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允心不把南州的一把手放在眼里，那姿態(tài)，跟老爺子不把林振華和林玉芝放在眼里的姿態(tài)一比，差不了多少。
不是王者高傲地想無視一切，而是對方實在是太拉胯。
謝允心都不屑于為這事排兵布陣。
她跟林東凡說：“老爺子年齡大了，渴望四世同堂的生活。我們打算把你調(diào)進京城工作，希望你和靈兮都留下來。”
調(diào)進京？
林東凡的腦子一下子被炸成了懵逼狀，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家人們居然密謀著這樣的騷操作。
從生活角度看，南州才是生他養(yǎng)他的故土。
二十八年扎根在那里。
熟識的朋友都在南州，上班哪條路不堵，下班哪家館子好吃，全都門兒清。
反觀京城，人生地不熟，社交圈清零。
不過……
若論前途，進京可是無數(shù)人夢寐以求的機遇。
看中央選調(diào)生的門檻就知道，非985和頂級211之類的高校，連選調(diào)資格都沒有。
說不心動是假的。
可工作不能只看前途吧？
總得講點責任擔當。
有始有終。
現(xiàn)在9·28專案組尚未結(jié)案，青竹嶺森林火災真相未明，楊壽山的兒子楊濤，至今下落不明。
尹秋紅在逃，肖運策離市長之位只差臨門一腳。
這時候撂挑子走人。
等于拆老丈人楚勁松和冷川的臺。
雖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也不是一種罪過，但見利忘義真的會遭人鄙視。
幾番權衡。
林東凡搖頭否決了謝允心的意圖：“嬸子，這提案的可行性不高。我建議擱置爭議，共同裝傻，先過個好年。”
“你不想進京？”謝允心難掩驚訝之色。
林東凡瞥了眼正在看報的老爺子。
故作深沉地拋出一句：“我做夢都想留在京城陪老爺子，可我兒子正在娘胎里發(fā)育，我得為他的屁眼負責……”
果不其然。
話還沒說完，爆烈老爺子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嗆聲：“這跟孩子的屁眼有什么有關系？滿嘴胡咧咧。”
“當然有關系。”林東凡理直氣壯地回道。
老爺子瞪著兩眼睛：“有什么關系？我看你是屁股癢癢！長這么大沒被我抽過，現(xiàn)在想嘗嘗鮮。”
謝允心啼笑皆非地批評：“老爺子生氣了，叫你胡說……”
“我真沒胡說。”
說著，林東凡把目光轉(zhuǎn)向了坐在沙發(fā)上的老爺子。
振振有詞地詭辯著：
“做事，得有始有終吧？
做人，不能見利忘義吧？
現(xiàn)在南州還有個爛攤子擺在那等我去收拾，我若在半道上撤退，人家指定在背后罵我生兒子沒屁眼兒。
老爺子，那可是您的重孫啊。
咱林家的第四代人，怎么能帶著詛咒出生？
孩子是無辜的。”
論詭辯，林東凡從來就沒輸過，今天也不例外，三言兩語就把老爺子干得直眉愣眼，憋半天也沒找到反駁的支點。
老爺子郁悶地問謝允心：“南州的事，離了他就轉(zhuǎn)不了？地球是他造的？”
沒等謝允心搭話。
大姑林玉芝從房里走了出來：“您要這么問的話，那我可就有話說了。地球也不是您造的，當年的朝鮮戰(zhàn)場，又不是離了您就轉(zhuǎn)不動，您還不一樣拋子棄女往前線沖？”
愛美的林玉芝，穿著一身精致的蠶絲睡襖，臉上敷著海底泥面膜。
但在老爺子眼里，敷著面膜的林玉芝跟女鬼沒什么兩樣。
老爺子瞪著兩眼咆哮：“我上戰(zhàn)場是為國而戰(zhàn)！這能是一回事？大過年的我都不想罵你，你有資格在這插嘴？”
“老爺子，有理不在聲高。您上戰(zhàn)場是為國而戰(zhàn)，東凡回去履行自己的反腐職責，那是為民造福。國以民為本，請心平氣和地了解一下。”
100斤的林玉芝，骨子里有99斤反骨。
瞬間把老爺子懟得滿地找戰(zhàn)友：“我拐杖呢？老子現(xiàn)在就告訴你什么叫心平氣和！”他不是站不起來，只是想抽人而已，拐杖就是他最可靠的老年戰(zhàn)友。
自顧自美的林玉芝，不屑一顧地無視這一切。
最乖就是楚靈兮。
她二話不說，立馬把拐杖遞了上去：“爺爺，您的拐杖在這，小心點……”
“還是我孫媳婦懂事，坐好別動，別動胎氣。”
老爺子反過來把楚靈兮扶坐在沙發(fā)上，體貼得像個慈眉善目的老人，滿臉堆著幸福的笑容。
但這種笑容轉(zhuǎn)瞬即逝。
他轉(zhuǎn)身就跟變了個似的人，揮起拐杖就往林玉芝的屁股上抽：“嫁不出去的廢物，我說你沒資格插嘴，你就沒資格插嘴！”
“噢嗚~~~”
一時沒反應過來的林玉芝，捂著屁股蹦跳三尺。
這雞飛狗跳的提臀舞。
彰顯著五十多歲的林玉芝，確實懷揣著少女的叛逆。
她拉著林東凡在前面當擋箭牌：“臭小子，我?guī)湍憧富鹆Γ愕纳迪眿D居然給老頭遞武器，你管不管？”
“呃……這個……”
林東凡也凌亂了，終于明白了叔叔林振華為什么大年初一也往外跑，就他那點溫和的戰(zhàn)斗力，在這個戰(zhàn)火連天的家里確實很難生存下去。
“東凡，你讓開，今天我非抽她不可！”
老爺子用拐杖指著林東凡。
瞧老爺子那一臉怒容，幸好他沒有隔山打牛的功力，如果有，躲在林東凡身后的林玉芝肯定已經(jīng)吐血倒地。
林東凡硬著頭皮妥協(xié)：“爺爺，要不……看在我身上反骨不多的份上，等我辦完9·28大案再調(diào)我進京？”
“這還像句人話。”
老爺子的情緒就跟那天氣一樣，說變就變。
但他收起拐杖后，還是瞪了林玉芝一眼：“自己回屋好好照照鏡子，你像個人嗎？活該你一輩子嫁不出去！”
“對對對，您說的都對，拜拜了您。”
林玉芝真是少女心態(tài)，轉(zhuǎn)身回房時，笑呵呵地跟老爺子拋了個飛吻，把老爺子郁悶得愁腸百結(jié)，就跟中了一槍差不多。
他走到亡妻牌位前，上了三炷香。
對著亡妻牌位長吁短嘆：“唉！老婆子，對不住了，都怪我以前太寵她，把她寵成了一個神經(jīng)病……”
林東凡也上前敬了三炷香。
對著慈眉善目的遺像坦白：“奶奶新年好，我覺得大姑很漂亮、很有氣質(zhì)，精神方面也很正常，絕對是精英中的精英……”
話沒完說。
老爺子投來了疑惑的眼神：“你的眼睛什么時候瞎的？大年初一，居然當著你奶奶的面，睜眼說瞎話。”
“這事聽您安排，您想我什么瞎，我就什么時候瞎。”林東凡含笑哄著老爺子：“要不要扶您出去曬曬太陽？”
“誰要你扶！”
老爺子嘴上傲氣凜然，右臂還是很誠實，肘關節(jié)一抬，擺出了一副任人攙扶的姿態(tài)。
坐在沙發(fā)上的楚靈兮，正在打視頻電話給父母拜年。
遠在南州的楚勁松和沈君蘭，當?shù)弥謻|凡的親爺爺還健在時，無不驚得熱血沸騰。
沈君蘭難以置信地問楚靈兮：“你說東凡的爺爺是誰？”
“爺爺出去曬太陽了，嬸嬸在我旁邊，我讓她跟你們說。”楚靈兮樂呵呵地把手機鏡頭瞄準謝允心。
謝允心禮貌地打了聲招呼：“親家，新年好啊。”
“新年好新年好。”
回話的人是楚勁松，緊張之色溢于言表，言行也有點拘謹。
他一眼就認出了謝允心，心里多少有點慌張，好不容易招個稱心如意的贅婿，想不到那小子竟然是真龍在淵，這下尷尬了，搞成了楚家高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