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長史苦笑：“殿下何嘗不想？可眼下毫無其他佐證，僅憑這一封來源不明的密信，如何取信于陛下？反倒可能被反咬一口，說殿下構(gòu)陷兄弟。
殿下思來想去，滿朝文武之中，唯有謝大人您掌管天策衛(wèi)，偵緝天下，且素來公正，或許有能力查明真相，阻止這場禍?zhǔn)隆５钕抡f了，只要大人肯相助，日后必不忘大人恩德！”
謝長離將信折好立刻歸還，沉吟道：“茲事體大，本官需詳加查證。孫長史先請回，轉(zhuǎn)告三殿下，此事本官已知曉，定會謹(jǐn)慎處置。在未有確鑿證據(jù)之前，還請殿下稍安勿躁，切勿打草驚蛇。”
孫長史見謝長離態(tài)度慎重，并未推諉，滿面感激，又再三懇求后，方才匆匆離去。
謝長離回到內(nèi)院，將事情與江泠月說了。
江泠月眉心緊蹙，看著謝長離問道：“你相信這件事情嗎？”
“真假尚且難辨。”謝長離道，“你怎么想的？”
“我只是覺得很奇怪，三皇子又不是沒有外家，相比之下，這樣的大事，他不該先來找你，應(yīng)該先去找他的舅舅幫忙。”江泠月憂心忡忡，“那你是幫三皇子查，還是……”
“查，當(dāng)然要查。”謝長離停下腳步，眼中寒光一閃，“我身為天策衛(wèi)指揮使，責(zé)無旁貸。不知道就罷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沒有作為。”他冷笑一聲，“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得掌握主動權(quán)。”
謝長離話音落下，室內(nèi)陷入短暫的沉寂，只有炭盆中偶爾爆出的噼啪聲。
江泠月垂眸思索片刻，抬眼道：“你說得對，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視。但是怎么查，從何處入手，卻要仔細(xì)思量。三皇子將此事告知于你，本身就透著古怪。
他外家周氏在朝中勢力不小，尤其是他舅舅周御史，更是言官領(lǐng)袖。這等構(gòu)陷謀逆的大事，他不先與母族商議，反而深夜來找你一個外人、純臣，實在不合常理。”
“除非……”謝長離接口，眼中銳光閃動，“他信不過自己的外家，或者，他外家也無法解決此事，甚至可能……此事本就與他外家有些牽扯，他不敢明言？又或者，他來找我，本就是一個局，想把我拖下水，或者試探我的立場？”
江泠月一臉凝重，“三皇子故意拋出這個密報，無論你查與不查，都可能陷入被動？你若查了，便是介入皇子爭斗；你若不查，他日后若真出事，便可說你知情不報、袖手旁觀。”
真是陰險至極。
“不無可能。”謝長離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無論如何，此事必須查。但怎么查，要有技巧。”
江泠月點頭贊同：“這個法子穩(wěn)妥，就是你一定要小心為上。”
兩人商議定，夜色已深。
謝長離卻毫無睡意，轉(zhuǎn)身去了書房，連夜布置。他先喚來秦照夜，命其加派人手監(jiān)察。同時，加強(qiáng)對京城幾處城門、要道的暗哨，留意是否有形跡可疑的人或陌生面孔在年關(guān)前涌入京城。
做完這些，已是東方微白，謝長離在書房榻上合衣小憩了一個時辰，便起身梳洗，換上朝服，準(zhǔn)備入宮。
臘月廿九，宮中已然張燈結(jié)彩，洋溢著年節(jié)的喜慶，但守衛(wèi)明顯比往年森嚴(yán)許多，隨處可見頂盔貫甲、神情肅穆的御林軍和天策衛(wèi)士卒巡邏。
謝長離一路巡查，態(tài)度嚴(yán)謹(jǐn)，對各處崗哨、人員配置、防火防盜措施一一查問，挑不出絲毫錯處。
定國公府里，江泠月帶著阿滿去了婆婆那里，見了孫子，秦氏高興的抱著小家伙不撒手。
白白胖胖的小臉上，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宛若夏日的葡萄，被秦氏抱著，阿滿張嘴就笑，小孩子清脆的笑聲，更是讓人心生愉悅。
“這孩子跟長離小時候簡直是一模一樣，真是招人疼。”秦氏對江泠月說道。
江泠月瞧著婆婆將孩子放在暖榻上，小阿滿就試圖翻身，可他圓滾滾的小身子根本翻不過去，不滿的啊啊叫了幾聲。
秦氏笑的合不攏嘴，幫孫子翻過身，又給他將外頭的厚衣裳脫了，這一舉動宛若解了封印，小阿滿滿榻上滾動起來。
幾個丫頭忙守在榻邊上，生怕小世子掉下來傷到了。
“莊子上那邊過年的東西已經(jīng)讓送去了，大伯染了風(fēng)寒。”江泠月對著婆婆說起莊子上的事情，“楊姨娘照顧大伯也病了，那邊問咱們這邊能不能送幾個人過去幫著照應(yīng)一二。”
“楊姨娘也病了？”秦氏皺眉，“怎么現(xiàn)在才說？”
當(dāng)初焦氏被送去莊子上半瘋半癲的，大老爺親自過去照看，楊姨娘當(dāng)時本想跟著一起去，但是大老爺沒同意，后來焦氏死了，楊姨娘這才去了莊子上。
楊姨娘也是個命苦的，焦氏在世時，她性子好強(qiáng)又善妒，楊姨娘的日子不好過。
她后來半瘋半傻，大老爺滿心里只有發(fā)妻，怕楊姨娘去了礙焦氏的眼，讓她病得更厲害，就把人直接扔在了國公府。
后來焦氏死了，楊姨娘去了莊子上，大老爺對她也不管不問，這次大老也病了她在跟前侍疾，不想居然也病倒了。
江泠月心里挺同情楊姨娘，其實當(dāng)初她想著若是楊姨娘等焦氏喪期過去想回國公府，她就把人接回來。
但是楊姨娘沒提過這件事情，她一個晚輩自然不會主動提起，畢竟大老爺在莊子上，楊姨娘留下服侍是應(yīng)該的。
“楊姨娘一向不愿意給人添麻煩，這是自己倒下了，才送信回來。”江泠月為楊姨娘說了句好話。
秦氏嘆口氣，“讓我身邊的管事媽媽帶幾個人過去幫忙，另外還得讓你爹去看一看才放心。”
江泠月點頭，“父親若是過去看看自是最好，只是辛苦父親了。”
二老爺與大老爺是親兄弟，便是辛苦些，想來二老爺也是愿意走一趟的。
第二天就是除夕了，總不好除夕出門。二老爺?shù)昧饲厥系南ⅲ⒖叹屯f子上去了。
沒想到當(dāng)天下午，二老爺就把大老爺跟楊姨娘都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