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鳳英不管不顧地抱著她，淚珠子依舊大顆大顆往下掉，砸在沈晚的肩膀上，濕了一片。
她得知沈晚被綁架之后，心立馬就懸了起來，都不知道這幾個小時是怎么過來的，顧戰不讓她跟著，她就只能待在家里。
一直提心吊膽，好不容易聽到沈晚得救了，她就立馬趕來醫院了。
“我真的沒事，”沈晚哭笑不得地拍拍她的背，“你這哭得好像我死了一樣，快別哭了。”
周鳳英猛地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眼睛已經瞪起來了：“呸呸呸！你胡說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你給我把這話收回去！”
沈晚被她這變臉的速度逗笑了，連忙點頭：“好好好，收回收回。”
周鳳英這才抹了把臉，突然想起什么，轉身從地上拎起一個保溫桶。
“你肯定還沒吃飯吧？這是我中午燉的湯，還熱著呢，你先墊墊肚子。”
“鳳英，你可真貼心，我正餓著呢你就送來了，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蟲。”
周鳳英翻了個白眼，但眼圈還紅著，看起來又兇又可憐：“你可別貧嘴了，趕緊吃吧你！”
她打開保溫桶蓋子，雞湯的香味立刻飄了出來，上面還飄著一層金黃的油花，幾塊燉得軟爛的雞肉臥在湯里，還特意放了幾顆紅棗。
周鳳英拿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遞到沈晚嘴邊：“來，張嘴。”
沈晚乖乖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下去，頓時感覺原本翻涌的胃部好受了一點。
周鳳英忍不住問:“到底是誰綁架的你啊，膽子這么大，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對孕婦下手？”
沈晚咽下一口雞湯，嘆了口氣：“是林怡寧的父親，你應該不認識。”
周鳳英愣了一下:“林怡寧？就是那個之前在醫院里趾高氣揚、后來被判刑的那個？”
“對，就是她。”沈晚點點頭，簡單把之前自己揭穿林國棟給林文斌下毒、對方畏罪潛逃，后來林怡寧又因為故意傷害被她送進監獄的事說了一遍。
周鳳英聽完，眼睛都瞪圓了，氣得一巴掌拍在床沿上:“這一家子怎么都這么惡毒啊？老的給親兄弟下毒，小的在醫院里處處針對你，現在老的又跑來綁架你，他們是不是祖傳的壞種啊？非要跟你過不去是吧？”
“不過幸好那個林國棟是為了錢，如果是單純為了報仇，恐怕你就兇多吉少了。”
沈晚喝了一口湯，心里也有些感慨:“是啊，幸好林國棟是為了錢，不是單純為了報仇。他要是真的只想報復我，綁架我的第一時間說不定就直接動手了，哪還能讓我等到沉舟他們來救。”
周鳳英聽得后怕，伸手抓住沈晚的手腕，眼圈又紅了:“你可真是命大，以后出門千萬要小心，不行我天天跟著你，我去哪兒都帶著你，反正我不能讓你再出事了，我這心臟受不了這個刺激，晚晚你是不知道，我聽說你被綁架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腿都軟了，坐都坐不住。”
沈晚樂了，伸手捏了捏周鳳英的臉：“那你不就成我的小跟班了？周大小姐天天跟著我轉，顧戰不得吃醋啊？”
周鳳英被她捏得臉都變形了，也不躲，甕聲甕氣地說：“他吃醋就吃醋，反正你排他前面，我跟他說好了，男人可以換，姐妹不能丟。”
沈晚笑得肩膀直抖：“行行行，這話我可記住了，回頭告訴顧戰去。”
周鳳英：“我是認真的。”
“哎呀，好啦，”沈晚拍拍她的手，語氣認真了幾分，“我以后會更小心的，這次確實是我大意了，以后絕對會更加注意，行不行？”
周鳳英總算點點頭，眼圈還紅著，就那么直愣愣地看著沈晚，像是怕她一眨眼人又沒了一樣，那副失而復得的恍惚勁兒還沒完全過去。
霍沉舟在旁邊靜靜看著媳婦兒開開心心地喝著雞湯。
周鳳英又坐了一會兒，確定沈晚是真沒事了，這才有眼力見地站起身：“晚晚，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哈，明天我再來看你。”
沈晚點點頭：“嗯，好，路上慢點。”
周鳳英走后，沈晚又躺回了病床上，折騰了一晚上，身上還是有點乏。
霍沉舟走過來，彎腰摸摸她的小臉，粗糙的指腹輕輕蹭著她臉頰：“還疼不疼？”
沈晚把臉往他溫熱的手掌里蹭了蹭，像只饜足的貓：“不疼了，老公。”
霍沉舟心里軟成一片，俯身親了親她額頭，然后直起身說：“在醫院再觀察兩天，等徹底沒事了再回家。”
沈晚一聽就皺眉頭：“董院長剛才不都說了嗎，我沒事了，回家休養就行，干嘛還要住醫院啊，醫院多難受。”
霍沉舟看著她，不說話。
就那么看著。
沈晚被他看得心里發毛，最后還是敗下陣來：“行行行，住就住。”
霍沉這才滿意，轉身就去辦住院手續了。
霍沉舟給沈晚安排的病房在醫院住院部的三樓，走廊最盡頭那間，是整個醫院條件最好的單人病房。
房間不大，但勝在干凈安靜，有一張能搖起來的病床，床頭柜上還擺著個暖水瓶和一個搪瓷缸子，窗戶對著醫院后面的小花園，能看到幾棵老楊樹的樹梢。
等辦好手續，霍沉舟回來接沈晚。
沈晚躺在床上沒動，沖他伸了伸手。
霍沉舟立刻走過去，彎下腰，一只手托住她后背，另一只手抄進腿彎，把人穩穩當當橫抱起來。沈晚順勢摟住他脖子，臉往他懷里蹭了蹭。
從急診室到單人病房沒多遠，霍沉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
進了病房，他把她輕輕放在床上。
沈晚手肘有傷，不敢使勁撐，只能慢慢側過身，一點點往下躺，霍沉舟就彎著腰，一只手托著她后背，跟著她的節奏往下放，直到她完全躺平，才直起身。
“對了，小川呢？”沈晚躺好了問。
“在趙姐家。”
沈晚想了想：“你別告訴他我受傷了，就說我出差了吧，過幾天就回去，省得他擔心。”
霍沉舟點點頭：“嗯，晚上回家跟他說一聲。”
他說著話，手卻一直沒閑著，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只手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像在確認她真的在這兒，真的沒事。
沈晚躺了一會兒，忽然動了動，表情有點微妙。
“霍沉舟。”
“嗯？”
“我想上廁所。”
霍沉舟立刻站起來：“那我抱你去。”
沈晚愣了一下：“你抱著我我怎么上？”
霍沉舟理直氣壯：“你現在受傷了，手肘上有傷，不能使勁，腿上也有擦傷，走路不穩。”
沈晚無語了：“只是一些擦傷，又不是腿斷了，我自己能走。”
霍沉舟不說話了，就那么看著她。
沈晚被他看得沒辦法，只好伸手讓他抱。
病房自帶一個小衛生間，就在進門左手邊，里頭有個蹲便池。
霍沉舟把她抱進去，放下，然后站在旁邊沒動。
沈晚等了等，見他還沒有要出去的意思，俏臉紅了個透：“你……你出去啊。”
霍沉舟看著她：“萬一你蹲不穩呢？”
“我能蹲穩！”
“萬一暈呢？”
“上個廁所我暈什么！”
霍沉舟想了想，退后兩步，靠在衛生間門框上，背對著她：“我不看，就站這兒，萬一有事你叫我。”
沈晚看著那個筆直的后背，又急又羞，但實在憋不住了，只能硬著頭皮開始解褲子。
可手剛抬起來就扯到了手肘上的傷，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動作頓住了。
霍沉舟聽見動靜，轉回身：“怎么了？”
“沒事……就是……”沈晚咬著嘴唇，手懸在半空，夠又夠不著，放又放不下，表情特別尷尬。
霍沉舟看了她兩秒，走過來。
“別動。”
他蹲下去，抬手幫她解褲腰上的扣子。
沈晚整個人都僵了。
幸好現在是夏天，只穿了條單褲，要是冬天，外褲、秋褲、毛褲一層又一層，得脫到什么時候去……
霍沉舟低著頭，動作很輕，手指勾住褲腰兩側，慢慢往下褪。
沈晚臉紅得能滴血，兩只手不知道該放哪兒，只能撐在他肩膀上借力。
褲子褪到膝蓋，她下意識夾緊了腿，另一只手死死揪著他后領的衣服。
霍沉舟抬起頭看她。
“蹲不下去？”
沈晚咬著嘴唇，臉憋得通紅，半天憋出一句：“你轉過去。”
霍沉舟沒動。
“我轉過去你怎么蹲？摔了怎么辦？”
沈晚快哭了：“你這樣我怎么蹲得出來！”
霍沉舟看著她那副又急又羞的模樣，沉默了兩秒，終于妥協：“那你扶著我的胳膊，慢慢蹲，我不看。”
他側過頭，把臉轉向一邊，但胳膊還架在那兒讓她扶著。
沈晚深吸一口氣，扶著他結實的胳膊，一點點往下蹲。
蹲是蹲下去了，但身邊杵著個大活人，熱氣直往身上撲，她憋得滿臉通紅，半天尿不出來。
“你……你出去行不行……”
“不行。”
“那你能不能離遠點？”
霍沉舟沒動，只是把臉轉得更過去了些。
沈晚沒辦法，閉著眼咬著牙，就當他不存在。
好不容易解決完，她剛想站起來，霍沉舟已經轉回來了，不等她開口，直接伸手把她撈起來，另一只手把褲子提上，系好扣子。
然后打橫抱起，出了衛生間。
沈晚被他放回床上，整個人還是懵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蝦，把頭埋在被子里。
霍沉舟站在床邊，低頭看她，嘴角終于彎了彎。
“還上嗎？”
沈晚從被子里探出腦袋，只露出一雙眼睛瞪他：“不上！這輩子都不上了！”
霍沉舟沒忍住，笑了。
過了一會兒，整理好情緒問：
“那個林國棟會怎么處理？”
霍沉舟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眼底那點溫度也跟著降下來，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綁架，非法拘禁，襲警，加上之前給林文斌下毒的案子，數罪并罰，夠他把牢底坐穿了。”
“部隊和地方公安都會盯著，誰都撈不出來他，他這輩子，就在里面待著吧。”
沈晚嘆了口氣。
“我真沒想到他會跑來綁架我，我連他長什么樣都沒見過，就是那次報紙上登了我的照片和專訪，他看見了，才記住我這個人，你說他恨林文斌、恨廠里那些人也就算了，怎么就把賬全算我頭上了？”
霍沉舟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他那種人，不會覺得自己錯了，只會覺得是別人害了他。林怡寧被判刑，他不敢去報復法院，也報復不了公安，就挑了個他覺得能下手的。”
晚上，霍沉舟還一直守在沈晚床邊，沒有要走的意思。
沈晚催了他好幾回：“小川一個人在家會害怕的，你回去陪他，別讓孩子一個人待著。”
霍沉舟“嗯”一聲，坐著不動。
過了半小時，沈晚又催：“都幾點了，快回去吧，明天還得送他去托兒所呢。”
霍沉舟點點頭，還是沒動。
沈晚催到第四回的時候，終于忍不住拿腳踹他：“快走快走，我這兒沒事，護士一會兒還來查房呢，你再不走我生氣了。”
霍沉舟這才站起來，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了一下：“明天一早我就過來。”
回到家，已經快十點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霍小川沒睡，聽見開門聲，蹬蹬蹬跑出來，仰著小臉看霍沉舟身后：“爸爸，媽媽呢？”
霍沉舟彎腰摸了摸他的腦袋：“你媽出差了，過兩天回來。”
霍小川眨眨眼睛，沒吭聲，又往他身后看了看。
這孩子繼承了他爸的腦子，靈光得很，一眼就看出不對勁：“真的嗎爸爸？”
霍沉舟面不改色：“真的。洗漱了嗎？”
霍小川齜著小白牙給他看：“刷牙了，洗臉了！”
“乖，那上床睡覺吧，明天我送你去托兒所。”
霍沉舟彎腰想去抱他，霍小川往后退了一步：“爸爸，我一個人睡就行。”
霍沉舟挑了挑眉：“怎么，平時天天纏著你媽要一起睡，爸爸陪你睡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