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木睜眼時,正躺在一個歐式風格的單人宿舍里。
外面年輕的嬉鬧聲若隱若現,能有這么多年輕人的地方,就兩個:孤兒院、學校。
他起身推門出去,險些和一個男生撞個滿懷。
反應靈敏的他主動往后撤了一步,視線一瞥,看清了對方的容貌。
那單手持一本《基督山伯爵》的青年道了聲“抱歉”,正要走過去,卻停住腳步,疑惑地看向他:“有什么事嗎?”
和小時候真像啊……喬木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隨口糊弄過去,也不理會對方疑惑的眼神,就直接離開了。
要不要去看看娜娜莉?那小妮子小時候粉妝玉砌的,煞是可愛,長大了不知道是什么樣子的了。畢竟真人和動漫形象不一樣。
想了想他還是放棄了,畢竟這個鏡像的娜娜莉,正如剛才的魯路修一樣,根本沒見過他,更沒有那一個月的收養之恩。
直到此時,他才想起查看這次的項目信息。
項目名稱:三大勢力的機甲戰爭
項目編號:ZZ04-201533-9-48
預估風險度:零風險
必選任務:重置鏡像進度。
好家伙,這個必選任務……智腦真是夠直接的。
他突然意識到為啥自己一出門就能撞見主角了。
難不成智腦的意思就是讓他見面直接斬首,然后立刻結束項目,不拖泥帶水?
倒也不是不行,現在追上去完全來得及,可……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放棄了。
項目中肯定有同事,大概率就是同事不聽話,不搭理智腦的引導而擅自行動,已經接近主要劇情人物了,或者時間線即將進入主線劇情了,所以智腦急眼了。
重置項目沒問題,但同事是無辜的,至少站在他的立場上,人家沒做錯什么,何至于死?
先搞清楚時間點,再試著找找對方的蹤跡。
想到此,喬木就直接行動了起來。
要搞清楚時間點其實非常簡單:
玉城大廈發生自殺式恐怖襲擊,目前已有八人遇難。
布里塔尼亞帝國三皇子、11區總督克洛維斯·La·布里塔尼亞,將于今天下午,向11區全體居民發表電視講話。
“嘖,難怪智腦這么著急了……”看著電視里的預告,喬木撇了撇嘴。
原來是火燒屁股了啊,早干嘛去了?
接下來就是找同事了,茫茫人海,怎么找呢?
他搓著下巴,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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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倪愛軍看著大屏幕,以拳擊掌,一錘定音:“去玉成大廈看看!”
同伴驚愕地看向對方,又下意識看向自己手中的機票。
他們已經在1區待了很久了,他好不容易勸說對方,聽智腦的話,去澳大利亞看看,說不定有意外收獲。
他們都人在機場了!就等著過海關了!
臨門一腳了,你變卦了?
“好好好,你說去哪就去哪。”他無精打采地附和。
這種恐怖襲擊,在11區幾乎每周都會發生,他早就看膩了。
在他看來,如果不想去澳大利亞,還不如想辦法混進那個三皇子的記者招待會來得有價值。
但“老板”都發話了,他也只能聽話。
他只好提著行李箱,乖乖起身,和對方一起往外走。
兩人坐上車,直奔玉成大廈。但半個多小時后,倪愛軍卻突然大吼一聲:“停車!立刻停車!我們不去玉成大廈了!”
司機被嚇了一跳,雙手一抖,車在空曠的高速路上,狠狠晃動了一下。
旁邊的同事也愕然:這位平日里確實任性,但今天卻任性過了頭了吧?這是怎么了?
“不去玉城大廈?那去哪?總不能回機場吧?”
“那里!”倪愛軍指著自己那一側,高樓外墻上的大屏幕,“去那里!”
同事這也向窗外看去,然后也愣住了。
大屏幕上只有文字,而且是中文:“新起點調查員集合”。
背景音則是女播音員不斷重復的話:“現在插播一條緊急廣告,現在插播一條緊急廣告……”
現在應該是現實世界的午飯時間。調查員時間充裕得很,正常來說沒幾個人會在這個時候執行項目。
倪愛軍選這個時間,也是圖個人少、清凈。
沒想到這都能遇到同事?
同伴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來:“可……這也沒地址吧?”
“大叔,”倪愛軍沒理他,而是探頭問前面看著廣告一臉迷茫的司機,“那個標志是哪個電視臺的?我們就去那個電視臺!”
說著,他直接掏出一大把錢,塞進對方懷中:“要快!”
本來還猶豫不定的司機,看著懷中那相當于他幾個月收入的錢,幾乎是下意識地猛踩油門。
發動機的爆鳴聲中,車子狠狠往前一躥,后排兩人猝不及防地砸在靠背上。
一輛本來違停的出租車,就這么如離弦的箭一般,飛了出去。
司機雙手緊握方向盤,兩眼緊盯著前方的道路,亢奮的鼻孔隨著粗重的喘息不停擴張、收縮,任憑鈔票掉落一地,也不去揀。
仿佛生怕稍微慢一點,這位闊綽的乘客,就要收回他的錢一樣。
違章?無所謂!
但這種豪氣,只持續了一陣子。
等他們接近電視臺所在街區時,看著對面全副武裝的布里塔尼亞軍人和裝甲車,還是一腳剎車乖乖停住了。
“調頭回去,”攔住他們的軍人擺手道,“這里被軍管了,原路返回!”
“軍管?”司機一臉茫然,“可我要送客人去電視臺啊……”
他看了眼前面空曠的街道,似乎沒什么情況,就想求情,讓對方網開一面。
但士兵完全不為所動,堅持要求他調頭離開。
司機還想說什么,前方遠處隱約傳來的槍聲。雖然很快就平息了,但他還是嚇了一跳,不再軟磨硬泡。
他小心翼翼地回頭,有些祈求地商量道:“咱們可以繞路,稍微多花一點時間,就一點……”
他生怕乘客后悔,把錢收回去。
好在兩名乘客很明事理,示意他可以繞行。
“等等!”他正要調頭,另一個看上去像軍官的男人,大步走了過來。
“你們要去電視臺?現在?”對方狐疑且警惕地打量著車里的情況,“你們不會是那群恐怖分子吧?”
話音剛落,周圍原本還有些懶散的士兵們,立刻警惕了起來。
被十幾支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司機差點就被嚇尿了。
“下車!”那軍官后退幾步,厲聲呵斥,“立刻下車,接受檢查!”
恐怖分子?恐怖分子不是在玉城大廈嗎,怎么跑這里來了?這么湊巧?
倪愛軍和同事對視一眼,無奈地舉起雙手,乖乖下車。
三人很快就站成一排,乖乖接受搜身。
另外幾名軍人,則小心翼翼地打開兩人的行李箱。
隨著其中一只被打開,他們還沒看清里面的東西,一個不大的小球,猛地豎直彈到半空中。
他們沒反應過來,剛下意識抬頭看去,小球已經直接炸開。
爆炸威力不大,但只是一個呼吸間,就將白色的煙霧吹出十幾米。瞬間,方圓三十余米的范圍就被濃郁的白煙籠罩。
軍官心中大驚,連忙捂住口鼻,正要下令直接擊斃恐怖分子,卻發現自己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的舌頭和喉嚨了。
他嘴巴無力地張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緊接著,越來越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他整個人都無力地癱倒在地,一動也動彈不得了。
外圍的士兵嚇了一跳,立刻向后撤去,既不敢貿然開槍,更不敢上前救援,只能警惕而無力地等待著。
直到幾分鐘后,這股詭異的煙霧才散去,他們也看清了里面的情況:
被煙霧籠罩的同僚倒了一地,一動不動,只有眼珠子不停地嘰里咕嚕亂轉,顯示他們還有意識。
一地的軍服中,那個出租司機顯得格外顯眼。
那兩名乘客卻早已沒了蹤影,就連行李箱也不見了。
“你是什么時候做的那個機關?”在早已清空的大樓間穿行時,倪愛軍忍不住問道。
他早晨還見對方往里面收拾東西來著。
“一直都有。開箱子要先按下左邊的按鈕,兩秒后再按右邊的,否則就會觸發。”
兩人憑借驚人的身體素質,或者一些靈巧的小道具,穿過一棟棟大樓,避開軍隊的封鎖,向電視臺大樓靠近。
越靠近電視臺,槍聲越明顯,他們的神情也越驚訝。
下面哪里是什么抓捕恐怖分子啊?分明就是極其激烈的兩軍交火!
街道上四處可見爆燃的裝甲車、軍用卡車和一些其他用途的特種車輛,甚至還有三具被摧毀的Knightmare!
繼續往前,則能看到一些還未來得及收斂的帝國軍人尸體,以及來往穿梭的醫療人員和擔架上的傷員。
再往前,就連醫療人員也看不見了,只剩下滿地的尸體和殘骸。
而往前眺望,就是交火前線了。
“什么情況?”停下腳步觀察時,倪愛軍一臉懵逼,“哪來的正規軍?帝國軍內訌了?”
他在這個項目待了很久了,自然了解這個世界的局勢。
11區的恐怖分子們,可搞不出這等陣仗。聯邦的部隊,也不可能深入到這個區域。
一路上思來想去,也就只有這個可能性了。
是那個召集他們的調查員搞出來的?對方是布里塔尼亞軍方的人?策劃了這次內訌?
“或者是他搞砸了,被圍困在此,又不舍得放棄這個進度,只能向咱們求助。”
必須承認,同伴的猜測更靠譜一些。
“現在怎么辦?管不管?”同伴問道。
他們本來以為對方是要發掘什么劇情,或者做什么大事,就像當初在《大航海時代》中喬工那樣。
但現在看來,對方大概率是在求助。
“讓他自己乖乖結束項目,對咱們更有利。”同伴提議道。
他知道倪愛軍是想要發掘劇情秘密,這種情況下,攪合的調查員越少,自然越好。
倪愛軍自然也想通這層關節了。
但他猶豫片刻,卻搖頭道:“先救一救吧,問問對方是什么打算。如果對方的計劃和咱們沖突,再說服對方離開就是了。”
聽到這話,同伴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這不是脫了褲子放屁嘛!
你幫了他之后還讓他直接放棄,和你什么都不做等他自己乖乖滾蛋有什么區別?
碰上個不懂事的,還得訛你一筆。
不過他也沒勸,人家不差錢,就讓人家自己造唄。
再說了,如果不是這么這么大方的性格,他堂堂中階調查員,也不會低聲下氣給對方當完保鏢當保姆。
畢竟再中階,被腦干芯片監視著、約束著,也得用合法手段養家糊口不是?
既然定了,兩人就繼續突進,仗著調查員的一身能耐,一路悄默默越過交火線,成功潛入電視大樓的院子。
沒想到剛進院子……
“什么人?出來!”數十把槍,直接指向了隱身的兩人。
沒想到自己剛落地就被抓了個現行,兩人心中大驚,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很快,倪愛軍率先撕掉身上的隱身符,露出真身:“別開槍,我們不是敵人!”
看著對方那樣貌怪異、在這個世界完全沒見過的槍械,他總有種非常危險的感覺。
見他出來了,同伴也只好顯形。
“光學迷彩?”對方皺著眉頭,打量著他們,“布里塔尼亞的特種兵?”
“不是,不是!”他立刻搖頭辯解,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支吾片刻,就在對方越來越狐疑的時候,他靈機一動:“我是新起點的調查員,我看到了廣告!”
“調查員?”對方用懷疑的視線打量著兩人,猶豫了一下,問道,“天王蓋地虎?”
這下換成他倆懵逼了。
“寶塔鎮河妖!”回過神來,他立刻回答。
對方點了點頭:“對了,進去吧,坐電梯上九層。”
說完揮了揮手,就讓他們離開。周圍其他士兵也收起了武器,不再理會他倆。
兩人面面相覷,倪愛軍壯著膽子問:“你知道這句口號是什么意思嗎?”
“我怎么知道!”對方直接翻了個白眼,“長官定的暗語,我死記硬背就行。趕快進去,別讓長官久等了!”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猶豫,悶著頭往里走。
“真的是聯邦的部隊?”進了電梯,同事有些難以置信。
“他們來這兒干嘛?”
聯邦在西面,東京外則在日本最東面,對著太平洋。
對方不去登陸京都,和11區抵抗勢力匯合,卻繞了個大圈子跑到這里,還被圍困了,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同事立刻想到了什么,有些興奮地壓低聲音,對倪愛軍道:“還真讓你猜對了!那家伙恐怕真的掌握了什么情報!”
否則不會這么大動干戈。
倪愛軍也露出了矜持的笑。
雖然他什么都沒猜對,但他們此刻出現在這里,也完全得益于他突發奇想要去一趟玉城大廈。
否則他們現在已經登上前往澳大利亞的飛機了,等降落后知道這條消息,黃花菜都涼了。
不過真正值得他驕傲的,是他對這個項目“毫無道理”地投入。
追隨著喬工的步伐,折騰這么久,在對方看來純粹就是自己想當然,沒想到這一次竟然真的有所收獲了。
兩人一路來到九樓,一出電梯,對面已經站著一名全副武裝的“中華聯邦軍人”。
對方招了招手,示意他們跟上。
“這是你們中華聯邦的新武器?看著模樣挺新奇的啊。”路上倪愛軍試探著問了一句,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不過他很快就不再關注這件小事了。
因為一間辦公室的門一開,他就看到了坐在辦公桌后面,正對著大門的那位同事。
瞬間,兩人如五雷轟頂一般,全都呆住了。
“喬……喬工?!”
他們確實猜過,對方是想要效仿喬木搞個大的。
在喬木兩次召集聯合行動取得前所未有大成功后,過去習慣了各自為戰、最多幾個十幾個相互熟悉的人合作的調查員們,尤其是近水樓臺的新起點調查員們,突然就喜歡上這種大聯合模式了。
可他們怎么會想到,這次的召集者,不是什么模仿犯,而是本尊!
兩人好不容易從呆滯中回過神來,對視一眼,都掩飾不住眼神中的亢奮。
你讓新起點的調查員許三個關于工作的新年愿望,絕大多數人的愿望中,恐怕都會有一條是“和喬木合作”。
他們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愿望會變成“再次和喬木合作”。
看到兩人,喬木也有些驚訝:“是你倆啊……”
他還真沒想到這次來的是熟人。
這兩位當初在《大航海時代》中,一起參與了他“攻陷海軍本部”的大計劃,不僅轟動行業,也賺得盆滿缽滿。
尤其是那個名叫倪愛軍的寸頭小胡子,讓他記憶尤為深刻。
對方一開始懷疑他是裝逼犯,處處跟他作對。等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后,瞬間化為迷弟腦殘粉,配合得不行,甚至根本不許其他人對他有絲毫質疑。
不過實話實說,他挺怕和這種不理智的腦殘粉打交道的,往后也沒再聯系過對方。對方鍥而不舍的內部飛信好友申請,他也只當沒看到。
沒想到茫茫調查員海,他們竟然又重逢了,這大概算是緣分?
“喬工,你又有新計劃了?!”倪愛軍的同伴率先打破了沉默,激動地問道,“咱們這次要做什么?會不會直接發掘出主線?”
喬木猶豫了一下,直接搖頭:“沒計劃,找你們過來只有一件事。”
見兩人一臉洗耳恭聽的模樣,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要借這個進度做一個實驗,和這個項目無關,但很危險,大概率會導致進度重置。所以為你們的安全著想,我需要你們放棄這個進度。”
聽到這話,兩人一時間面面相覷。
這個落差也……太大了吧?
他們一路上先是以為只是普通地幫忙,見到喬木本人后立刻意識到要有大收獲,剛才激動得都要暈過去了。
沒想到到頭來,人家是在下逐客令?
“真的……沒什么行動?”倪愛軍有些難以置信地確認。
“真的,”喬木認真點頭,“我對這個項目不感興趣,沒仔細研究過,這次進來就是隨便挑了一個,做個關于自己能力的實驗。”
他說起謊來,臉不變色心不跳。
倪愛軍下意識回頭,像是在找什么,身后的走廊中卻空空如也。
“那個聯邦的士兵……”他一開口,喬木的心就咯噔了一下。
果不其然,他他有些難以置信地問:“你第一次進這個進度吧?這才多久,就搞到聯邦的軍官身份了?甚至還能帶著士兵打到這邊來?”
喬木臉色有點僵:這人啊,果然不能隨便說謊,你看,一個不小心就露出破綻了。
他大腦還在極速運轉,想著是用更多的謊言來彌補謊言,還是干脆轉移話題,卻聽倪愛軍用興奮的語氣說道:
“這個跑劇情的能力,是在太厲害了吧!不愧是咱們新起點的驕傲!反正我是做不到,我想都不敢想!”
哎?看著對方毫不掩飾的敬佩與崇拜,喬木迷茫地眨了眨眼:就……只是追捧嗎?真的不是懷疑?一點都不懷疑嗎?
你要不要聽聽你說的話?你明明發現了一個巨大的華點啊!怎么你自己反而沒意識到呢?
他腦子有些宕機,倪愛軍卻扭頭對同伴道:“那咱們撤?你回去說不定還能趕上熱乎的午飯。”
‘熱乎?熱你大爺!’同伴心中破口大罵,‘你是不是腦子銹了?’
他喬木說沒行動、沒劇情就沒有了?他喬木放個屁到你鼻子里都是香的!
你降臨前不是也說了嗎?這個項目是唯一一個喬木明明執行過,卻什么成果都沒有的,肯定不正常。
再說了,那么多項目,他要試能力,隨便選哪個不行?找個基調相符的不行嗎?非得找個沒有超自然能力的項目試?他吃飽了撐的找刺激呢?
怎么想這個說法都站不住腳,都疑點重重吧?
說不定人家是想吃獨食!
就算人家不帶你玩,你也可以潛伏在一旁,暗中關注,察覺不對勁再撤也完全來得及啊。
他也不顧喬木就在對面,不停地給倪愛軍使眼色,后者卻根本沒注意到。
也怪他,當著喬木的面不敢有大動作,那眼色其實使不使都沒啥區別,他只是自己以為有區別罷了。
“對了,”喬木突然想到了一個有趣的點,朝他們打聽,“你們是幾點降臨項目的?來了多久了?”
“幾點來著?”
倪愛軍看向同伴,后者想了想,不確定道:“十二點半之后吧,可能得四十五、五十了,但不會超過一點。我們來了倆月多了,不到兩個半月。”
他記得清楚,是因為他當時滿心是沒趕上午飯的怨念,所以比較關注時間。
兩人奇怪喬木為什么關心這個,喬木心里的疑惑卻更甚了:
他是13:09開始執行項目的,這一點他很確定。
雙方先后進入的時間間隔并不長,項目內時間卻已經過去近兩個半月了。
這個差距,實在太大了。
他之前注意過,自己每次執行項目,無論在項目里待多久,現實中都是一小時以上、三小時以內,大部分都是一個半到兩小時之間。
他看過范鴻的項目記錄,基本也是如此。
但這才是問題所在:范鴻執行的是恐怖類項目,持續時間鮮有超過一個月的,劇情通常都在一周甚至一天內結束。
他不一樣,他絕大多數項目,都要待夠三個月,甚至待好幾年。
真的就像白大褂所說,兩邊的時間毫無規律可言。
但現在想來,正是因為毫無規律才可疑吧?倒像是智腦故意為之,怕他們從中發現規律,想要以此掩蓋什么。
將這個疑點記在心中,他才回過神來,又問兩人:“你們走不走?不走的話,我就不管你們了。”
“走!”倪愛軍沒有任何猶豫,很自然地說,“你讓走我就走嘍。”
聽到這話,喬木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旁的同事一臉無語,也終于認命了,又眼神確認了一次,就直接和倪愛軍相互點頭,在腦海中結束項目。
兩人做了很久的搭子了,這方面的默契還是有的。
“對了……”就在他確認結束項目的瞬間,喬木開口了,明顯還有話說。
‘艸!’他腦海中只來得及閃過這么一個念頭,眼前一黑,再一亮,自己已經躺在熟悉的傳送倉中了。
他眨了眨眼:倪愛軍……出來了嗎?
要是沒出來,他可真的要罵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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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倪愛軍的反應,可比他的保鏢哥們快多了。
就在喬木開口的瞬間,他硬生生將腦海中的確認給撤銷了。
但對面的喬木反而愣住了。
他那聲“對了”,不是說給對方聽的啊……
他是……突然想到了某個疑點,下意識脫口而出的……
四目相對,有些尷尬。
他勉強笑了笑,強解釋道:“算了,突然冒出了不成熟的念頭,這次就不說了,等有更好的機會再說吧。”
對方一臉遺憾,卻也只能點頭。
他這才有空將剛才那個一閃而逝的疑點,從記憶宮殿中拽出來。
疑點很簡單,卻也很驚悚:
調查員公認的一個事實,智腦不能傷害調查員,就算要處置,也是交給各執行機構處置。
這應該是寫死在程序里的,否則誰能阻止智腦在項目中丟棄調查員?
要知道只要智腦一段時間內找不到調查員,后者在現實中的身體,就會直接多器官急性衰竭。
可……按照他的猜測,智腦是希望他一降臨就直接干掉魯路修,重置進度。、
殺主角,歷來都是速度最快的重置方法,除了做好萬全準備的殺人者,幾乎沒人能反應過來,能及時逃出生天。
那項目中的其他同事,猝不及防之下,自然就死定了。
這不就意味著,智腦主觀上可以害死調查員?那也太驚悚了!
當然也有可能,就是他想岔了。
開門遇到魯路修,完全就是個意外,人家智腦并沒有那個意思也說不定。
正思索著,倪愛軍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喬工……”對方一臉不可思議,“我強制結束項目……沒反應!”
沒反應?不想走?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但抬頭看向對方,對方也是一臉驚訝,不似作偽。
兩人四目相對,大眼瞪小眼。
半晌后,對方似乎猜到他的想法了,有些委屈道:“我沒撒謊!”
“我知道。”喬木點了點頭。
他剛才已經把毛叫到隔壁了。毛聽了對方的心聲,確定對方真的無法結束項目。
除非這位有能力騙過毛,還得知道他藏著讀心的秘密手段。
他當然不能自己親自嘗試,畢竟萬一陰溝里翻船,那就搞笑了。
倪愛軍還想說什么,他伸手制止對方,自己則感受著周圍的空間。
空間沒有扭曲的跡象,不是和他類似的手段。
那是智腦那邊出問題了?還是別的手段?
別的手段的話,是誰?偷渡者?
可這次任務是智腦突然發布的,對方應該來不及反應吧?
就算對方有臥底,智腦也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犯傻,講究什么規矩。
隨著他心思一動,走廊中就出現了大片凌亂的腳步聲。
倪愛軍愕然回頭看去,一大群全副武裝的“聯邦”軍人,正從門口小跑而過。
跑了很久,動靜才逐漸消失。
好家伙……他一時間目瞪口呆,這層樓之前到底藏了多少士兵啊?
這么想著,他也不和喬木客氣,直接來到窗口,向下看去,很快就傻眼了:
數以百計……不,上千名士兵,如螞蟻行軍一般,浩浩蕩蕩從電視大樓中涌出,像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布里塔尼亞的軍隊,瞬間就潰散了。
但那些士兵卻依舊沒有回來,而是繼續向外挺近,仿佛……要攻占整座東京特區一般!
“到底是哪冒出來的啊……”他無力地呻吟一聲,直接看向喬木。
后者則沒有任何表態,反而眉頭緊鎖,在思索著什么。
有情況?雖然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但他的心還是隨著對方的表情,一下子懸起來了。
兩人不再說話,房間中、大樓外,都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喬木才突然開口:“你還能結束項目嗎?”
倪愛軍被嚇了一跳,但還是乖乖嘗試結束項目。
“不行,沒反應。”他搖著頭,如實回答,又補了一句,“我試了好幾次了。”
喬木只是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會是……什么情況?”他則小心翼翼地問,“是敵人?還是……”
他腦海中突然冒出了個驚悚的答案:“咱們不會被智腦丟在這里了吧?”
喬木依舊沒說話,只是搖頭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倪愛軍只好壓下心中的不安,繼續耐心等待。
雖然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但既然對方只是坐著,不采取任何行動,那想來應該是有些想法的。
他只要跟著對方、聽對方的話,就對了。
又等了不知多久,憋得難受的倪愛軍,見對方似乎并沒有煩惱的神色,才小心翼翼道:
“有件事,我得跟你說聲謝謝……”
“來了!”幾乎是同時,喬木神色一震,猛地起身。
來了?什么來了?他立刻四顧,卻什么都沒發現,窗外也什么都沒有。
“你在這兒等著。”一扇空間門開啟,不知通向何處。
“我和你一起去!”他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語氣堅決。
“我……我能幫忙……”這話就有點底氣不足了。
喬木猶豫了一下,也懶得勸對方,只是說:“發現不對或者不敵,不用管我,保護自己。”
“嗯,我不會給你添亂的!”他又堅定說道。
“對了,你剛才要說什么?”喬木疑惑地問。
他張了張嘴,覺得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之后再說吧。”他聳了聳肩。
喬木也不在意,率先通過了空間門。
他散出去的士兵,有些遇到了趕來支援的布里塔尼亞軍隊,被干掉了。
有些,則是被奇奇怪怪的手段干掉的。
他等的就是后者。
那些投影被殺死的士兵,也帶回了詳細的位置說明,讓他可以直接定位到那附近。
一出傳送門,他就看到一個奇怪的人,正掐著一名士兵的脖子,仔細端詳著后者。
那人一席紫白色長袍,黑色的披肩長發,臉色慘白、瘦削的臉上棱角分明。
那人扭頭看了喬木一眼,就將手中的士兵扔在地上,隨后右手隔空一揮,士兵的腦袋就被切斷了。
“真是奇怪的存在,對吧?看著像活人,其實根本不是;以為是靈魂,卻比靈魂更虛在。”
那人轉身朝向喬木:“不過比起這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兒,我果然還是更喜歡你們這些存在。”
說著,他竟然伸出修長的舌頭,在臉周圍舔了一圈。
對面的喬木,則徹底懵逼了。
雖然動漫形象和真人形象有著不小的差距,但有些特征,是這種差距根本無法彌補的。
到底是什么情況?
他在《叛逆的魯路修》中,見到了……大蛇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