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顏到底是個女子，身子比男子柔軟。
江和章撞她側懷，便感覺到了她的柔和，羞赧地抖了抖：“蘇姑娘，對不住，我不是故意冒犯的！”
他說著迅速往旁邊挪挪，連路都忘了指。
蘇顏看他又挪遠了，郁悶地輕哼一聲，松開他的胳膊專心駕車。
馬車繞了不少冤枉路，最后終于平穩地停到巷子外。
蘇顏習慣性地把韁繩一遞，顧自下了馬車。
江和章小心翼翼地下去后，安放好小馬車，才匆匆跑去蘇顏身邊，領著他前往自己的小院：“陋舍寒酸，還望蘇姑娘莫要嫌棄。”
蘇顏古怪地看他一眼：“你把我當什么人了？”
他費心費力幫她辯護，刑部的人哪天不在談論他，雖然蘇顏被關在牢房之中，卻也聽說了不少他的壯舉。
他敢公然在朝堂上直諫皇帝，痛斥朝堂之中蠹蟲眾多，千里之堤毀于蟻穴，懇請陛下懲處坑害忠良的貪官污吏。
他也敢和那些嘴皮子如刀的御史爭鋒相對，他讀的書多，在朝堂上更是對大靖的律法倒背如流，那些準備不充分的官員頂不住幾句，便會被他嗆得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這樣一個人，此刻卻擔心她嫌棄他的小院寒酸？
她若嫌，那她可就豬犬不如了。
江和章張了張嘴，不知當說什么好。
說多了怕她煩，說錯了怕她覺得自己輕浮。
他其實很想說，她在他眼中便如天上的明日，璀璨奪目。
蘇顏走進江和章暫住的小院后，下意識環顧了一圈，看看有沒有危險。
小院收拾得很整潔，院子里連一口井都沒有，但是灶房這會兒炊煙裊裊，似乎有人在做飯。
灶房里的嬸子聽到動靜，探頭出來看了看，見到江和章回來，笑瞇瞇道：“江秀才，熱水已經燒好了。這位便是被冤枉的蘇將軍吧，哎喲，真是個俊姑娘。”
那位嬸子不住地打量蘇顏，她這會兒沒有穿鎧甲，眼神也不兇，和尋常姑娘沒有區別。
江和章跟蘇顏介紹了嬸子的身份后，那位嬸子笑著說道：“剛出大獄，得去去晦氣，我適才順手幫你把菜也做好了，你們忙吧，我先回去了。”
她說著又笑瞇瞇地看看蘇顏，再看看江和章，仿佛看到一對新人在成親似的，滿眼都是祝福。
蘇顏沖她點點頭。
江和章急忙將人喚住：“勞煩嬸子等會兒再走！”
他和蘇顏并未成親，不想單獨跟她共處一個屋檐。
江和章尋由頭道是自己忘了如何幫蘇顏去晦氣，熱心的嬸子便跟他一起拿出艾葉等物，指點著江和章和蘇顏怎么做。
蘇顏本想說沒必要，但是看江和章早就將東西準備好，便乖乖照著他們說的做了。
原本還覺得麻煩，做完后看到江和章認真地對她說了句：“此后皆是平安順遂。”蘇顏心中驀然一暖。
他是在很真心地用他的方式在祝福她，偌大的京城，除了她，還有誰對她這般用心？
“江秀才，那我先回去……”
“嬸子陪蘇姑娘說會兒話可好？我去打水。”江和章被蘇顏看得不好意思，扭頭便進了灶房。
他可沒有丫鬟小廝，燒好的熱水得提進屋中的木桶。
他這個小院很小，只有一間屋子可以住，所以他事先便收拾好了床鋪，備好大木桶，直接打水進去便可。
這些水都是他一大早從巷子外的水井打過來的，起初還能挑擔子，后面肩膀磨破了皮，他便又用手提了幾次。
直到這會兒打水，他才發現胳膊酸得厲害，一桶水裝滿，他竟然提一會兒便累得需要放下歇一歇。
蘇顏和不熟悉的嬸子沒什么話可聊，扭頭看到江和章放下水桶在喘氣，忍不住皺眉走過去：“你提不動？我自己來！”
不等江和章拒絕，她便單手提起那只水桶往屋子里走。
“喲，江秀才，你未過門的妻子力氣真大！”嬸子忍不住驚嘆，直夸江和章好福氣。
她們平頭百姓自然喜歡力氣大干活好的姑娘，誰家娶媳婦兒都不想娶個好吃懶做的。
江和章面紅耳赤地追上蘇顏時，她已經輕輕松松地把一桶水倒進木桶。
江和章伸手握住木桶把：“我來。”
“還是我自己來吧，照你那般，不知何時才能將水打好。”蘇顏說完，便理所應當地去打水了。
江和章追上去，想說這是男人該做的事，可眼看這一次蘇顏將一桶水打得更滿了，他伸出手的手便僵在了半空。
他提不動，剛才大半桶都提得他那般丟人了。
不過等蘇顏倒完第二桶，他還是不聲不響地搶過水桶，不由分說地把剩下那些水分了好幾次提去屋子里。
蘇顏合上門沐浴時，江和章急忙往院門處走。
熱心嬸子納悶道：“江秀才要出去？”
“麻煩嬸子幫忙照看一下，若是需要添水，您幫忙添半桶。”江和章沒有解釋，紅著臉出了小院。
他并未走遠，就在巷子里站著，腦子里不住地回想著蘇顏握韁繩時碰到自己手的那一幕，以及她一把將自己撈過去的畫面。
屋子里，蘇顏無需再添水，很快便沐浴完畢。
一套嶄新的衣裙疊放在床鋪上，蘇顏顧自穿著，待發現十分合身，她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一個問題：她從未跟江和章說過自己的尺寸，他怎么買到這么合身的衣裳的？
她直到這會兒才有些羞赧。
江和章直等到蘇顏更完衣，才轉身回小院。
熱心嬸子看沒她什么事，匆匆回了自己家忙活。
江和章迅速瞄了一眼蘇顏，衣裙是他力所能及能買到的最舒服的料子，上面沒什么刺繡圖樣，是純粹的秋香色。
“秋風徐來香滿衣，這衣裳很適合蘇姑娘。”江和章說完這句，便垂眸不再看蘇顏。
蘇顏卻沒法兒淡定，皺著眉頭直言不諱：“這衣裳不松不緊，恰好合身，你是如何知曉我的尺寸的？”
她話音一落，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隔壁樹上的鳥雀嘰嘰喳喳了幾聲。
江和章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去接蘇顏的路上便琢磨著她會不會因此覺得他唐突，沒想到她更完衣便如此水靈靈地問了出來。
江和章有些不適應她的坦率，可這個問題終究是要回答的。
他低著頭，支支吾吾道：“我……我跟掌柜的形容了一下你的身型，是掌柜的、掌柜的建議我買這個尺寸……你放心，掌柜的是女子，我、我也不曾盯著你偷看，只是……”
他這會兒聲音很小，蘇顏聽不清，拔腿便走到近前豎起了耳朵：“你說什么？”
江和章沒料到她會突然靠近。
女子沐浴完的清新香氣，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