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張地掏出手機來, 打算打給宋子義。
然而,當她找到宋子義的號碼,打算撥出去的時候。
騰!
小河對岸,黑沉沉的天幕下,忽然竄起一道亮光。
周瑾瑜還沒來得及眨眼,那光點就在半空中炸開了——五彩斑斕的煙火,像誰打翻了滿天的顏料。
紅的、金的、紫的、綠的,絲絲縷縷地灑落,把整條河都染亮了。
水波微微顫動,倒映著那片絢爛,仿佛河底也開出了花。
周錦瑜看呆了。
她搞不明白,這么偏僻的所在,怎么還會有人放煙花。
可只是一瞬,那些光彩就滅了,像從來沒有過。黑暗重新壓下來,比剛才更濃、更重。河水又變成了黑沉沉的一匹布,無聲地流著。
周瑾瑜的心也跟著沉下去,她剛要低頭,再次撥打電話的時候。
騰……!
又是一道火光竄起,比剛才更高、更亮。
煙火在夜空炸開,這次是金色的菊花,千絲萬縷,向著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金線都帶著細碎的光點,緩緩墜落。
河水里也盛開了一朵,兩朵,上下呼應著,把對岸的樹影都照出來了,黑黝黝的,襯得煙火越發燦爛。
騰騰騰。
第三朵、第四朵接連著上了天。
這邊還沒落盡,那邊已經開了。紫色的是葡萄串,紅色的是牡丹,綠色的是垂柳。
一朵追著一朵,一片疊著一片,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煙火綻開的聲音不再是單調的爆響,而是連綿的、厚實的,像遠方傳來的歡呼。
周瑾瑜站在河邊,一動不動。
她覺得,這事兒大有蹊蹺!
正當她心中惶惑的時候,忽然背后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周錦瑜轉過頭來,驚訝地發現,宋雅杰這死丫頭,居然就站在身后。
她臉上寫滿了燦爛的笑容,笑容中帶著一絲頑皮,眼神中閃著點點狡黠。
“你搞什么!”周錦瑜毫不留情地,給了她一拳頭,“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宋雅杰毫不生氣,反而摟住周瑾瑜的肩膀,在砰砰啪啪的爆竹聲,以及煙花散開嗶嗶啵啵的聲音中,大聲喊道,“我如果不這么說,你會來嗎?”
“今兒晚上,請你欣賞煙花大秀!”
周錦瑜深提一口氣,還想批評她幾句,又覺得在這炮聲陣陣的節骨眼上,喊話太費勁,索性閉上了嘴巴,仰起頭來,觀看著天空盛開的煙火。
煙火的光明明滅滅地照在兩個女孩的臉上,忽而通紅,忽而蒼白。
那些花朵在最盛大的時候凋落,看見新的花朵又在凋落處升起。
每一朵都用盡全部的生命,只為這一次的綻放,然后毫無留戀地消散在夜風里。
風從對岸吹過來,帶著淡淡的硝煙味。
最后一朵煙火升空了。它升得特別高,炸得特別響——漫天的星星都碎了,紛紛揚揚地往下落。有的落在河里,隨水流去;有的落在岸上,瞬間熄滅;還有的,仿佛落在周瑾瑜眼睛里,亮晶晶的,久久不散。
然后,一切歸于寂靜。
黑暗重新籠罩大地,河水照舊無聲地流。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那淡淡的硝煙味,證明剛才的絢爛不是一場夢。
周瑾瑜慢慢呼出一口氣。
煙花還會再開的,他想。每年都會。
可是時間一過,就再也不會回來。
可她心里明那些在他眼前綻放又熄滅的花朵,就宛如生命中最重要的際遇,一旦過去,然后就永遠地走了。
與周錦瑜一樣落寞的,還有宋雅杰。
她原本以為,今天晚上喬紅波和周錦瑜會一起來的。
可是,終究沒有見到他。
原本最后一顆壓場煙花,宋雅杰給它取的名字叫并蒂蓮花。
只可惜,這番藏在心底的心意,終究無法表達。
“你為什么要開這種樣的玩笑。”周錦瑜臉上帶著一抹笑意,“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晚出現幾秒鐘,或許就會驚動整個江淮市的警察?”
“我只想讓你看到,這世界上最美的煙花,為你而綻放。”宋雅杰嘴巴上如此說,心中卻想的是,還有他!
“這煙花從哪里搞來的?”周錦瑜挽著她的手,轉身向遠處的汽車走去。
“過年嘛,我媽買了好多的煙花。”宋雅杰云淡風輕地說道,“一部分要拿在春節放,還有一部分要拿到正月初八開業的時候放,我悄悄挪用了一部分。”
聞聽此言,周錦瑜苦笑了一下。
吳阿姨還真是有錢的很呢,單說今天晚上的煙花,就得有大幾萬塊!
而能被宋雅杰偷出來的,估計不足總量的五分之一。
“不怕被吳阿姨罵?”周錦瑜問道。
這小丫頭向來跟母親關系不睦,為了取悅自已,再搞得不愉快,那就不值得了。
“罵就罵唄。”宋雅杰一副毫不在意的口吻說道,“反正,挨罵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二十多年都挺了過來,也不差這一次兩次。”
聽了她如此大義凜然的話,周錦瑜忍不住哭笑出聲來。
兩個人一直朝著前方走,一直來到汽車前,宋雅杰忽然問道,“您過了年真要調離清源?”
“對。”周錦瑜給了一個肯定的答案。
在來時的路上,父親已經講過了,自已的人生下一站,是金陵!
“可是,我舍不得你。”宋雅杰說著, 一把抱住了周錦瑜,語氣中充滿了真摯的成分。
周錦瑜拍了拍她的后背,語氣悠悠地說道,“當秘書肯定是不行了,馬如云我要帶走,要不,你給我當司機。”
“等到了金陵之后,姐姐我照樣帶著你,吃香的喝辣的。”
“還,還是算了!”宋雅杰連忙松開了手,她臉上閃過一抹俏皮的味道。
這一刻,她真的很想問,喬紅波有沒有來江淮。
但是到了嘴邊的話,卻怎么也講不出口。
“早點回家吧。”周瑾瑜擠出一抹微笑,“謝謝你的煙花盛宴。”
跳上了汽車,她一腳油門下去,汽車飛快地離開了沿河公園。
汽車剛剛駛入主干道上,馬如云的電話打了過來。
“喂,老板,我剛剛給您打電話,您一直沒有接。”馬如云笑呵呵地問道,“沒打擾您休息吧?”
“沒有,有話直說。”周錦瑜平靜地說道。
“有件事得跟您匯報一下。”馬如云低聲說道,“廣龍鎮的食品廠因為燃放煙花,引起了火災,消防隊已經在全力救火了!”
聽了這個消息,周錦瑜只覺得自已的腦瓜子,嗡地一下變大了。
大過年的,最怕出這種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