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佑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
但他眼中的興奮火焰,依舊在燃燒。
李湛走到沙發(fā)前坐下,示意林嘉佑也坐下。
“林少,
我問你幾個問題。”
李湛給林嘉佑分析著,
“第一,你能確定山口組就一定會成功嗎?
你二叔在曼谷經(jīng)營了幾十年,身邊有多少人保護,有多少張底牌,你知道嗎?”
林嘉佑張了張嘴,沒說話。
“第二。”李湛繼續(xù)說,
“就算山口組成功了,你二叔死了——林家內(nèi)部會立刻分裂。
你父親那一脈的老人會支持你,但林文隆那一脈的死忠呢?
那些跟著他幾十年的心腹呢?
他們會眼睜睜看著你上位嗎?”
林嘉佑的臉色變了變。
“第三。”李湛的聲音更低了,
“你現(xiàn)在表現(xiàn)出對你二叔的死這么期待,萬一這話傳到別人耳朵里……
你覺得,別人會怎么看你?”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林嘉佑頭上。
他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后怕的蒼白
“我……我沒有……”
他結結巴巴地想辯解。
“你有。”
李湛平靜地說,
“而且你剛才的表情,
如果被人看到,足夠讓人懷疑你是不是和山口組串通了。”
林嘉佑猛地站起來,在辦公室里焦躁地踱步,
“那…那怎么辦?
阿強,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李湛等他走了幾圈,情緒稍微平復后,才開口,
“你現(xiàn)在最該做的,是表現(xiàn)出對你二叔的擔心和忠誠。”
林嘉佑停下腳步,轉過頭,表情像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我要去提醒他?
我希望他死都來不及,還要去提醒他?”
“對。”
李湛點頭,“而且必須是真誠的、急切的提醒。
你要讓他看到,你是真的在為他的安危著急,在為整個家族的未來擔心。”
林嘉佑走到酒柜前,這次他沒有倒酒,
而是從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擰開瓶蓋,仰頭灌了小半瓶。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發(fā)熱的頭腦清醒了些。
他走回沙發(fā)前坐下,
手指輕輕地捏著礦泉水瓶,塑料瓶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
“我明白了。”
林嘉佑終于開口,聲音恢復了冷靜,
“不管我心里怎么想,表面上,我必須是最擔心二叔的那個人。
這樣,萬一他真的出事了,我上位才會名正言順,才不會有人懷疑我。”
李湛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對。”
“那我該怎么去跟二叔說?”
林嘉佑看向李湛,
“直接說‘山口組要殺你’?
他會信嗎?”
李湛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攤開在茶幾上。
那是一份手寫的、但非常詳細的報告。
“這是我讓線人整理的。”
李湛指著報告上的幾條關鍵信息,
“山口組總部調查組抵達曼谷的時間、人員構成、他們的公開任務和可能隱藏的真實目的。
還有——
林家最近三天的異常動態(tài),包括烏泰頻繁會見安保公司的人,黑衫軍的調動,等等。”
林嘉佑仔細看著,越看越心驚,
“這些……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曼谷混了這么多年,總有些自己的門路。”
李湛輕描淡寫地帶過,
“重點是——你要拿著這份報告去見你二叔。
告訴他,你察覺到不對勁,
所以動用了自己的資源去調查,結果發(fā)現(xiàn)了這些。”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但不要說‘山口組一定會明晚動手’,
要說‘根據(jù)分析,明晚的慈善晚宴是最危險的時間點,
因為那是二叔近期唯一的公開行程’。
這樣既提醒了他,又不會顯得你過于篤定——
畢竟情報工作,從來都不是百分之百準確的。”
林嘉佑連連點頭,
把那份報告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西裝內(nèi)袋。
“還有。”
李湛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紙筆,
“光提醒不夠。你要給他一個解決方案。”
他快速在紙上畫著,
“既然危險可能存在,那不如主動設局。
在皇家蘭花酒店提前布置,等山口組的人來了,反殺他們。
這樣既能解決威脅,又能向整個曼谷展示林家的實力——
林家不是那么好惹的。”
林嘉佑眼睛越來越亮,
“對對對!這個好!
二叔最喜歡這種能彰顯實力的做法!”
李湛畫完了草圖,拿出一沓資料遞給林嘉佑,
“這是我做詳細的布防方案,你要把它記下來。
你要讓二叔覺得,
這個計劃是你自己想出來的,是你為了家族安危殫精竭慮的結果。”
林嘉佑接過草圖,
看著上面那些精準的標注、合理的兵力部署、周全的應急預案,
心中對李湛的佩服又深了一層。
“阿強……”
他抬起頭,眼眶有些發(fā)紅,
“謝謝你。
真的……沒有你,我可能早就……”
他沒有說完,但李湛明白他的意思。
“林少客氣了。”
李湛微笑著回應,
“我們現(xiàn)在是一條船上的人。
你好了,我才能好。”
這句話說得很樸實,但林嘉佑聽出了里面的分量。
他用力點頭,伸手拍了拍李湛的肩膀,
“好兄弟!
這次要是成了,我林嘉佑絕對不會虧待你!”
李湛微笑點頭,轉身離開辦公室。
門關上后,
林嘉佑獨自站在夕陽的余暉里。
他拿出那份報告,又仔細看了一遍,
然后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西裝和頭發(fā)。
鏡子里的人,臉上還有未褪盡的興奮,
但眼神已經(jīng)變得冷靜、甚至……有些冷酷。
二叔……
他在心中默念。
如果你真的死了,我會替你好好掌管林家的。
你放心。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烏泰的號碼。
“烏泰叔……是我,嘉佑。
有件很緊急的事,必須立刻見二叔……
對,現(xiàn)在,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后,
林嘉佑最后看了一眼鏡子里的自己。
然后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
他的腳步聲堅定有力。
那是一個即將登上權力舞臺的人,應有的步伐。
而李湛在停車場坐進車里,耳麥里傳來水生的聲音,
“湛哥,
林嘉佑出發(fā)了,情緒很激動,但應該能演好這場戲。”
“好。”
李湛發(fā)動汽車,
“繼續(xù)盯著...
“明白。”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曼谷傍晚的車流。
李湛看著前方擁堵的街道,眼神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