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徐正言太過冷靜，以至于兩個殺手見他走出來，都不由得愣了愣。
索命門干的是刀口上的活，他們手上的劍，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
沒有一個人面對死亡，能不懼不怕的，有些人甚至能嚇得屁滾尿流，跪在地上連連求饒。
這一位……
果然人頭值一千兩黃金啊。
兩人對視一眼，抬起手里的劍。
不廢話了，直接殺！
徐正言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這一趟出來，早有人警告過他，必是九死一生。
偏偏，他天生一顆虎膽，天不怕，地不怕。
“二位，給個痛快！”
“痛快你娘！”
一個聲音在雨中咆哮。
“你們兩個生孩子沒屁眼的龜孫子，有種的就先和爺爺我打一架。”
一胖一瘦的兩人猛地回頭……
徐正言倏地睜開眼睛……
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著雨中那人。
那人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來，破口大罵：“用土炮殺人？爺爺我日你們十八代祖宗，你們兩個不得好死的賤雜種。”
胖子神色一厲，手中劍狠狠擲過去。
那劍鋒貼著許盡歡的腦袋飛過去，穩(wěn)穩(wěn)地扎進了泥里。
許盡歡踉蹌著退了幾步，想穩(wěn)住身形，卻到底還是狼狽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胖子冷笑一聲：“還以為是個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原來是條狗啊，只會嘴上叫喚。”
“你們要的是我的命，不要濫殺無辜！”
徐行低喝一聲：“許盡歡，閉嘴，退下！”
“閉嘴你、娘！”
許盡歡晃晃悠悠地爬起來，將目光看向了身旁的那把劍。
他看了片刻，走過去拔劍，用力拔了一下，沒拔出來，又差點摔倒。
胖子一邊冷笑，一邊扭頭看了瘦子一眼：“那孫子想干什么？”
“想找死！”瘦子譏笑。
說對了，爺爺我就是想找死！
許盡歡呼了口氣，用力一拔，劍柄握在掌心，他大步向胖子走過去。
他走得十分的狼狽，一身泥水不說，還一只腳深，一只腳淺。
應該是剛剛那一炸，炸傷了哪里。
胖子一看他拿劍的樣子，笑了。
這笑，充滿了輕慢不屑。
連握劍的姿勢都不對，還想殺人，做什么美夢呢？
老子一根手指頭，就能讓這小子去死。
胖子笑瞇瞇地迎上去，拳頭一握，準備一拳就把人打趴下。
突然，他目光看到許盡歡拿劍的手往前一伸，一挑。
他下意識地想躲開，身形也足夠快，然而詭異的是，那劍鋒出乎意料得快。
快到，像在夜空中劃過的閃電一般。
胖子覺得脖子上一涼，隨即有什么東西噴涌出來。
他低頭一看，竟然是血。
怎么會是血呢？
他瞪大了眼睛，想再看清楚一點。
可惜，老天爺沒給他這個時間，他腿一屈，一頭栽下去。
變故，發(fā)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待瘦子反應過來的時候，胖子的血已經(jīng)和雨水混在一起，猩紅一片。
而殺他的那個人，不僅握著劍的手在發(fā)抖，整個人都在瑟瑟發(fā)抖。
瘦子眼中涌上血色，沒有片刻猶豫，提著劍便動了。
許盡歡看到他發(fā)動，一下子就不抖了。
“阿歡，你不愿意拿刀，我不逼你，但在復仇這條路上，什么危險都能遇到，小小她做夢都替你擔著心。”
“我教你一招，這招能保命。”
“記住了，一定要一擊即中，若不中，死的人便是你！”
師父，我擊中了。
可我的面前還有一個敵人。
我不想死，不能死，爹娘的仇還沒有報呢。
我得活著進京城。
許盡歡想到這里，突然把手里的劍橫出去。
瘦子輕輕一挑，許盡歡就勢把手里的劍扔開，使出渾身的力氣，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砸向那瘦子的右肩。
瘦子壓根沒有料到，他會來這么一招，右肩被重重一撞，整條胳膊一麻，劍掉落在地上。
許盡歡摔倒在地上后，又迅速爬了起來，再一次，狠狠撞向瘦子。
刀能殺人，拳頭一時半會兒打不死人。
那就用自己的這身蠻力，和他拼個死活吧。
哪知，瘦子起身一腳，就把許盡歡踢翻在地。
許盡歡連口氣都不順，忍著痛，又迅速從地上爬起來，雨中的面孔滿是兇悍之氣。
“來啊，你個有爹生，沒娘養(yǎng)的賤、雜、種，有種用拳頭打死我。”
瘦子本來想去拿劍，一聽這話，三步并作兩步的，朝許盡歡沖過去。
“有爹生，沒娘養(yǎng)”這幾個字，把他心底的殺氣，統(tǒng)統(tǒng)給激了出來。
“許盡歡！”
徐正言大喊一聲，眼里是從來沒有過的著急。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臭小子根本不會武功，剛剛殺那胖子的那一劍，一半是出其不意，一半是胖子大意了。
這一聲喊的實在是大，幾乎是在許盡歡的耳朵里炸開來。
許盡歡想說，你、娘、的，有這喊的功夫，就不能上來幫個忙嗎？
可惜，他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了。
瘦子的每一拳，每一腳，都結結實實打在許盡歡的身上。
真疼啊。
快疼死了。
他再支撐不住，仰面倒在了地上。
不能死，爹娘的仇還沒報。
許盡歡用盡全身的力氣，抬起雙臂，一把抱住了瘦子的腳，然后狠狠一扭。
瘦子做夢都沒有想到，這個叫許盡歡的人，被他打的叫都叫不出來了，竟然還有力氣反擊。
他就勢一個翻身，另一只腳狠狠壓下去。
這一壓，直接壓在許盡歡的胸口，他疼的嘴一張，噴出一口血來。
可他的那兩條胳膊還是抬了起來，還是纏住了那只壓掉他半條命的腳，然后又往反方向狠狠一扭。
“阿歡，打架這種事情，就是一個字：狠。只要你夠狠，鬼神都怕你。”
師父，我夠狠了。
可我沒力氣了。
我不想死。
爹娘的仇還沒報呢。
想到這里，許盡歡直起身，直接用頭狠狠撞向那條他死死纏著的腿。
瘦子疼得臉都黑了，就勢用力一腳，把許盡歡踢出數(shù)丈遠。
隨即，他一瘸一拐地走了幾步，撿起地上的劍，又一瘸一拐向許盡歡走過去。
他走到許盡歡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本來你能活，但現(xiàn)在，你只有死！”
許盡歡看著他，眼里的一團火焰慢慢弱了下來。
國字臉，我能幫你的，只有到這里了。
你、他、娘的，可真是我的劫數(shù)啊。
他攤開手和腳，閉上眼睛。
等著那一劍的到來。
那一箭來了。
劈開風雨，“撲哧”一聲，直刺進瘦子的胸膛。
緊接著，是零亂的馬蹄聲，腳步聲，還有幾聲“老爺”“徐大人”夾雜在風雨中。
再接下來，許盡歡的頭頂上方，出現(xiàn)了幾張陌生的臉孔。
有人蹲下來摸摸他這里，摸摸他那里。
是在檢查他的傷嗎？
他得救了？
許盡歡闔上眼皮，心想等我有力氣了，一定好好答謝你們這幾位英雄好漢。
“臭小子。”
是國字臉在叫他。
聽得出來，國字臉的聲音有些戰(zhàn)栗：“你不會武功，干什么還那么拼命？”
你懂個屁！
許盡歡闔著眼皮，翻了他一個白眼：“過幾天就是那孩子的百日 宴了。”
國字臉聽他說完，長久地沉默。
咦，他怎么不罵我婦人之仁了？
許盡歡正想著，邊上又有人叫了一聲“徐大人”。
徐大人？
誰是徐大人？
國字臉嗎？
徐盡歡扯扯嘴角。
別逗了，這窮鬼要是徐大人，還用得著進京告御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