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仇?”
高臺上,古元眼眸微瞇,原本掛在唇邊的笑意瞬間淡去三分。
蘇云步伐沉穩,緩緩踏入白玉鋪就的廣場,最終停在蕭炎身側。
“沒事吧。”
“老祖,您怎么來了……”
蕭炎眼眶微微濕潤,老祖是蕭家存續的唯一希望,更是人族未來的擎天柱石,怎能為了他,以身犯險?
直到此刻,蕭炎心中才第一次為自己先前的沖動追悔莫及……若非他執意闖入古界救人,也不會將老祖置于如此險境。
“我再來晚一點,你恐怕就要落到他們手里了。”
蘇云輕輕搖頭,手掌一翻,一枚通體瑩潤,散發著濃郁丹香的八品丹藥便出現在掌心,塞進蕭炎手中。
“老祖,您真的不該來……”
蕭炎緊緊攥著丹藥,聲音里滿是愧疚。
蘇云神色微冷:“盤膝,養傷,剩下的交給我。”
蕭炎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么,卻在觸及蘇云的目光后,只是重重點頭,恭敬應道:“是!”
安置好蕭炎后,蘇云才緩緩轉過目光,那雙平靜的眼眸中瞬間掀起凜冽殺意,如寒冬利刃般直直鎖定古羊。
“他想做什么?”
人群之中,劍尊者死死盯著蘇云的身影,呼吸下意識放輕,蘇云的每一個動作,都緊緊牽引著他的心神。
便是眼前這人,當年一劍斬破了他的劍心。
可此刻,看著蘇云周身逐漸攀升的氣勢,劍尊者心底竟莫名升起一絲隱隱的期待,期待著風暴的降臨。
而廣場周圍那七座巍峨高臺上,遠古七族的斗圣們也目光灼灼地落在蘇云身上。
“他便是蕭既白,東方之既白,為初日東升,破曉重啟之意。倒是個好名字,只是不知道,他能否承受得這份期許……”
魂虛子陰柔一笑,指尖縈繞的漆黑能量悄然散去。
唯有一絲隱晦的靈魂力順著他的指尖流轉,無聲無息地滲入胸口藏著的那枚透明令牌中……
場地中央,古羊被蘇云那道飽含殺意的目光鎖定,身形竟是下意識一滯,一股寒意從心底竄起。
他竟是被一個小輩的眼神所攝?!
古羊心頭瞬間燃起怒火,他強壓下心中的悸動,沉聲喝道:“蕭既白,你剛剛的話是什么意思!
想和老夫動手不成!”
蘇云一言不發,冷冽的目光緩緩掃過高臺,從遠古七族諸位斗圣身上依次掠過。
當視線觸及靈族席位時,他的眸光微微一頓,似有暗芒閃爍,隨即才若無其事地移開。
“倒是沒有想到,因為我的緣故,讓靈族多茍延殘喘了一些時日……”
蘇云指尖輕拂劍身,金屬表面掠過一絲冷光,方才眼中翻涌的純粹殺意轉瞬即逝。
也好,有些事,終究要親手去做,才來得痛快……
而蘇云這僅僅片刻的思索,落在古羊眼中,卻是赤裸裸的無視。
古羊心中怒意翻涌,厲聲喝道:“蕭既白,我在和你說話,聽到沒有!”
“死人,不配與我說話。”
蘇云聲音淡漠如冰,話音未落,已抬手將長劍直指古羊。
剎那間,凌厲無匹的劍意自他周身爆發,如滔天巨浪般直沖云霄,整個白玉廣場的空間都被這股劍意切割得獵獵作響!
古羊沐浴在這股劍意之中,瞳孔驟然一縮,竟又生出幾分心驚膽戰的寒意。
這等劍意,遠超他的預料!
高臺上,古道目光望向蘇云,眼神熾熱,劍帝的傳承就在他身上,只要拿下了他,古族將重現先祖的輝煌!
不過,無需著急……
古道眼中又閃過一絲清明,蕭既白進入古界的那一刻開始,便已是甕中之鱉,再無可能逃走。
什么時候,以什么樣的方式,將蕭既白拿下,都是可以的。
念及此處,古道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淡笑。
在有十足把握的前提下,以最體面的方式留下蕭既白,既彰顯古族的實力,又能維持帝族的風度,這才是最佳之選。
而現在,他便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絕無失手的可能!
古道清了清嗓子,聲音不疾不徐地傳遍廣場:“蕭既白,你若因方才古羊對蕭炎動手而心存怨懟,那大可不必。
古羊此舉,實際是為了保護蕭炎,若不是他出手阻攔,蕭炎此刻恐怕已死在魂虛子手中了。”
另一座高臺上,魂虛子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漫不經心地聳了聳肩,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是啊,若不是這里是古界,有你們護著,蕭炎早該被抽魂扒骨,連渣都不剩了,呵呵……”
而古道所謂的解釋,并未讓蘇云手中的利劍有半分松動,他冷聲道:“古羊,藥萬歸,火耀,雷鳴……”
六個名字從他口中清晰吐出,恰好分屬除魂族之外的遠古六族,每一個名字對應的,都是各族中實打實的斗圣強者。
廣場上大多數人聽得一頭霧水,不明所以,可高臺上六族的族長臉色卻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這六人,正是當年劍帝遺跡出世時,他們各族派出,前往西北大陸的斗圣代表!
蕭既白此刻當眾念出這些名字,用意已然十分明顯。
正如他先前所說,今日來此,是為尋仇!
蘇云語氣平淡:“我姑且就當古羊剛剛是在保護蕭炎。
但當年,六族斗圣拘禁于他,嚴刑拷問整整三個月,爾等又要作何解釋?”
“嘩——!”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這是真的要報仇啊!
藥族高臺之上,藥萬歸眼底掠過一抹厲色。
這小子是鐵了心要翻舊賬!真當自己得了劍帝傳承,就能凌駕于遠古六族之上,敢來清算他們這些老牌斗圣?
古元像是未察到場中暗流,臉上泛起一抹痛惜:“既白,當年我初聞蕭族竟還有斗帝血脈后裔存世……也就是你的時候,心中別提多歡喜了!
這千年來,蕭族日漸衰敗,我身為古族族長,看著世交同族落得這般境地,心中始終有愧啊!
我那時只盼著盡快找到你,想把這些年蕭族缺失的榮光與庇護,全都彌補在你身上。
可天不遂人愿,你剛在西北大陸顯露蹤跡,轉眼又沒了消息。
我實在怕你遭遇不測,更怕你落入魂族手中,這才急著聯合其他遠古帝族,一邊向魂族施壓,一邊派大批人手去西北大陸尋你。
我太想見到你了!
都怪我當時心情太過急切,一門心思想見到你,下達命令時失了分寸。
底下的人揣度我的心意,行事也難免急躁,竟用了那般不該用的手段……說到底,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他神色真摯,目光先掠過一旁臉色憤恨的蕭炎,最終落在蘇云身上,眼中竟泛起一絲柔和。
“既白,我知道,不止是你,連蕭炎心中,這些年也積攢了太多委屈。
但你放心,這里是古界,是世叔我的地盤!你肯來古界做客,我怎會讓你們受半分怠慢?
你有任何要求,盡管跟世叔說!
今日,世叔給你們主持公道!”
“什么?!”
古元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在眾人耳邊。
古羊站在廣場中央,手掌握得咯咯作響。
古元這老東西是要做什么?為了討好蕭既白,竟要把他們這些人推出去頂罪?
藥萬歸、火耀等六族斗圣更是神色劇變。
而在高臺上,古道大手撫須,暗暗點頭。
族長大人這計謀當真是高明。
不過是犧牲六個斗圣罷了,即便因此暫時得罪其他五族,但只要能讓蕭既白心甘情愿留在古界,獻出劍帝傳承,這筆代價根本不算什么。
其余幾座高臺上,雷贏、炎燼等各族族長卻陷入了沉默。
搜魂秘法早在遠古年間便已斷絕,真要對蕭既白來硬的,萬一他寧死不肯吐露劍帝傳承的秘密,那可不好辦。
而若順著古元的話走……古族得了傳承后,按照盟約,總要分他們一杯羹。
這么算下來,只是犧牲族中一個斗圣,便能換得接觸劍帝傳承的機會,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藥族高臺上,藥丹目光沉沉地望向藥萬歸,心中已做了決斷。
萬歸啊,為了藥族萬年存續的大計,你就暫且犧牲一下吧!
一念至此,藥丹抬眸,朗聲道:“此事,我代藥萬歸應下了。”
“啊?!”
藥萬歸聽到這話,渾身一震,臉上血色瞬間褪去,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震恐,族長竟然真的要將他推出去送死?!
石族與靈族的族長也相繼開口。
唯有雷贏與炎燼眼神閃爍不定,面露遲疑之色。
這一幕落在廣場外圍的大陸強者眼中,無不驚得咋舌,只覺大開眼界。
遠古帝族為了劍帝傳承,竟能如此輕易地舍棄族中斗圣。
這般狠辣與涼薄,實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高臺上,古元臉上泛起笑意:“怎么樣,既白,如此,你可滿意了?”
眾人的目光都望向蘇云,這般豐厚的條件,恐怕很難拒絕吧。
可就在這一片默認的寂靜中,白玉廣場中央,那道白衣身影卻驟然動了。
“錚,錚,錚——!”
凜冽的劍意毫無征兆地爆發,如寒冬暴雪般席卷開來,精準地將古羊在內的六位斗圣牢牢籠罩!
蘇云抬劍直指高臺,聲音冷凝,一字一句砸在眾人耳中:“我說了,我來此,只為尋仇,而非做客。
今日,并非你們要將他們六人交出,平息我之怒火。
而是我以手中劍,祭心中不平事!”
高臺上,古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