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位太子啊,早就把什么都想好了。”
說罷,荀阿鵠一夾馬腹,就沖了出去。
兵部侍郎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忽地身子一抖,臉色發(fā)白。
他想起了出發(fā)前,姜贏最后那句話。
“感謝諸君,陪我大夏走完這最后一程。”
這位太子從一開始或許就沒想過撤離,他說是斷后,卻反沖向了妖族和南寧鐵騎的尾巴。
甚至,要追殺出城去!
可為什么呢?出了大夏皇都,他們這些兵卒和修士不過是以卵擊石,而且沒有任何意義啊!
斷后到此,已經(jīng)足夠東城門的大多數(shù)人撤離出城了。
姜贏又為何還要堅持向前沖呢?
除非。。。除非!是為了吸引注意力!
是的!
姜贏在大堂討論時,便問過一個讓左右相都不好回答的問題。
大夏的百姓跑得過南寧鐵騎的軍馬和妖族的翅膀嗎?
當(dāng)然不行!
所以撤出皇都,只是剛剛跨過了這場奪命逃亡的起點線而已,接下來那一路才是百姓們直面妖族威脅的真正開始,難以想象那會是怎樣地獄的景象。
至于他們這些兵卒離開了皇都大陣,怕是自已也未必能保全,頂多分散撤離而已。
姜贏不能接受這場注定由血鋪就的逃亡,可他也不是準(zhǔn)圣,阻攔不了皇都的戰(zhàn)斗也改變不了紫云仙宮和妖族大能的決策。
但他還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多拖一些時間,只要他搞得動靜夠大,只要他這個太子穿著最顯眼的盔甲留在對方的面前,妖族和南寧鐵騎總要先處理他的。
他不是要斷后,而是要吸引追兵,他要沖出城去!沖到敵人的面前!然后堅守下去!多拖一個呼吸,便可能是百十條人命!
這就是他給自已這個大夏太子和大夏選的最后一程!
為百姓而死。
這里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已都是魚餌,而且是不能投降和死的痛快的魚餌,他們必須掙扎!盡全力的掙扎到最后一刻!
兵部侍郎嘴唇抖動,老人眼里涌出淚水,心中生出巨大的不甘。
他不怕死,也早就做好了死的準(zhǔn)備,他的不甘是為大夏的不甘,若是!若是能在延續(xù)一代,或許。。或許一切就都不同了!
怎么偏偏最后一代的皇子生出一個姜贏呢!?
怎么偏偏,在他這大夏亡了呢!
姜家修不出圣人,但終歸養(yǎng)出了一個圣人。
。。。
“你與他說了什么?”
沙啞的聲音開口問。
荀阿鵠剛剛回到隊伍里,就看到了姜贏冷淡的眼神。
“回殿下的話,沒說什么,他讓我?guī)撸艺f您不想走而已。”荀阿鵠對于對方的冷漠毫不在意,依舊恭敬。
“我倒是想讓他走,他不也不走嗎!”姜贏淡淡的道。
荀阿鵠笑而不語。
“你知道了?”姜贏忽然又問。
荀阿鵠抬眼看去,卻見少年伏在馬背上起伏,身上的金甲璀璨,并未回頭。
“知道了,您做的還是蠻明顯的。”荀阿鵠笑著道。
“那你不怨我特意帶上你?”姜贏的聲音不知為何在嘈雜的馬蹄聲中依然清晰。
“那屋里,您就煩我。”荀阿鵠依然笑呵呵的,“畢竟,是我殺了您的弟弟。”
“是。”姜贏沒有否認(rèn),“若非如此情景,我必殺你!”
“我的弟弟再不成器,也罪不至死!你的理由再如何充分,也不該妄殺!”
這位太子如今說起話來已經(jīng)有了幾分金戈之氣,冷硬的像是雨水。
“唉,草民知罪。”荀阿鵠嘆了口氣,笑著道。
“但今日,你與我并肩為百姓而戰(zhàn),不論你出于什么想法,都入了這必死之局,若是以后你我都能活著,我便不再追究,算是吾弟之命,汝還皇都百姓便是了。”
姜贏終于在馬背上回過頭,他看著荀阿鵠,聲音冷冷的道:“我決不食言。”
“謝殿下。”荀阿鵠并不意外,只是笑著在馬上行禮,卻又開口道:“但還有一事,我還需提醒殿下。”
“說。”姜贏冷聲道。
“我們那位南寧郡主,未必就是好騙的。”荀阿鵠的眼睛微瞇,“我能看清,她又怎會一點都看不清呢?”
此時隊伍的前鋒已經(jīng)靠近了南城門,抬頭甚至能看到那巨大的城墻上碎裂的一道道紋路,再過一炷香的時間,他們便要出城了。
姜贏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笑了一下,這讓荀阿鵠有些不解,他還以為這件事會讓這位太子殿下露出幾分有趣的神情呢。
“我從小就害怕她。”姜贏只說了七個字。
“草民不懂。”荀阿鵠真的沒聽懂。
“她一直都尊重我。”于是姜贏又說了七個字。
軍馬奔馳,姜贏不再和荀阿鵠說話,他再次揮舞起寶劍,眼睛中沒有狂亂的戰(zhàn)意,只剩冷靜與堅決。
。。。
東城門。
城門大開,百姓們快速的沖出大門,兵甲和修士則負(fù)責(zé)維持這個騷亂里最后一點秩序。
元永潔站在城頭上,看著下方的人流,手指輕點,身旁便有修士落下將摔倒的人或者作亂的人控制起來。
她是如此的專注,全身心地關(guān)注著每一個走出城門的人,即便他們是凡人。
她沒那么在意凡人,但她在意囑托。
當(dāng)年她把三個破城扔給那個小男孩,小男孩沒有跑,只是哭,但拼盡了全力。
如今小男孩把這個天下最大的城市里的百姓扔給了她,她也不會跑,更不會哭,但也會拼盡全力。
因為她希望,對方也能像當(dāng)初的她一樣,再次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
皇都內(nèi)皇宮方向響起一聲巨大的爆鳴,準(zhǔn)圣的交戰(zhàn)再次擴大了范圍,她空點的手微微抖了抖。
雪白而精致的小臉卻沒有任何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