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酒店套房里,
李湛沉默地站在落地窗前。
房間里那股因陳家里通外敵、禍害同胞的漢奸行徑而激起的澎湃殺意和躁動,
在他的沉默中,漸漸沉淀下來。
大家都清楚,這一次,不同以往。
盤踞香港多年的陳家,絕非東莞那些一盤散沙的鎮級勢力可比,
這是一頭真正的龐然大物。
憤怒和沖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這一次,必須謀定而后動,必須...從長計議。
約莫半小時后,
水生匆匆趕到酒店套房。
他剛進門,便察覺到氣氛不同以往的凝重。
老周沉默地站在一旁,大牛則像一頭焦躁的困獸在客廳里踱步。
水生眼中帶著詢問看向最沉穩的老周,
老周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朝站在巨大落地窗前那個挺拔背影努了努嘴。
“湛哥。”
水生會意,走到李湛身后輕聲喚道。
李湛聞聲轉過身,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客廳茶幾上那份攤開的文件。
“你先看看這個。”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
水生心下疑惑,依言拿起那份沒有任何標記的文件,快速翻閱起來。
起初他的目光還帶著審視,
但隨著一頁頁看下去,眉頭越蹙越緊,
翻閱的速度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
“湛哥...”
他放下資料,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李湛,
聲音因壓抑著震驚與憤怒而略顯沙啞,
“這些資料比我們之前摸到的底,深了不止一個檔次!
絕不是普通渠道能搞到的。
這是…從哪里得來的?”
水生心中泛起一陣無奈的波瀾。
他也是剛到香港不久,雖然早就派了情報小組過來。
但在香港布局時間尚短,人生地不熟,
即便已經盡力鋪開網絡,所能接觸到的也多是浮于表面的消息。
昨天呈交給湛哥的那份關于陳家的簡介,
與眼前這份資料相比,無論是專業性、深度還是觸及的核心機密程度,
都不是一個級別的,判若云泥。
這種受制于時間和根基的無力感,讓他暗自握緊了拳頭。
李湛走到沙發旁坐下,
拿起火機點燃了一支煙,煙霧裊裊升起。
“蘇家送來的。”
他吐出一口煙圈,淡淡道,
“剛剛蘇梓睿代表他父親過來,表明了立場。
他們會全力支持我們在香港的行動。”
水生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捕捉到了最關鍵的信息,
“全力支持?
包括…情報共享?”
“嗯。”
李湛點了點頭,吐出一口煙霧,
“剛才蘇梓睿是這么承諾的。
具體的細節,需要你去和蘇家負責這方面的人對接敲定。”
他彈了彈煙灰,語氣平靜,
“我們在香港的布局時間有限。
有些水面下的東西,蘇家這種盤踞多年的家族,看得比我們清楚。
情報共享是好事,能省下我們大把的時間,少走很多彎路。”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水生,
“但蘇家給的,終究是他們的視角。
我們現在看到的,還是太籠統。
陳家在香港、日本、東南亞布局這么多年,根深蒂固,以后免不了要經常打交道。
我需要你,借著這次機會,
把陳家的底褲顏色都給我摸清楚。
他們的人脈網、核心產業、走私路線、還有和山口組的合作…
越細越好。”
“是,湛哥,我明白!”
水生眼神一凜,立刻領會了李湛的意圖。
這不只是為了一次沖突,而是為了長遠的布局。
“他媽的!”
大牛在一旁聽得憋屈,忍不住低吼一聲,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難道就這么看著那幫漢奸逍遙?
師兄...
一想到他們在賣祖宗,我這心里就跟火燒一樣!”
一直沉默的老周,
這時伸手按在了大牛的肩膀上。
他那雙經歷過戰場生死、看透世情的眼睛,此刻異常沉靜。
“大牛,冷靜點。”
老周的聲音不高,
“在東莞,我們可以快意恩仇,因為那是我們的地盤。
但這里是香港,是陳家的主場,
我們人生地不熟,力量也有限。
一頭猛虎沖進陌生的叢林,
如果只知道橫沖直撞,最后只會掉進獵人的陷阱。”
他看向李湛,
“阿湛說得對,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沖動,是耐心。
先把對手摸透,找到他的死穴,
然后…”
老周沒有再說下去,
但那未盡之言里的冷冽殺意,比大牛的咆哮更讓人心悸。
大牛喘著粗氣,
看了看老周,又看了看李湛的背影,最終狠狠一拳砸在自已另一只手掌上,
悶聲道,
“…我聽師兄和周哥的!”
李湛往沙發后靠了靠,
“老周說得對,陳家不是我們之前的對手能比的。”
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是一頭盤踞在香港幾十年的巨鱷,在水下藏著多少獠牙,我們還不清楚。
對付他們,不能指望簡單的三板斧就能解決問題。
要做好長期碰撞的準備。”
他走回客廳中央,目光掃過三位最核心的兄弟。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要知已知彼。
水生,你負責利用蘇家資源,把陳家查個底朝天。
老周,你負責評估我們在香港能動用的所有力量,做好各種預案。
大牛...”
他看向依舊憤懣的師弟,
“把你的火氣給我攢住了,
將來真到了要砸碎他們骨頭的時候,
我要你一拳,就能把他們的脊梁骨砸斷!”
李湛的語調平穩,將團隊的躁動和憤怒,重新納入了冷靜的軌道。
“這件事,急不得。
但我們有的是時間,陪他們慢慢玩。”
他重新望向窗外那片繁華之地。
香港,這座看似繁華的國際都會,
其地下世界的黃金時代早已隨著97的鐘聲漸行漸遠。
真正的巨鱷早已將爪牙和財富伸向了更廣闊的的東南亞,乃至日本。
這里,不過是一個褪色的舞臺,
殘留著一些不肯離場的舊日魅影,和錯綜復雜的關系網。
但對李湛而言,這個舞臺正好夠用。
他需要的是以此為跳板,撬動整個東南亞的格局。
而陳家,這塊盤踞在香港的、且與外部勢力勾結最深的頑石,
就是他選中的,最合適的試刀石。
砸碎它,不僅能立威,
更能順勢切入那條通往更廣闊天地的血腥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