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這口惡氣?
怎么出?
賈家真要把王家當不死不休的仇敵,他林如海沒二話,自然是下死力的相助。
可是,賈家都不曾下死力的對付王子騰,他一個姓林的強出頭……
宮里的昭儀娘娘和寶玉,以及小蘭哥兒會怎么看他?
他們沒法怪二舅兄這個親爹親爺,最后只會怨怪到他頭上。
林如海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王大人能走到如今,除了賈家……與他自身的能力也有很大的關系。”
這個人是真的敢拼,能拼。
身為賈家的姻親,林如海知道,那個人是在戰場上傷的子孫根。
當年岳父和伯岳父扶持他,也是考慮到此點。
以后與王子騰最親近的,除了他兄弟的孩子,就只剩妹妹的孩子了。
薛家那邊是商戶,不會涉足官場。
王家的王仁又被寵壞了。
而珠兒讀書尚可。
雖然文武不相統,但官場上,他能支持的只能是珠兒。
隨便推一把,都比其他人強些。
唯一沒算到的就是珠兒……,那么早的就沒了。
“二哥,不是兄弟不想幫,而是你也要想想老太太,想想宮里的娘娘和寶玉以及蘭哥兒。”
但凡你休妻、和離走一遭,他都能高看一點。
可是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卻要強逼著別人幫你做……
短短時間,林如海再一次贊同賈家能果斷的讓其辭官的決定。
二舅兄這性子,能平安到現在,應該還是沾了去世岳父的光。
要不然他真是官場上最好的背鍋人啊!
工部那邊,哪年沒有幾個工程?
從里面摟銀子的多著了。
“更何況,如今朝廷正在朝鮮用兵,王大人身為九省統制,身上的責任很重。”
雖然把他調離京營節度使的位子,就是明升暗降,但這一會不管是太上皇還是皇上都不會再動他了。
“有道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林如海也怕二舅兄在他這里發瘋。
到時候孩子們看著也不像。
“寶玉讀書尚可,他也漸大了,有些事倒也不必再瞞著,二嫂做的那些糊涂事,害的不僅是賈家和你,也有他。”
早點說了,也免得王家再把孩子拉過去了。
就二舅兄這糊涂性子,聽說罵孩子就跟罵畜牲似的,林如海還真懷疑,他再這么干下去,寶玉會被王子騰哄了去。
“說句二哥你不愛聽的,王大人……是個會哄人的。”
不管他的真心如何,至少當面,他能把你哄高興了。
軍中官員大都是直腸子,王子騰手上有幾把刷子,嘴上又會來……
“他又是孩子們的親舅舅,有些事,還當未雨綢繆啊!”
賈政:“……”
他突然想到被寶玉親自送到家廟的王氏了。
那個毒婦慣會用眼淚在兒女們面前示弱了。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那些個孽障~”
此時,為了保住自己在林如海心目中的形象,他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才沒讓自己面容猙獰的。
“二哥~”
林如海極不贊同。
孩子是王氏的,可也是二舅兄自己的呢。
孩子們有什么錯?
聽說寶玉因為他們夫妻兩個斗法,左耳差點都被打聾了。
“孩子們都是好孩子,他們姓賈,流的也都是賈家的血。”
這樣罵自己的孩子,就沒想到他自己是什么樣嗎?
林如海無奈之極,“岳母年紀也大了,為了她老人家,二哥也當慎言。孩子們做錯了事,我們做長輩的,該提醒還當提醒,可也不能人身攻擊,喊打喊殺,他們漸大了,也是要臉的。”
連大舅兄都知道給庶出的女兒做臉,二舅兄這個原來很要臉的人,怎么就什么都看不見,心里眼里,還是只有他自己呢?
原先岳父還在,岳母也還年輕,他做錯了事,有長輩幫著完善,可是如今,他都升輩當爺爺了,如何還是這樣?
“你……”
“不必再說了。”
賈政的臉上難看至極。
他一邊恨王氏毀他一生,一邊又恨因為那些個孽障,他連個仇都報不了,要生生的咽下這口氣。
賈家也要生生的按下所有,憑王子騰蹦跶。
如今……
來之前,賈政就有想過,憑林如海的謹慎,是不會幫著對付王子騰的。
不過,他幫不了大的,幫個小的總行吧?
“妹夫的意思我都知道,只是你不是我,沒有被人毀了一生。”
賈政沉痛不已,“我努力讀書,少時祖父最疼,雖比不得東府敬大哥,可也起五更睡半夜,換成你是我,你被毀了,你會如何?”
“我?”
林如海蹙著眉頭,好像想了一下,“二哥比如海還大幾歲,可是你看看我,兩鬢已然斑白。”
二舅兄雖然也有些許白頭發,可是看他面容就比他顯年輕。
顯然,二嫂對他也不是沒有照顧過。
“你的腿傷了,卻也不是不能好,你恨二嫂毀你人生,可是二哥,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您離五十也還有幾年。”
從哪里跌倒,再從哪里爬起就是。
在家里鬧,看到貓狗都想踢一腳,算什么當家男人?
林如海無情的給出重錘一擊,“要不今年您就下場走一遭。”
賈政:“……”
這跟他想的一點都不一樣。
他是想要妹夫幫忙引薦,重入官場的。
就好像,當初王子騰和他幫著賈雨村一樣。
他也不求什么四品知府,哪怕到江南,做一任縣令也行啊!
怎么能讓他去下場?
他這么大年紀了,中還好說,若是不中……
賈政的面色不由有些發白。
他不敢想像自己落榜的后果。
王氏知道了,肯定會連夜回家笑話他。
老太太和族人又會如何想他?
他還有臉活著嗎?
“正好,我這邊還有些科舉上的書,明兒再尋尋同年……”
“不必,這些家里都有。”
賈政連忙拒絕,“科舉的事,我會慎重考慮。”
他突然不敢再在這里待下去了。
恰在此時,林祥來報,翰林院吳掌院送了帖子、禮部姚大人送了帖子、吏部崔大人……
都是曾經與林如海相交甚好的官員。
不過,人家都是先遞帖子,哪個像賈政這樣的?
“妹夫既然有事,那我就改日再來。”
“用了午膳再走。”
“不了不了。”
賈政哪敢耽擱?
剛剛遞帖子的那些人,他都認識。
曾經還在妹夫這里,與他們相交過。
只是,妹夫遠去揚州,他們都漸漸跟他疏遠了。
后來父親去世,他進了工部,就更進不了他們的圈子。
賈政來之前的雄心壯志,在這一會突然之間全都泄了。
他不想自己的狼狽樣子,叫那些人看見。
不想他們議論他。
“你身子也不好,還當好生歇歇才是。”
他朝林祥看了一眼,“麻煩把三丫頭叫出來。”
既然他不好在這了,那探春也回去吧!
賈政怕林如海讓他科舉的話,被女兒聽到了,然后女兒回去幫他宣傳。
林如海朝林祥點點頭,
林祥忙應了聲‘是’。
于是沒多久,正陪林黛玉商量午間菜單的探春就收到父親要走的消息。
小姐倆個簡直懵了。
一大早過來,結果連午膳都不用,現在就回?
林黛玉和探春對視一眼,都忍不住懷疑長輩們鬧不愉快了。
“父親不是才去書房未久嗎?”
林黛玉不能不擔心。
外祖母雖然對二舅舅失望了,可到底是疼愛這么多年的兒子。
要不然也不能在二舅母老實在小佛堂待著的情況下,就那么把她趕到家廟去。
要是知道他和父親吵架……
林黛玉也擔心三妹妹探春會被那位二舅舅怨怪上。
“是!”
小丫環道:“老爺和二舅老爺相談甚歡,可能是二舅老爺突然想到什么事吧,非要馬上就走,老爺苦留都不成。”
不是吵架?
那就好。
小姐倆個全都松了一口氣。
“林姐姐,那我就先回了。”
探春干脆利落的起身,“今兒你還是和林姑父好生聚一聚吧!”
難得她父親懂事了。
探春欣慰,“有了今兒這事,老太太那里,想來也不會催著你回去。”
父親干的這事,老太太大概都覺得不好意思。
事實上,賈母知道賈政一大早的就去了林家,氣得連茶都喝不下去。
她二兒子這是要干什么呢?
雖是親人,可是敏兒到底不在了。
他那樣一個帖子都不遞的過去,可讓女婿如何想他們賈家呢?
自從賈代善過世,賈敬避居道觀,賈家一落千丈后,她心里的落差也嚴重的很,所以外面的各種活動、聚會啥的,她都不去了。
再加上大兒媳婦邢氏是繼室,跟之前的張氏比,簡直沒眼看,也幾乎沒人給她下帖子。
二媳婦王氏……,連個酒令都不會說。
文不文,武不武的。
除了親戚,也幾乎沒人給她下帖子。
東府那邊也是如此。
自侄媳婦沈氏過后,尤氏也是繼室,珍兒又不是個好的,也沒什么人給那邊下帖子。
賈家就這么慢慢淡出了權貴的聚會。
關著門自樂。
可再關著門,你去別人家好歹也該遞個帖子吧?
真是越老越糊涂,年輕時的靈秀都去哪兒了?
“老太太,二老爺回來了。”
什么?
聽到二兒子回來的消息,歪在榻上的賈母一下子坐了起來,“人呢?”
“回東苑了。”
“……三丫頭可回了?”
“都回了。”
賈母:“……”
老太太的臉上更難看了。
這都要吃中午飯了。
他去自己的妹夫家,都進了門,還回來吃……
“請!把三丫頭也叫上。”
賈母給自己撫了撫胸口,免得她被二兒子給氣死。
“讓他們趕緊的。”
賈母覺得自己的頭發今天都要多白兩根。
小丫環急急的去東苑報信時,探春也正往這邊來。
跟父親同坐一車,一路上,父親的臉色都很難看。
雖然他竭力鎮定自己,還溫和的問她和林姐姐的事,可探春就是感覺,父親不安的很。
要不是走的時候,林姑父熱情的一直送到門外,還又給了好些回禮,她都要覺得他們兩個是真吵架了。
“老太太,三姑娘來了。”
鴛鴦在滿室小丫環大氣不敢出的情況下,小聲稟告。
“老太太~”
探春才進院子,就感覺不對,在老太太望過來時,忙先行禮,“孫女~”
“過來!”
賈母朝她招招手,“你林姑父和林姐姐可還好?”
“好著呢。”
探春忙點頭。
“那怎么……”
“是父親,父親突然之間想到了什么東西,非要馬上回來,林姑父和林姐姐苦留不成,只能送我們回來。”
這樣啊!
賈母繃著的神經終于緩了點,“跟祖母說說,你們今兒去了林家都做了什么?”
“林家的鴨羹是極好的。”
探春小心翼翼,“父親昨兒見到林姑父,想到了姑母,想到了他們曾經年輕的時候,所以昨晚就叫了我,今兒一早,我們去林家用的早膳鴨羹……,當時林姑父因為了喝了養身藥,一直睡著,是林姐姐和林管家接待的我們……”
反正她和林姐姐的相處是沒問題的。
至于父親那邊……
探春感覺父親有些受驚。
回東苑就鉆書房了。
她把她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
賈政來的時候,也基本說完了。
此時,賈母的臉色已經緩了許多,“你妹夫長途跋涉回京,累的很,哪有一大早就過去打擾的?”
“是兒子想的不周到。”
賈政誠懇認錯,“老太太放心,兒子以后再不會了。”
他不能去下場啊!
落榜了,曾經的同僚會怎么看他?
一路上,賈政想了種種辦法。
突然就覺得,自己的腿若是不能恢復如初,瘸著點就好了。
身有殘疾,不得為官。
“妹夫的身子不太好,兒子就想著不能打擾太多,既然已經見過,又說了話,那兒子就回了。”
賈母:“……”
她忍不住的就嘆了一口氣。
她的二兒還是這么實心實意。
唉~
“正該如此!”
老太太點著頭,“他在揚州多年,這好不容易回來,只怕應酬也多。”
可惜,璉兒已經在五城兵馬司那邊當官了,要不然,過去幫襯幫襯也好啊!
“我們自己家人,該當體諒還當體諒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