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胡同的王家門大開，王婆子糊糊迷迷拎著恭桶走出家門。她的兒媳婦還在坐月子，又舍不得閨女做這腌臜事，只得她自己做。

    王婆子不太清醒，揉著鼻子眼睛，打著個哈欠，沒注意到前面院子的樹上有人低咳了一聲。她半夢半醒中剛走出胡同口，突然從河邊躥出來一個紅通通的什么物。

    王婆子突覺眼前紅影一閃，一下被那物撞了個跟頭，她和手中的恭桶都倒在了地上，她滾了一身的屎尿。

    王婆子嚇壞了，閉著眼睛大哭大叫，“鬼啊，救命啊，來人啊……”

    尖利恐怖的嗓音劃破了黎明前的寂靜，跟著有孩子哭了起來，前面的院子里也傳狗叫熊嚎聲。

    許多人出了院子跑過去，看著還躺在地上的王婆子問道，“怎么了，哪有鬼，鬼呢？”

    她一身屎尿，臭味傳了老遠，來的人都不敢扶她。她兒子和閨女也跑了出來，把她扶起來。

    王婆子見來了這么多人，兒子閨女也在，方睜開眼哭道，“我剛剛被水鬼撞了，一個紅影從河邊飛來，一閃就沒了。”她想抬手指河邊，卻抬不起來，又哭道，“哎喲，我的胳膊摔折了，我真是撞著鬼了……”

    已經倒完夜香的田慶家的拎著桶走過來，說道，“魔怔了吧，我走這一路也沒看到水鬼。”

    另幾個倒夜香的都搖搖頭，表示沒看到。但還是有人相信，說既然是是紅影，有可能是水鬼，也有可能是河里的鯉魚精……

    夏離聽著后院外的吵鬧聲，已經把當當身上的衣裳脫了下來。這衣裳是熊樣的，當當穿著大，還用繩子捆了幾圈。

    她順了順當當的后背，悄聲笑道，“我的小帥永遠是最能干的。”

    當當只要一聽姐姐叫它小帥就興奮，又沖又舔把夏離撞坐在地上。

    夏離抱著當當笑著。心里暗爽，那壞婆子為了一己私利，居然敢那么污蔑夏氏，把胳膊摔斷還是輕的。其實，還有更隱密的法子懲治那個婆子，但夏離喜歡這樣，看著解氣。

    夏氏也被吵鬧聲驚醒了，在屋內問道，“怎么回事？”

    夏離道，“我也沒聽清，好像誰撞到什么水鬼了。”

    田慶家的已經回來了，大聲說道，“哪里有什么水鬼，定是那王婆子自己沒睡醒，摔著了，還編排出什么水鬼來。”又笑道，“王家人害怕水鬼纏著王婆子，說是要請道士來做法，讓水鬼趕緊去投胎，不要在這里禍害人……”

    夏離笑起來。

    夏氏起床，雖然眼睛有些紅，但精神面貌還不錯。

    她見夏離愣愣地看著她，臉有些紅了。還是說道，“我想了一宿，想通了。”

    夏離笑起來，說道，“娘想通了就好，趙大叔真的很好呢。”

    夏氏的臉更紅了，又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的離離這么能干，聚兒又那么聰慧，讓我一生有靠，老天已經厚待我了，我應該滿足。其他的，哪怕再好，既然不屬于我，我就不應該再多想，更不應該鉆牛角尖。這山望著那山高，是會折福折壽的。”

    聽了夏氏的話，夏離無語。

    她這哪里是想通，是徹底斷了這輩子再嫁的念想。

    夏氏把給趙妞妞做好的秋衫和小繡花鞋拿給夏離，說道，“改天離離把這兩樣東西拿給妞兒，就說是你做的。之前你們跟趙大人和妞兒如何相處，以后還是如何相處。”又解釋道，“趙大人是山子的上峰，妞兒又那么討喜，我不想跟他們把關系搞得太僵，最好能像原來那樣相處。趙大人是好人，希望他能找個更好的。”

    夏離點頭，她也不愿意自家跟趙家的關系搞僵。這衣裳現在不好馬上送，過幾天吧。至于夏氏娘，那種事還是要隨她的意，不能強求。不過，錯過了趙亮，夏離都為她感到遺憾。

    早飯后，田慶家的要去集市上買菜，夏離拿了幾串銅錢給她。讓能說會道的她找幾個多嘴婆子說說話，再給她們一點小好處，把王婆子合離回家的的二閨女想嫁給趙亮的事和王婆子嘴壞專愛造謠的德性傳開。這本來就是事實，也不算瞎說，希望能把夏氏的壞影響壓一些下去。

    上午，趙妞妞又來了，她比平時早來了一會兒，夏聚還在房里練大字，夏離和金鈴正在給院子里的花草澆水。

    趙妞妞把夏離拉到桂花樹下，悄聲說道，“離姐姐，昨天晚上我跟我爹說了王奶奶罵夏嬸子的事，我爹爹很生氣。他讓我跟夏嬸子道歉，對不起，因為我爹讓夏嬸子受委屈了。他還說，他會想辦法挽回夏嬸子的名聲，找造謠的人算帳。”

    夏離笑著扯了扯她松松的包包頭，小聲說道，“這事我娘還不知道，就不要告訴她了，免得她生氣。走，進屋我給你梳頭。”

    她給小妮子梳著頭，心里想著，找人算帳好辦，可要挽回名聲卻不容易，不知趙亮要怎樣挽回。當然，挽回名聲的最好辦法是他娶夏氏，可這條路明顯行不通。

    夏聚寫完字后，兩個小人兒又被華嬤嬤叫進了都司府，直到下晌都沒回來。

    大半天里，夏離一直悄悄地觀察著夏氏。她的情緒雖然比昨天、前天好一些，但還是有些郁郁，笑也比較勉強。

    嘴上說不在意了，談何容易。

    申時初，祝二趕著牛車急急來了。他說，夏山帶著夏老漢、夏老太、夏柱突然來了莊子，夏梅娘根本不搭理他們，直接帶著彭駝子和一雙兒女回了三澗村那個破房子……

    夏氏唬了一跳，趕緊要往莊子趕。

    夏離叫住她，把當初葉風給的人參拿出來交給夏氏，讓她給夏老漢燉雞吃。老頭子的身體不好，若他有個好歹，本是受害人的夏梅娘卻會被這個時代所不容。

    夏氏不讓夏離去，夏離也不想去。不僅因為家里有夏聚，夏家那些事她也不想多參與。

    按理，夏山不會讓夏老漢他們來給夏梅娘添堵，一定是夏老漢不聽勸，強要來的。夏老太不一定想來，定是被夏老漢硬拎來的。

    晚飯前，小丫頭紅針來了，說她家大爺回來了，留夏聚在府里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