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西那瓦家族正在河畔別墅里進行密談時,
曼谷北郊,
“金象”俱樂部的頂層露臺上,另一種權力的成色正在暮色中悄然沉淀。
六月的曼谷,
晚風吹過棕櫚樹葉,發出的不是沙沙聲,而是一種類似砂紙磨過骨頭的燥響。
巴頌上將坐在一張磨損得恰到好處的真皮藤椅里,
面前的桌上擺著一瓶已經喝了大半的波本酒。
他的目光并沒有看向遠處霓虹閃爍的商業區,而是死死盯著對面軍區大院里那根高聳的旗桿。
對他而言,
那根旗桿上飄揚的不僅僅是國旗,更是他的命門。
“他信這次是真要把泰國的根給刨了。”
巴頌聲音沙啞,像是在自言自語。
就在上個月,
總理府那邊的預案像雪片一樣飛向各大部委。
原本屬于陸軍總部的三筆專項采購經費,
被他信大筆一揮,化成了送往北部清萊府的鄉村發展基金。
在巴頌這些老牌軍頭眼里,
那些錢本該變成坦克的履帶、軍官的別墅,現在卻變成了泥腿子手里的農藥和化肥。
更讓他感到恥辱的,
是他在軍中的話語權正像指間的流沙一樣飛速流逝。
他信堂兄柴雅希上臺后,
陸軍內部的升遷路線幾乎被“西那瓦化”了。
那些曾經跟在他身后、在這片土地上呼風喚雨的老部下,
一個個被排擠到后勤或者文職崗位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滿腦子“現代化”、“透明化”的少壯派。
“將軍,
西那瓦家族那邊雖然風頭正勁,但曼谷的這潭水,光靠選票可趟不平。”
站在他身后的西里瓦少將適時地遞上一根剛修剪好的雪茄。
他是在巴頌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最懂得自家將軍心里的那團火。
巴頌接過雪茄,卻沒有急著點燃。
他摩挲著粗糙的煙葉,沉聲問道,
“林家那邊,還是那個調子?”
提到林家,西里瓦的臉色略微陰沉了些,
他微微躬身匯報,
“是,將軍。
我親自帶人去了兩次,林嘉佑那個小屁孩連面都沒露。
管家說他正守著老爹的靈,
說是什么家主暴斃,按照華人的老規矩,頭七之內不見客,不談事。
甚至連咱們遞過去的關于那幾個深水碼頭的‘安全托管協議’,
他也推脫說印章還在保險柜里,得等法事做完才敢動。”
巴頌聽著西里瓦的匯報,
嘴角露出一抹極其輕蔑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看死人的漠然。
“守靈?哈。”
巴頌發出一聲冷嗤,手中的雪茄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林文隆活著的時候,還算是個有骨頭的生意人。
現在倒好,生出個只會躲在靈堂后面發抖的小兔子。
他以為在那兒點幾根香,就能擋住老子的坦克?”
西里瓦皺眉道,
“我看他就是在拖時間,
我聽說這兩天,西那瓦家族那邊的人也在林家大宅外圍晃悠。”
巴頌猛地轉過頭,
那雙在陰影中閃爍著寒光的眼睛直視著西里瓦。
這種眼神,西里瓦只在巴頌當年清剿邊境反叛軍、下令一個不留的時候見過。
“西那瓦家族想伸手,那是他們的野心。
但林家這個小屁孩想玩火,那就是他在找死。”
巴頌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夕陽的余暉中投下一道沉重的陰影。
他走到露臺邊緣,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卻動蕩的城市,聲音低得像是在下達最后的判決:
“再去一次。
告訴那個只會哭喪的傀儡,我沒時間陪他演這種孝子賢孫的戲。
三天。
我只給他最后三天。
三天后的這個時間,如果我看不到蓋了林家私印的轉讓協議,那我就不用那幾張紙了。”
巴頌回過頭,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會直接派兵進駐碼頭。
到時候,林家大宅里剩下的,可就不止是一個死人了。
我會讓曼谷的所有人都明白,在這兒,槍桿子說話的聲音,永遠比鈔票響亮。”
西里瓦肅然立正,
這種強硬的態勢讓他找回了久違的亢奮。
他深知,巴頌這是被他信壓抑太久了,需要一個倒霉蛋來祭旗,
而林嘉佑,恰好在這個時候撞在了槍口上。
“明白,將軍。
我這就去安排。”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曼谷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種詭異的暗紫色。
在這座天使之城的陰影里,軍方的屠刀已經出鞘,
而遠在東莞的李湛,也在時刻關注著泰國這邊的局勢......
——
曼谷的早晨,陽光雖然明媚,
但只要離開空調房,皮膚瞬間就會被那股子潮濕的黏糊勁兒裹住。
高爾夫球場這種地方,對于普通人是受罪,
但對于曼谷頂層的這撥人,
是唯一能一邊呼吸新鮮氧氣,一邊把對手送進地獄的“文明”戰場。
次日上午九點,
素坤逸路盡頭的私人高爾夫會所。
這里的草坪被修剪得如同最名貴的波斯地毯,
每一滴清晨的人造露水都透著特權的味道。
球道兩旁的鳳凰木開得正艷,
紅得像是在這片翠綠中潑了一碗濃稠的血。
萍拉帕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名牌POLO衫,碳纖維球桿在他手里反復摩挲。
他已經在這里站了半小時,
但他的一顆心,顯然沒在那個白色的小球上。
“啪!”
隨著一聲略顯沉悶的擊球聲,
那顆白球并沒有像往常那樣劃出漂亮的弧線,
而是帶著一股子急躁的旋轉,斜斜地鉆進了遠處的叢林沙坑里。
“萍拉帕,
你今天的準頭,可比你在倫敦讀書的時候差遠了。”
一個帶著幾分慵懶、幾分戲謔的聲音從后方的電動球車上傳來。
素拉·猜利跨下車,
動作慢條斯理,每一個步點都透著一種生而為王的優越感。
作為猜利家族的二公子,素拉是典型的曼谷“老錢”代表。
他們家族在樞密院里有位置,
在那些老牌銀行里有股份,祖上更是能追溯到拉瑪王朝的重臣。
在素拉眼里,
西那瓦家族這種靠電信起家的“新貴”,
就像是家里突然闖進來的、穿上了西裝的暴發戶,
雖然手里攥著選票,但骨子里還沒洗干凈那股子泥腥味。
萍拉帕把球桿遞給身后的球童,接過濕毛巾擦了擦手,眼神陰沉,
“素拉,
你今天不是專門來點評我的球技的吧?”
“我只是覺得可惜。”
素拉走到萍拉帕身邊,兩人并肩而立。
他比萍拉帕稍高一點,
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目光看向遠處的沙坑,語氣悠然,
“可惜你這一身好皮囊,還有你叔叔為你打下的這片江山。
在普通人眼里,你是西那瓦家的太子爺,
但在曼谷這潭深水里,有些人可沒把你當回事。”
——兄弟們,上一章西那瓦家族那里我改了一些內容,有可能會影響到后續劇情,看得早的,可以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