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應是摯友重逢、伙伴團聚的歡欣時刻，又有了明確而遠大的奮斗目標，按理說該是件值得慶賀的喜事。然而，當目光落在那本厚得令人心驚的賬單上時，虛淮、風息與他們的伙伴們卻無論如何都揚不起嘴角。
八位數(shù)！這可不是個小數(shù)目。別說年紀尚輕的阿赫與葉子從未見過如此巨款，就連活過百年歲月的洛竹、天虎，乃至年紀最長的虛淮，也從未接觸過這般天文數(shù)字。
風息捏著賬單的手指微微發(fā)白，紙頁邊緣已被捏出深深的褶皺。他苦笑著環(huán)視同伴們茫然的面容，聲音干澀：“若是我們真有這么多錢，當初何必鋌而走險……”
確實是鋌而走險，講道理，風息選擇的豪奪的目標都不是簡單角色，不說是一方妖王，也是妖精之中赫赫有名的強者。
這些人可都不好對付的很，尤其是在殺不死，也不能殺的情況下奪取力量，不只是實力，嘴皮子也同樣重要。
實際上，這也算是靈遙立下的功勞，妖精們的能力，除非是某些妖精之中的名流，不然，很多妖精，哪怕是妖王也會隱藏自己的能力。
會館登記？除非是要成為執(zhí)行者這種堪稱會館核心的妖精，不然，大多數(shù)只會登記一個名字，經(jīng)常活躍的地方，最多在問一問御靈系，也就是操縱什么元素。
風息能夠獲得那些強者們擁有的能力的消息，自然是靈遙暗中給出的信息，而為了讓風息不會暴露，靈遙在早期給出來的消息大多都是自己手底下的妖精，反正除了“領(lǐng)域”這種依附于靈質(zhì)空間的能力之外，“豪奪”奪取的天賦神通并不會奪走“靈質(zhì)空間”，只會讓妖精虛弱一些，養(yǎng)幾天就好了。
所以，風息在早期奪取力量的時候，并沒有出什么岔子，尤其是用“妖精大義”感化之下，根本沒什么妖會去舉報風息。
畢竟，靈遙本就對妖精和人類之間的關(guān)系不滿，能夠追隨他的也大多如此。
等到中期，自己麾下妖精們的力量不足以滿足風息的要求之后，靈遙便會給一些偏向于“妖精一方打壓人類”這一立場的妖精的信息，這種妖精都不用怎么說，只要風息說出自己是為了妖精要對人類動手，他們哪怕不直接加入，也會半推半就的認了，舉報……不存在的。
實際上，若非靈遙覺得突然出現(xiàn)的藍希太過刺眼，讓他不得不想要去試探一番，靈遙現(xiàn)在的計劃差不多已經(jīng)成了。
風息獲得了強大的力量，在人類社會鬧上一場，讓人類知道妖精們的強大，尤其是關(guān)于空間系的能力，人類沒法處理，最后只能指望這會館解決問題，人類自然會安靜好一段時間。
而妖靈會館在處理了人類不能處理的亂子之后，妖靈會館在與人類高層交流，聯(lián)系的時候必然會占據(jù)上峰。
等之后，再聯(lián)系一些對妖精不滿的人類勢力，聯(lián)合他們布局對妖靈會館突襲，展現(xiàn)出人類的野心和對妖精的威脅，妖靈會館自然會對人類產(chǎn)生警惕，然后在占據(jù)上風的情況下，對人類進行打壓，抑制人類的勢力和實力膨脹，給妖精們反應，喘息，崛起，甚至是再次占據(jù)主導的時間。
本應該是如此的，但是，藍希突然出現(xiàn)了，還和老君與無限扯上了關(guān)系。老君是什么人，雖然老君自己知道對于人類和妖精之間的爭端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順其自然，但是，外界對于老君的看法，以及老君自己在外面的形象大都是支持人類和妖族和諧共存的。
而無限作為一個人類之神，無論是在外還是在內(nèi)，表現(xiàn)出來的都是對于人類與妖精之間的爭端的抵制，簡單地說，無限也是一個支持人類和妖精和諧共存的，之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是要和諧的。
當然，無限所謂的和諧并不是大團圓結(jié)局，作為一個“俠客”，還是一個“正義感”爆棚的“俠客”，無限支持的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簡單地說，有一些小的爭端倒是無妨，若是有一些超規(guī)模的爭端，涉及到了亡族滅種，導致兩族開戰(zhàn)的爭端，那是絕對不可以的。
而會館作為老君，明王和哪吒三位神祇創(chuàng)建的勢力，無論內(nèi)部高層都是什么立場，對外一向都是幫助妖精，讓妖精融入人類社會，人類，妖精和諧共存的形象。
也正是因為這個形象，這個理念，無限這位當代最強神加入了會館之中，成為了會館的最強執(zhí)行者。
然而，作為和無限與老君都扯上了聯(lián)系的藍希，卻不肯來到會館。這說明什么？這自然是說明藍希不認可老君的理念，也不認可無限的理念，藍希不認可人類能夠和妖精和諧共存的理念。
既然不認可，那么藍希的立場就很明確了，充其量就是一個只顧自己的中立派，也有大部分可能是反對人、妖共存的妖精派。
這可是一個仙人，而且還是掌控了虛化這種極難被拿捏，傷害天賦的仙人，多么值得被拉攏。
但是，畢竟和老君與無限也打過不少交道，對于這一神，一人的性格非常清楚，尤其是這兩個的自身魅力，很少有能夠在和這兩個打交道之后，與這兩個反目成仇的存在。
若非是身負種族使命，靈遙也不會將老君和無限視為敵人，實際上，哪怕是真的想對人類動手，靈遙也沒覺得無限是敵人。
所以，以己身為例，靈遙也并不想排除藍希并沒有和這兩個鬧崩，而是作為這兩個神布下的，在會館出現(xiàn)問題的時候，出面解決問題的暗子。
正是因此，靈遙才暗中引導風息去尋找藍希，希望“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如果不能說服，就直接打服，獲得力量。
靈遙做夢也想不到，藍希居然還擅長詛咒，尤其是遠程詛咒，就這么讓他的妖慘死在了他的面前。
甚至于，還能根據(jù)命運、因果的牽連，找到他的身上，以投影之身，將他在眾多長老和哪吒這位會館最強戰(zhàn)力之一的眼皮子底下，把他打個半死……
于是，靈遙的計劃破產(chǎn)了。
話說回來。
雖然事實是風息的“豪奪”之路都是靈遙計劃好的，不會有什么風險，但是風息本身卻并不知道，在他心中，一切都只是天命如此罷了。
只不過，天命雖然如此，但是，過程還是極為兇險的，之前風息覺得很危險，尤其是在他對人類世界有了很多了解之后，更覺得他的計劃危險無比。
相比之下，如果有了這么多的錢，跑去和人類高層商量，投資他的家鄉(xiāng)，將之化為名為野生動物保護區(qū)，實際上卻是他的領(lǐng)地，道場，他們這些妖精的樂園不好嗎？危險系數(shù)都不一樣。
然而，他沒錢，所以只能依靠實力了。
虛淮冰藍色的眼眸中同樣泛起波瀾，他沉默地注視著賬單末尾那串觸目驚心的數(shù)字，仿佛要將紙頁看穿。天虎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洛竹則憂心忡忡地望向風息。
葉子看著這長的讓人頭疼的數(shù)字地開口：“我們……能不能打工還債？”話音未落，他就先搖了搖頭——即便他們?nèi)珕T日夜不休地工作，恐怕也要數(shù)百年才能還清這筆巨款。
阿赫始終保持著異乎尋常的冷靜，這位人類青年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哪吒離去的方向，突然開口：“或許我們該先去找一找風息老大的那位師祖，也就是虛淮的師父？”
他頓了頓，補充道，“既然藍希仙人你們?nèi)ラT下，總該對弟子的困境有所表示，不能看著你們……”
這句話點醒了眾人。風息與虛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希望。是啊，既然已拜入師門，這般困境或許正是考驗的一部分。只是不知那位神秘的師尊，會如何對待這兩個身負巨債的門人。
虛淮輕輕合上賬冊，冰涼的指尖撫過雪白的封面。窗外夕陽西沉，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仿佛也在這天文數(shù)字的重壓下不堪重負。
碧云天境內(nèi)，眾妖佇立在果實累累的海島邊緣，望著眼前浩瀚無垠的水面，皆被這方天地的壯闊所震撼。粼粼波光映照著漫天星辰，遠處水天相接處氤氳著朦朧霧氣，恍若仙境。
唯一的人類阿赫望著這片被水域環(huán)抱的天地，忍不住低聲嘀咕：“整日住在水中央，會不會得風濕病啊......”
眾妖聞言皆是一怔，隨即陷入微妙的沉默。風息輕咳一聲，打破這片刻的凝滯：“我與虛淮先去拜見師祖，看看他可否指點迷津。你們暫且在此歇息。”
說罷，他不等眾人回應，便拉著虛淮匆匆離去。風息指尖輕點，一株果樹應聲舒展枝葉，轉(zhuǎn)瞬間化作一葉輕舟。兩妖踏足其上，面上卻不見半分輕松。
舟行碧波間，虛淮望著不斷后退的浪痕，冰藍眼眸中泛起憂色：“這般巨額債務......不知師尊會作何反應。”
風息苦笑：“若換作你我，剛收的手下便惹來這等麻煩，怕是會直接舍棄吧。”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船舷，“但愿師祖能看在師徒情分上……”
說是情分，但是他們兩個都清楚，他們壓根沒什么情分，畢竟，他們和藍希交流的也不多，他們兩個還刺殺過藍希，要說情分……
攆走他們才是最大的情分，殺了他們也不奇怪。
輕舟駛過一條線，這是淡水域和咸水區(qū)的交界之處，過了咸水區(qū)，他們就看見了一片蓮葉叢，蓮花叢中并非是粉紅色的蓮花，而是一片藍色的蓮花，隨著小船行駛，他們還驚起幾尾銀魚。
遠處更為巨大的蓮花形成的蓮花池若隱若現(xiàn)，池中央那朵最大的藍蓮臺上，隱約可見一道身影正在垂釣。兩妖不約而同地深吸一口氣，仿佛即將面對的不是師父，而是決定他們命運的審判。
“這么快就回來了？”
“回來了。”兩妖的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低落。
“這是怎么了？”藍希放下手中的釣竿，轉(zhuǎn)身打量著兩位弟子，“我感應到你們帶回了幾個同伴，其中還有個人類。怎么？莫非是有伙伴被會館扣下了？還是......”他頓了頓，“出了什么意外？”
不等兩妖回答，藍希又自顧自地搖頭：“不應該啊，有哪吒在那邊坐鎮(zhèn)，會館應當不會做出這等事才對，畢竟......”
“師父，”虛淮輕聲打斷，“我們的伙伴都安然無恙。”
“哦？”藍希挑眉，“那你們這是......”
“師祖，”風息上前一步，將一本厚如冊子的賬單雙手呈上，“這是哪吒給我們的賬單，說是......我們之前施展豪奪以及打斗時造成的各項損失的賠償。”
“哈？賬單？”藍希明顯愣了一下，順手接過那本沉甸甸的冊子。他的指尖剛觸碰到紙張，冊子就自動翻動起來，一行行數(shù)字如流水般掠過。藍希的眉頭先是微微蹙起，隨即漸漸舒展，最后竟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藍希輕輕合上賬單，目光在兩位弟子身上流轉(zhuǎn)，“所以，你們兩個拿著這個來找我是為了什么事？”
他唇角微揚，帶著幾分戲謔：“難道是想讓我替你們還錢不成？”
風息連忙搖頭：“您知道我們的處境，我們實在沒什么積蓄。就是把我們都賣了，也湊不出這筆錢。”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服，“但我始終覺得，我們憑本事打的架，憑什么要賠錢？況且當時那些妖精都是自愿相助，我們是說服他們出手的。”
“嘖……”藍希似笑非笑地打量著風息，未置可否。
虛淮觀察著藍希的神色，謹慎開口：“我認為不該賠。”
“不，錢還是要還的。”藍希指尖輕點賬單，話鋒一轉(zhuǎn)，“不過這數(shù)目確實夸張了些。八位數(shù)的賠款……他們怎么不干脆湊個整要一個億呢？”
風息和虛淮沉默以對。
藍希將賬單隨手拋在蓮臺上，語氣悠然：“你們遇到困難能想到來找我，我很欣慰。不過……”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這筆錢，你們當時就應該去據(jù)理力爭一番。
不然，當初沒有當場反駁，現(xiàn)在再去討價還價，著實有失體面。”
“您難道有這么多錢……”風息驚訝地睜大眼睛。
“當然沒有。”藍希輕笑出聲，袖袍隨風輕拂，“不過既然你們都知道有困難找?guī)煾福俏疫@個做師父的有困難，自然也該去找我的老師，你們師祖了……”他站起身，蓮臺隨之泛起瑩瑩藍光，“準備準備，正好帶你們?nèi)ビ憘€見面禮。”
“啊？我們這是要去……”虛淮和風息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某個地方。
“老君山啊。”藍希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眼底閃著狡黠的光，“你們難道不知道我的老師，你們的師祖，正是老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