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妾室，什么陛下曾經(jīng)的女人？
江和章此前一門心思讀書、當訟師，根本沒有空閑工夫聽旁人八卦。
蘇老將軍的事情當年過于轟動，只怕大靖無人不知，至于蘇顏和當今皇帝有過關(guān)系，江和章是當真沒聽說過。
媒人看到江和章的茫然，便與他仔細說了自己所知的一切。
然后她語重心長道：“江秀才大好前途，莫要毀在這件事上。你如今名氣甚大，聽說陛下還當著百官的面屢次夸獎你，你明年科舉定是能登榜的，何必這時候娶親呢？”
江和章沉下眉眼，認真與她分辨：“科舉素來公允，陛下夸獎亦是僥幸，二者并無關(guān)聯(lián)。”
媒人不大高興地哼哼兩聲：“你說得對總成了吧。”
“我與蘇姑娘已有婚約，這親事自然要繼續(xù)。”江和章毫不猶豫地繼續(xù)補充，不過想到蘇顏和當今陛下的過往，他心中到底生了憂慮。
十年寒窗苦讀，為的便是科舉時一鳴驚人。
江和章也有入朝為官的夢想，他一直夢想著有朝一日能憑借自己的能力造福一方。
可這會兒，他多年的夙愿有了威脅。
媒人見他不識趣，搖頭嘆氣道：“讀書讀傻了，放著好好的前途不要，跑去蘇家入贅。”
“入贅？”江和章皺眉，“我何時要入贅了？”
大靖的男子對入贅多有鄙夷，但是朝廷并未因此輕視贅婿，贅婿一樣可以科舉。新帝登基后，更是發(fā)布了相關(guān)政令，不可輕怠贅婿、商女等人。
媒人撇撇嘴，沒有多說。
剛剛江和章與她說過，家中雙親已逝，蘇家又是高門大戶，他和蘇家姑娘成親，難道還能讓人家一個將軍隨他回家住破陋的小屋？
媒人想當然地覺得，江和章日后定是要住在蘇府的，和入贅有何區(qū)別。
“你若不愿為我做媒人，江某定不會勉強，江某是誠心誠意要娶蘇姑娘，還請你做好媒人之職。”江和章皺著臉，朝那媒人作揖。
媒人被他說得惱羞成怒，想到他今后可能大有作為，又攀上了蘇家，不敢冷臉攆人，便以頭疼不適為由，把江和章打發(fā)了出去。
江和章碰一鼻子灰，又想起蘇顏和陛下有過往，便心不在焉地回了蘇家前院的客房。
他娶蘇顏，是沖著本心，從沒想過會被人說成贅婿，也未曾想過，一朝蘇家解困，旁人便會以為他是在攀附權(quán)貴。
如今乍然聽到這些話，他思緒萬千。
蘇家的門第，原是他怎么也觸碰不到的門戶，他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和蘇顏這樣的姑娘成親。
如今事實擺在眼前，流言蜚語也擺在眼前，他不由得陷入沉思。
這一切，真是他想要的嗎……
蘇顏連著兩日沒見到江和章，心中甚是牽掛。
她習(xí)慣了他一本正經(jīng)的在耳邊嘮叨，兩日不聽，多有不慣。
她今日又來前院碰運氣，沒想到江和章竟然回來了，也不顧姑娘嫁的嬌羞，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便往客房去了：“江秀才？”
她遠遠地便喚出聲，興高采烈的樣子比天上的日頭還耀眼。
江和章聽到她的聲音，眼前又浮現(xiàn)出做過的美夢，和她成親的美夢。
剛剛的混亂思緒被撥到一邊，他手忙腳亂地站起身便去關(guān)門，只是門扇還未完全合上，一只略黑的手情急之下便伸到門縫之中。
“哎？你關(guān)門做什么？”
江和章看到手的時候，蘇顏的手已經(jīng)被夾了，他只得趕緊打開門扇，拉起蘇顏的手仔細檢視：“蘇姑娘怎得能把手伸進來？若夾壞了可如何是好？”
蘇顏原本想說這點疼不算事兒，比刀槍戳傷來得輕。
可看到江和章這會兒忘了男女大防，主動拉著她的手，她便什么都記不起來說了。
江和章看她手背上出現(xiàn)一道紅痕，懊惱道：“都怪我，蘇姑娘可疼？”
他說著憂心忡忡地抬起眸子，看到蘇顏臉上難得出現(xiàn)的嬌羞，微微一怔。
她今日穿了一身雪青色，頭上三兩只釵環(huán)，耳朵上墜著簡潔貴氣的東珠珥珰，妝容淡雅，但是那雙眼烏黑有神。
原本她一眨不眨地盯著江和章，待他看過去時，那雙眼竟難得閃躲了下。
江和章呼吸緊了緊，這才察覺到自己的不妥舉動，趕忙松開蘇顏的手：“江某唐突了，還請?zhí)K姑娘莫要生氣。”
“這兩日都看不到你的影子，你在忙什么呢？”蘇顏垂眸看著自己受傷的手，被江和章捏過的地方似在隱約發(fā)燙。
他那握筆翻書的手，甚是細膩光潔呢。
江和章默了默，如實道：“老夫人與我商議過，趁著這幾日得閑，先把婚期定下來。”
蘇顏心不在焉地點點頭，一雙眼忍不住瞟向江和章白凈的手。
他的手很好看，骨節(jié)分明，指頭纖長，手背光潔沒有一點點疤痕，指腹也暖融融的，觸感細膩。這樣一雙手，竟然屬于一個男子，真是神奇。
這時候，江和章又想起媒人說的那些話。
看蘇顏杵著不動，他深吸一口氣：“蘇姑娘想是已經(jīng)清楚了江某的家境，我乃潁州江縣人，父母皆已亡故，曾在黎山書院讀書，后入訟行成為一名訟師……我平日會替人寫信寫狀書糊口。”
他清貧不假，但在和蘇顏談婚論嫁之前，他從未以此為恥。
他靠自己的雙手養(yǎng)活自己，甚至還能幫助其他百姓，他甚是滿足。
此時此刻，他將自己的底細和盤托出，然后便期待地盯著蘇顏，想從她嘴里聽說她的過往。
但是蘇顏并未理解他的意圖，聽到他拮據(jù)的日子，擰眉道：“我嫁你，并非要圖榮華富貴。你日后若想繼續(xù)做訟師，便繼續(xù)做，家中開支不必你操心，我的俸祿足夠養(yǎng)活你我二人。”
江和章狠狠愣了下：“蘇姑娘說什么？你……你要養(yǎng)我？”
蘇顏想了想：“你莫要覺得丟臉，日后成家，我們便是一家人，我自然也該養(yǎng)家。你喜歡做訟師，喜歡為民討要公道，那便繼續(xù)做你喜歡之事，我不會逼迫你做你不想做之事。”
江和章心頭微震：“我明年科舉若是落第，也不要緊？我家中清貧，平日住在訟行后院，連個像樣的屋子都沒有。”
蘇顏全然不將這種小問題放在心上。
她想了想，便道：“那我便在你們訟行附近買一間屋子，可繼續(xù)方便你為訟行做事。”
這時候，蘇顏身邊的丫鬟輕輕扯了下她的衣袖，用眼神提醒著她什么。
蘇顏想起老夫人的叮囑，忙又補充道：“哦，到時以你的名義買。”
老夫人說江和章畢竟是男子，凡事要考慮他的顏面，否則日后定會影響他們二人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