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太妃在嗑丹藥。
自從肖長生去世后,肖太妃很長一段時間精神恍惚,似乎是受不了打擊。明明是她親手將毒藥交給肖長生。
等事情發生后,她又本能逃避,不愿意面對現實。
唯有嗑丹藥獲得片刻的寧靜。
寧王看著她這個樣子,很是焦慮。
嗑了藥的母妃,腦子明顯有些糊涂,不像以前那般精明厲害。以前的母妃,幾十年如一日,將父皇籠絡在身邊,死死壓制孫太后,讓對方翻不了身。
如果不是因為父皇走得太早,孫太后遲早保不住皇后之位,早晚會被廢掉。
時也命也!
寧王心頭有氣!
氣自已!
氣母妃當初為何不狠一點,督促父皇早早立他為儲君。
一步慢步步慢,最后全都錯過了。
他帶著滿腹怨氣來到后院,“母妃,丹藥有毒,別嗑了。父皇若是少嗑點丹藥,也不會走得那么早。”
肖太妃突然哭嚎一聲,一臉難受的模樣,“本宮不嗑藥又能如何?你舅舅沒了,是我親手害了他。他是為了保全我們母子才會服下毒藥。他最怕痛,最怕死,可我卻親手……我不是人啊!”
她哭得不能自已,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
“人已經死了,現在說這些,你讓兒子怎么辦?難不成要我給他償命嗎?”寧王憤怒嘶吼,很暴躁,想發泄,卻找不到發泄的點。一股郁氣憋在心頭,令他恨不得毀滅一切,殺了所有人,大家魚死網破!
“你別管我!”肖太妃怒斥道:“我對不起你舅舅,你就別管了。”
“老三正在借機掀起大獄,劍指本王。已經這個時候,母妃不想想怎么解決,只忙著嗑丹藥。是不是哪天錦衣衛上門,你也不管?”寧王怒聲質問。
肖太妃呵呵冷笑,沒在意對方的態度。
她現在在意的事情不多。
她說道:“所有人都知道兔崽子借機掀起大獄,是為了打壓你。你若是自亂陣腳,正好如他的意。你瞧你這副怕死的樣子,真丟人!本宮告訴你,別怕,什么都不怕!盡管讓錦衣衛調查。能查到你的頭上,本宮的名字倒過來寫。就算真的查到你頭上,政事堂也不會讓他亂來。”
“母妃憑什么認定政事堂會一 次次攔著他?母妃哪里來的信心?”
寧王焦慮得很。
不是隨便一句話,讓他不怕,就能打發他。
必須給他更具說服力的證據。
肖太妃喝了口茶水,“據本宮所知,兔崽子自從登基后,很少歇在皇后宮里。對待皇后生的嫡長子,態度很一般,并不偏愛。反倒是其他嬪妃生的孩子,兔崽子很喜歡。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寧王蹙眉,“母妃到底想說什么?”
肖太妃很是嫌棄地看了眼親兒子,“你真是蠢笨如豬!但凡你有我一半聰慧,也不至于今天這個局面。皇后得不到寵愛,皇后生的兒子也沒能得到偏愛,皇后的娘家平江侯府會如何抉擇?”
寧王思索著:“自然是全力支持老三,換取老三對皇后母子的偏愛。”
“錯!大錯特錯!”
肖太妃很失望,親兒子的思維還是太局限了。
哎!
誰讓他是自已的親兒子。
她只能殫精竭慮,努力替對方打算。
她耐心分析道:“你這種想法,用在一般官宦世家是對的。可是,那是平江侯府,是富貴了幾百年的侯府!皇帝對皇后母子偏愛與否,對侯府而言根本不重要。有,那是錦上添花。沒有,他們也不稀奇。
與其舔著臉討好皇帝,不如成為皇帝的掣肘,讓皇帝無法做大,讓皇帝必須聽從政事堂的決定。皇后的兒子,是嫡長子,地位之正統,無人能出其右。只要能確保皇后母子的地位不被威脅,那么太子,以及下一任皇帝,板上釘釘就是皇后的親兒子。你懂了嗎?”
寧王似懂非懂,“這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們可以跟皇后結盟!”
“母妃,你在說什么胡話。皇后怎么可能跟我們結盟!皇后就算不討好皇帝,也不可能觸怒皇帝。”
肖太妃贊許地點點頭,“你說的沒錯,皇后不會明著跟我們結盟。但是,皇后可以順手幫一幫我們。她幫我們,對她沒有壞處。”
“本王不懂!”
這一回寧王絞盡腦汁也想不通。
易身而處,他絕不可能出手幫助敵人。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記住,皇后只有一個兒子,皇帝卻有許多的兒子。所以,此次大獄,就算牽連到你的頭上,最多罰俸,了不起閉門思過。不必太過擔心。”
“母妃為何如此篤定?”寧王半信半疑。
肖太妃咬牙切齒,內心既嫌棄又煩躁。
她本就傷心難過,耐心有限。親兒子還攔著,不讓她嗑丹藥。
她忍無可忍,怒聲說道:“本宮看著兔崽子長大,他是什么德行,本宮可能比孫太后還要了解。對于政事堂那邊的態度,本宮同樣了解。你以為本宮陪在你父皇身邊,只是吃喝玩樂嗎?你也太小瞧本宮!
以后遇事穩重些,著急忙慌像什么樣子。別說天沒塌下來,就算哪天天塌下來,反賊攻入京城,你也要穩重。你穩住了,下面的人心才能穩住。人心穩了,局面才能控制。記住了嗎?”
“兒子記住了!”
“記住就好!沒事別來打攪本宮。本宮對不起你舅舅,本宮害了他。本宮知道他怕痛怕死,肯定受不住刑,想著讓他早點解脫。誰能想到,他倒是走得干脆,留著本宮活在世上痛苦。”
肖太妃又開始情緒化,哭嚎起來。
哭起來沒完沒了。
寧王此刻不覺著母妃哭訴會令人煩躁。
只要母妃在他需要的時候,能保持清醒的腦子,想嗑藥就嗑吧。
“母妃,本王要不要跟政事堂那邊打聲招呼。”
“別做多余的事情。”
肖太妃上一秒還在哀哀戚戚,下一秒眼神鋒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緊接著,她又開始哭起來。
一邊哭一邊說道:“記得將本宮嗑丹藥的事情傳出去,確保傳進宮里。”
“母妃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