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悠美自賈家離開的時候,還很遺憾,沒有看到賈璉。
當然,她是女眷,沒有看到賈璉也屬正常。
好在他現在的官職還低,又新鮮的很,天天跟著普通兵丁去巡邏,找機會去他常巡的地方轉一轉,還是有機會的。
北川悠美靠坐在馬車上,努力思索,如何來個驚艷的偶遇。
王熙鳳一死,正常他要守妻孝一年。
但是這時間對她來說還是太長,所以,她必須在熱孝期間嫁過去。
如今賈家老太太算是被她弄好了,邢夫人也不足為慮。
這個人看著是榮國府的當家太太,事實上卻是個見錢眼開的。
陳家老太太來了,會替她打理好。
那么,她現在的關鍵問題,還是如何得到賈璉的認可。
想要得到他的認可,那么驚艷的偶遇就得好生謀劃了。
此時的北川悠美已經完完全全的倒向了賈璉,把賈蓉甩了。
但賈蓉卻不能不想這位叫陳悠的女子。
空空兒章望說他也在查這個陳家三房的女孩。
他懷疑,她和田中幸子有關系。
只是原先不敢肯定,但如今……因為他們也懷疑,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
白馬寺的那場刺殺,是她們特意炮制出來。
是王仁的那條線斷了,她們需要新的,打通到邢部大牢的路子。
賈家就是她們的目標,殺一個人,或者幾個人,然后那陳悠帶了藥,說不得馬上就會變成賈家的救命恩人。
更或者,陳悠帶著丫環,拼死救下哪一個都有可能。
總之,她們要成為賈家的救命恩人。
只是沒想到,當時母親反應的那般快,再加上會武的雪枝幫忙,她們后續的一系列行動,都沒法干了。
但哪怕如此,她也跟賈家搭上了線。
真是……
賈蓉在磨牙。
她們真要刺殺他也就算了,他是男人,可是她們先動的是繼母。
繼母一個內宅婦人,能惹到什么人?
若不是父親去世,繼母不得不幫著他穩住寧國府,根本就不會顯露在人前。
賈蓉早就看明白了,繼母是個怕麻煩的。
連家她都不想管。
都是為了他……
嘭~
賈蓉一拳捶在桌上,“拿筆來。”
“爺~”
雙壽一邊準備筆墨,一邊輕聲問道:“您要寫給誰?”
主子威儀日盛。
他既欣喜、欣慰又越發畏懼。
“雙瑞在金陵,那邊離岳州相對較近,讓他查陳老三,順便再帶幾個熟知陳家和陳悠的人進京最好。”
既然懷疑這個陳悠是假的。
那就要找到人家假的證據。
“明天提醒我,到理蕃院。”
理蕃院有專門對接倭國的官員,他對倭國人的說話方式最為了解。
“爺,您不是給邢部的李大人送了帖子,明天要請他到得意樓一聚嗎?”
人家都接了帖子。
“自然是一起。”
他能請李大人,就能請理蕃院的大人。
總之倭人是惹著他了。
邢部大牢里的倭人,最近都在受刑,他倒不便再去插一腳,請李大人,不過是想給他提供另一種用刑的思路。
“是!”
雙壽不敢再說話了,點頭的同時,又把理蕃院在心里過了幾遍。
不過后兒就是八月十五了。
他們爺請人,那禮物必是要備的。
晚上他得多準備幾樣放在車里,以防萬一才成。
這里,賈蓉除了給雙瑞寫信,還又給岳州那邊的守備寫信,打聽陳家老三的一切,打聽那邊有無倭人等等。
等到兩封信寫完,他還是氣不過,又開始給沿海一帶,與他家有些關系的守備寫信,寫他母親遇刺,是倭人所為,請他們見到倭人時,多給點苦頭。
就算驅逐,也不能讓他們全須全尾的離開大慶。
如今兩國交戰,這些人死則死耳。
這一晚,賈蓉寫了一封又一封的信。
雙壽在旁邊陪著磨墨,熬的眼睛都有些紅了才結束。
主仆兩個明日都有大事要干,急急洗漱,到床上一覺睡到大天亮。
一大早的,蓉哥兒又到尤本芳那里溜了一圈,確定今日又比昨日好些,這才急急出門。
倒是隔壁榮國府,果如史湘云猜測的那樣,她二嬸又派人來接她了。
這一次,她沒拒絕,拜別賈母和姐妹們,拎著翠縷收拾的包袱,跟著史家的仆婦,就那么回家了。
“云妹妹這一次……大概要很久才能過來了。”
林黛玉微有不舍。
大家一起上學,這個云妹妹率直、熱情、豪邁、爽直,是個很值得交往的人。
可惜……
“也許很快。”
探春嘴上是這樣說的,但心里卻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她姨娘曾經說過,老太太常接云姐姐來,為的是寶玉。
想要兩家親上加親。
史家那邊原來也喜聞樂見。
但后來,林姐姐來了。
老太太又好像更看重林姐姐……
她姨娘還又在家吐槽,說老太太有個寶玉,就跟有個寶貝蛋似的,恨不能把天下的好東西全都塞給他,眼睛里一點也沒有環兒。
直到尤大嫂子改族規,三十五無子方可納妾,姨娘才消停些。
探春隱隱的猜出老太太的心思,就是林家大概也看出來了,只是林姑父不愿意,這才火急火燎的又派人進京。
好在林姐姐住到了東府,要不然,只怕早被接到家去了。
如今他們二房……
想到家里的樣子,探春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
東苑里,賈政的腿又好些了。
他閑著無事,給賈環和不到三歲的賈蘭開蒙。
兩孩子可憐巴巴,幾乎每天都要挨手板。
只是這手板不是打在要寫字的右手。
賈環最可憐,那左手的腫幾乎就沒消過了。
他特別怕父親。
但就是哭,他都得偷偷來。
趙姨娘急得沒法子,眼見今天兒子又要挨打,只能努力想轍。
“老爺,明兒就是八月十五中秋節了,您說,要不要放太太出來一天?今兒一早,我看寶玉給您請安后,還跑佛堂的窗戶處,跟太太說了好一會的話。”
賈政:“……”
怒氣果然轉移了。
“你早怎么不說?”
“老爺~~”
趙姨娘一副被嚇到的樣子,“這一大早的,我不是怕您生氣嗎?”
“那個畜生~”
賈政磨了磨牙。
寶玉那邊老太太護得緊。
如今他想管都管不了。
族學那邊幾位先生,每天都會給個優。
老太太說過,只要那邊的先生每天給優,寶玉的學問,他就不能再插手。
“去,把佛堂的門打開,老爺我要看看太太是不是在誠心祈福。”
“誒~”
趙姨娘異常響亮的應了。
她急急的去開小佛堂的大門。
此時,王夫人正把洗好的衣服曬到竹桿上。
聞聽門響,只是看了一眼,就專注她自己的事。
雖然吃不著葷腥,只有粗茶淡飯,但她的身體,卻一日更比一日的好了起來。
她把這歸結于菩薩保佑,每天該念的經,那必是要念的。
只是明兒是八月十五,她想過個好節,洗的東西有點多,這才耽擱了。
“王氏,你果然在偷懶。”
王夫人:“……”
她好像沒看到也沒聽到賈政說話般,把最后一件衣服晾上,這才慢吞吞的回小佛堂。
“王氏,你聾了嗎?”
賈政大怒,拿起手邊的拐杖,就掃向她的晾衣竿。
啪~
咣當~~
連著幾下,打的竹竿亂晃,上面的衣服眼見就要掉下,王夫人急速回轉,把衣服又扔進了木盆里。
夫妻這么多年,她還不知道賈政嗎?
這混蛋是要把她才洗的衣服弄臟。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要她再干一遍活。
“沒看~到今天洗的有點多嗎?”
王夫人說話雖然還有點慢,卻又利索了許多,“菩薩那里~我從來不曾怠慢,我敢發誓,但是你敢發誓~~你不是來找茬?”
賈政:“……”
他看著這個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的女人,忍不住又磨了磨牙,“找茬又如何?我不能來找茬嗎?”他冷笑一聲,拍拍自己的傷腿,“別忘了,我的這條腿還是你打斷的。”
那又如何?
王夫人好像憐憫的看了他一眼,朝抬他進來的幾個粗使婆子道:“怎么?你們想看老爺再被我打一頓嗎?”
“……”
“……”
院子里為之一靜。
聽到消息,急步趕來的李紈忙又頓住腳步。
公爹是個極愛面子的人。
婆婆這樣說,他是一定不會再走的。
想到這里,她又悄悄的退后再退后,然后轉身就從后門往榮慶堂那邊去。
公婆打架,唯一能攔住的只有老太太。
她要上去攔著,只會被兩邊一齊打。
李紈還有兒子要守,可不想受那罪。
她跑了,賈政在那里果然呼呼大喘著氣,“王氏,你知道你是個什么東西嗎?”
“不知道!”
王夫人搖頭,“不過,老爺知道你是個什么東西嗎?我們夫妻一體,你是個什么東西,我就是個什么東西。”
想罵她?
沒門。
“呵呵~”賈政被她氣笑了,“一段時間沒見,你嘴皮子倒是利索了。不過沒用,你還不知道吧?你的好二哥王子勝,前些天在白馬寺被你侄子看上的倭國女人,生生的扎了好幾刀。”
王夫人:“……”
她只知道賈家一家子都去白馬寺了。
“你胡說。”
王夫人死死的盯著賈政的眼睛,想要看出他胡說的痕跡。
“呵呵,我胡說?”
看她緊張,賈政終于笑了。
就知道王家是她的軟肋。
罵兒子女兒,他也有份,那就從王家下手。
“這事滿京城都知道了。那刺客原是沖著東府侄媳婦尤氏去的……”
他居然忘了這里還有一個不知道白馬寺刺客的人。
他們家尤氏雖然受了點傷,但太上皇給的賞多,早就撫平了。
只有王家最倒霉。
王仁和王子勝都倒下了。
痛快說完白馬寺的事,賈政又道:“你還不知道吧,你的好二嫂去了薛家,哭天嗆地的要銀子要人參,簡直都快成了潑皮無賴。”
幸好王氏被關了,要不然,就要賴上他們賈家了。
王夫人的臉色越不好,賈政就越痛快,“可是我們賈家……,侄媳婦尤氏雖然受了點傷,但太上皇和皇上都給了重賞,就是璉兒和蓉哥兒都多領了一年的俸祿。”
王夫人:“……”
她在努力遏制自己,不要過去抽他大耳巴子。
抽他的結果,可能是她更倒霉。
她的女兒在宮里還沒出人頭地,她的兒子還沒長大。
太上皇和皇上既然重賞了賈家,那元春做為賈家人,在宮里的日子想來也好過了些。
“他們有俸祿,你有什么?”
王夫人長長的呼了一口氣,以輕蔑的眼神看賈政,“老爺,你就不覺得你很可憐嗎?”
賈政:“……”
安撫完兒子的趙姨娘過來時正好聽到,干脆就縮在了門邊不進去。
“人家當官,在節節高升,你當官~~”
王夫人笑了一下,轉身接著往小佛堂去,“看到沒?我的祈福還是有用的。只是這些年……遇人不淑。”
賈政:“……”
他好像聽到她在說,你就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
他氣得手都抖了起來。
啊啊啊,這個蠢婦憑什么這么說他?
明明是她害了他。
明明是她在克他。
“站住~”
賈政都破音了,“王氏,你是想死嗎?”
“……”
王夫人回過頭,“我女兒是昭儀娘娘,我哥哥是九省統制,我兒子在學堂里人人夸贊,我孫子小小年紀,字寫的比他叔叔還好。”
她昂著頭,“你想讓我怎么死?”
今天寶玉還跟她說,先生們都夸他,他每天都帶優回來給老太太看。
王夫人驕傲著呢。
“賈存周,你家祖宗們大概都在慶幸,這榮國府是老大的,要不然,就你這蠢樣,說不得哪天滿族的人都要被你連累抄家了。”
這真的是個爛人。
沒有半點心。
她給他生了三個孩子,但凡念著一點,也不能無緣無故的跑來羞辱她。
一次又一次,王夫人看透了他,也徹底的放下了。
“你你~~~”
賈政指著她,手抖的不成樣子。
他怎么可能連大哥都不如?
“你們還愣著干什么?”
賈政被王夫人打過一次后,不敢自己上了,朝抬他來的婆子們喝道:“按住她,給爺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