才又打了個招呼,隨即結束了項目。
隨著倪愛軍的身影消失,喬木也直接施展曲光隱藏身影,向著主角離去的方向跟了過去。
剛才他本想直接叫出毛,讓對方確認倪愛軍的真實想法。
可那一瞬間,他硬生生止住了這個念頭。
因為他突然察覺到了一個問題:自己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這么離不開毛的讀心能力了?
離開了超能力就無法相信他人……
直觀感受上,這似乎不是一種很健康的心理與精神狀態。
如果這種情況發展到極端的話,他會不會徹底喪失信任他人的能力?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就忍不住生出一背脊的冷汗。
前世他看過不少類似的文娛作品:
上位者掌握了巨大的權勢與財富后,就越來越多疑,越來越無法信任他人。與身邊的人一個個決裂,直至淪為孤家寡人,在萬眾的吹捧中,惶惶不可終日地邁向最終的毀滅……
前世看到這類題材,他的心態是幸災樂禍的。
此刻身臨其境,他才切身體會到那種感覺。
那種無論自己多強大、多偉大,似乎都無法擺脫的不安、每時每刻都縈繞心頭的恐懼。
害怕周圍的人都對自己逢場作戲、虛與委蛇、阿諛奉承,只為了討好、欺瞞,只為了從自己身上攫取好處,甚至奪走本屬于自己的一切。
所以他忍住了,他沒有叫毛出來,他決定自己進行判斷,也相信自己的判斷。
哪怕賭上的是自己的性命。
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得自己判斷。
此時此刻,倪愛軍已經結束項目了,已經徹底脫離自己的掌控了。
但他依舊不知道自己是贏是輸。
那種懸而未決的感受,讓他非常難受。
可難受之余,此時此刻,他又有種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實在感與安全感。
這種感覺他曾經有過,卻在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
此時此刻,這種久違的感覺失而復得,竟讓他有種奇妙的安心感。
他搖了搖頭,輕笑著喃喃自語:“人心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不是嗎?”
聽到身后莫名其妙的發言,沖田祐太滿心奇怪地回頭看去。
什么都沒看清呢,動態視力與體術足以躲避子彈的他,只覺得眼前一道寒芒一閃而過,就徹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