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十二高興得差點沒叫出聲來。
姓劉的，你總算來了，看爺給你演一出好戲！
陳十二手腕一抖，手中的大刀奮力往外揮出一記殺招，與此同時，他雙腿用力，身子往上一旋，想努力沖出包圍圈。
幾個侍衛一看十二爺要殺出包圍圈，目光互相對視一眼后，手中的大刀同時往下砍……
他們以為十二爺怎么樣都會被嚇回去。
哪曾想，十二爺不躲不閃，反將頭往刀口上蹭……
恰這時，劉恕己一頭沖過來，看到這一幕，差點沒把尿給嚇出來。
“住手！”
這聲暴喝還是晚了。
有把刀擦著陳十二的后頸脖，熱騰騰的血飛濺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曼妙的弧度。
劉恕己身子晃了晃。
好險。
這小子真要出點事，夫人第一個不饒他！
這世道，兇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
十二爺豁出了性命，堂堂一府大總管，只有低三下四哄的份。
“十二啊，你爹把你關起來，也是為了你好！”
“上回你失蹤，你爹是真急啊?！?/p>
“你到底是他嫡嫡親的兒子，你要是出點事……”
“我要是出點事……”
陳十二把染血的帕子往劉恕己面前一扔，“劉叔你也吃不了兜著走吧？”
劉恕己一怔。
小畜生竟然還威脅起了他？
劉恕己看著那方染血的帕子，慢慢瞇起了眼睛，這小子鬧這么一出，必是有所求啊！
瞇眼也沒用，爺這回不和你玩陰的，爺學寧方生，和你玩陽的。
陳十二輕咳一聲：“劉叔，明人不說暗話，我鬧這一出是想和你做個交易?！?/p>
果然吧。
劉恕己皮笑肉不笑：“說來聽聽。”
“很簡單?！?/p>
陳十二把身子湊過去，壓低了聲道：“你告訴我吳酸的一切，我就告訴你寧方生的一切。”
吳酸？
劉恕己眼皮劇烈一跳。
好端端的，這小畜生竟然要打聽吳酸？
為什么？
誰讓他打聽的？
“劉叔，寧方生這個人的身世背景，不是我吹牛，你什么都查不到的。”
陳十二學著劉恕己，慢慢瞇起了眼睛：“但這人的來頭……嘖嘖……”
嘖嘖后面是什么，陳十二不往下說了。
他端起茶碗，慢悠悠地撥動著上面的浮葉，慢悠悠地品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嗯，這茶葉怪香的?！?/p>
狗畜生?。?/p>
當初在呱呱落地的時候，就應該攛掇著老爺把人掐死。
劉恕己恨得后槽牙差點沒咬斷，臉上卻仍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
“十二啊，你打聽吳大人做什么？”
“你猜？”
“誰讓你打聽的？”
“你再猜？”
劉恕己再好的涵養，也被氣得火冒三丈，“你……”
“我就是因為那次出事，想著爹為了我忙活整整一晚，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愧疚，所以才要打聽吳酸。”
陳十二一拍桌子，臉上露出忿忿的表情。
“我想知道他是什么出身，怎么坐上五城老大的位置的？
回頭我要坐他的位置，四九城里發生點什么，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咱們陳家哪個人要再被綁了，我一聲令下，五城所有的人都得替我去找。
至于動咱們陳家的人，我明里弄不死他，暗里也要想辦法把他弄死！”
劉恕己：“……”
峰回路轉了？
驚嚇變驚喜了？
狗畜生又變回人了？
他胸口一陣血氣翻涌，眼角神經質地跳了好一會兒，從嘴里咬出：“成交！”
陳十二眼淚差點沒下來。
娘，兒子跟上大部隊，這下有戲了！
“馬住，關門?！?/p>
……
關門，是為了說悄悄話，但僅僅片刻時間，門里便傳出了十二爺的一聲大吼。
“你說什么？”
劉恕己冷冷地看著他：“十二爺，你聲音可以再喊大一點，讓全四九城的人都知道?！?/p>
陳十二連連抱拳，以示求饒，可心里的震驚一時半會根本散不掉。
據他所知，五城的老大，基本都是從各個世家挑出來的，出身絕不會普通。
偏偏劉恕己說，這個吳酸曾是他們陳家的下人。
陳、家、的、下、人？
這，這，這……
這怎么可能呢？
“劉叔，你快給我詳細說說，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劉恕己沉默了片刻，嘆息一聲：“其實很多事情，歸根結底就兩個字：命運?！?/p>
當年，老侯爺在東南沿海剿滅倭寇后，皇上命他領兵回京，接受封賞。
回京途中，老侯爺路過山東樂陵，在那里撞見了福寶。
福寶的娘十七歲的時候，遇到了個進京趕考的書生，兩人眉來眼去有了首尾，未婚懷孕生下了他。
爹娘哥嫂容不下，她自己又養不活，咬牙堅持了四年，實在堅持不下去了，正好聽說老侯爺要回京，路過樂陵，便攔在了半路。
他娘說，這孩子跟在老侯爺身邊，就算當條狗，也比跟著她強。
那年福寶四歲，長得瘦骨嶙峋。
老侯爺心一軟，想著府中總要添下人，就隨手把人帶回京，交給管事調教。
一般是調教三年，三年后分到各個主子院里。
吳酸七歲的時候，就到了老侯爺的書房當差。
“等下，劉叔?！?/p>
陳器忍不住出聲打斷：“咱們陳家一般進書房當差的人，不應該都是家生子嗎？”
“書房重地，理論上應該都是家生子，但也有特例?！?/p>
“吳酸憑什么是特例？”
“就憑他的機靈?！?/p>
“機靈？”
陳器皺眉，問了一句挺傻的話：“劉叔，什么是機靈？”
是聰明。
是有眼色。
是會來事。
也是會說話。
常言道，三歲看到老。
吳酸機靈到什么程度，沒有人能想象。
他受管事調教的第二個月，就每天早上往管事床頭，送上一碗溫茶。
調教下人的管事，每天干得最多的事，就是說話。
說話費嗓子，也費氣血。
再加上這個管事睡覺會打呼嚕，一夜呼嚕過后，嗓子干得冒煙。
睜開眼，一碗溫茶喝下去，管事一天的心氣兒都順了。
若只是送茶，也算不得機靈。
吳酸還會察言觀色管事的身體情況，根據他身體的變化，送上不同的溫茶。
著涼了，茶里添幾絲生姜。
上火起痘了，泡的則是菊花茶。
火氣沒壓下去，他就會端一碗苦丁茶來。
五歲不到的孩子，小胳膊小腿的，每天早上端著一碗茶，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踮著腳尖把茶碗放在床頭，又踮著腳尖，輕輕掩門離開。
半年過去了，茶還有。
一年過去了，茶還在。
整整三年，吳酸的茶送得風雨無阻，最后也把自己送到了老侯爺的書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