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礦和閻解娣兩個孩子年紀尚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卻日日吃不飽肚子。
兩個孩子圍著三大媽團團轉,不停地小聲嘟囔著“餓”。
三大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卻也無計可施。
如今誰家不是這般光景?
她只能無奈地擺擺手,讓閻解礦到一邊玩耍去。
坐在一旁的賈張氏見狀,臉上不禁浮現出幾分得意之色。
比起閻家,她自覺賈家的日子要好過不少。
“三大媽啊。”
賈張氏揚著聲調說道:
“我們家東旭這孩子,別的優點不敢說,就是孝順顧家。”
“在廠里吃飯,總要省下些帶回來給孩子們補補身子。”
“閻老師工作體面,工資也高,這點我承認。”
“不過說到底,關鍵時刻還得靠咱們工人階級出力。”
楊瑞華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賈張氏這愛占便宜又碎嘴的性子,院子里誰人不知?
明明家境也就那樣,偏要在人前顯擺。
雖說之前兩家鬧過不愉快,但畢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鄰居,楊瑞華也懶得與她計較。
何況如今她身為三大媽,總得有些領導家屬的覺悟。
不過楊瑞華還是好心提醒道:
“東旭他媽,東旭這孩子確實不錯。”
“可他在軋鋼廠干的都是重體力活,沒有力氣哪行?”
“家里有好吃的,還是得先緊著頂梁柱吃飽。”
“要是頂梁柱垮了,這一家老小可怎么辦?”
賈張氏卻渾不在意,擺擺手道:
“這話說的,東旭年輕力壯,少吃兩口能有什么事?”
“好東西留給老人孩子,這不是天經地義嗎?”
“正好說明我們東旭孝順!”
一旁的黃秀秀聽了婆婆這番話,不由得蹙起眉頭。
她低聲對賈張氏說道:
“媽,話不能這么說。”
“東旭這些天本來就吃不飽,還要省下口糧帶回來,我看他這兩天精神都不太好了。”
“而且聽說他們車間活兒重,還是得多注意身體才是。”
賈張氏這人向來自私自利,就算對親生兒子也要算計一番。
在她看來,年輕人餓幾頓根本不算什么。
“秀秀你想多了。”
賈張氏不以為然的說道,“大小伙子餓不壞的,身體底子好著呢。”
正當眾人閑聊之際,院子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聲。
大家循聲望去,只見許大茂騎著自行車,載著張小英出現在院門口。
這會兒明明是上班時間,這兩口子都在軋鋼廠工作,怎么會突然回來?
三大媽疑惑地問道:“許大茂,這不上著班呢嗎?你怎么帶著小英回來了?出什么事了?”
許大茂連車都來不及支好,就在門口嚷道:“不好了,廠里出大事了!我這是特意趕回來報信的!”
許大茂向來喜歡在院子里刷存在感,平時芝麻大的事都能被他吹成西瓜。
因此眾人聽他這么說,都沒太當回事。
賈張氏更是嗤笑道:
“許大茂,瞧你這慌里慌張的樣兒,一點不穩重,跟個毛頭小子似的。”
“不過也難怪,你們還沒孩子,不懂事。”
“等以后有了孩子,知道生活不易了,自然就成熟穩重了。”
這話一出,許大茂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連張小英也面露不悅。
原本因為賈東旭的事,許大茂心里還有些感觸,但見賈張氏這般嘴臉,他忽然期待起待會兒她的反應了。
賈張氏看許大茂不順眼,這是院子里公開的秘密。
主要原因是許大茂家日子過得太紅火。
他經常外出放電影,總能帶回些稀罕物。
賈張氏這個愛占便宜的,沒少打許大茂的主意,可許大茂從來不肯給她好處。
兩家就此結下梁子。
賈張氏不是省油的燈,許大茂也不是好惹的主,兩人碰面總要明槍暗箭地斗上幾個回合。
賈家條件不如許大茂,賈張氏就總拿許大茂將父母趕出院子的事說事。如今許大茂夫婦沒有孩子,又成了她攻擊的把柄。
若是平時,許大茂或許還能忍一忍,可今天張小英就在旁邊。
在常人眼里,生不出孩子總是女人的過錯。
站在一旁的一大媽感同身受——她這一輩子都活在這樣的陰影下。
見張小英臉色驟變,一大媽連忙打圓場:
“好了好了,別說這些了。”
“大茂,你剛才說廠里出大事了?”
“什么事能讓你和小英上班時間特意趕回來?”
“難不成廠里要放電影?”
如今是國營廠,為了豐富職工和家屬的生活,偶爾會在廠里放電影,邀請家屬一同觀看。
許大茂作為放映員,每次都是當之無愧的主角。
以往宣布放電影的消息時,他總要擺足了架子。
但這次不同,他不僅帶著張小英,還在上班時間趕回來,這就有些反常了。
然而此刻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許大茂雖然心里暗爽,臉上卻裝出悲戚的神情,故作焦急地說道:
“不得了了!”
“東旭在車間里出了工傷,已經被送去醫院了,是傻柱帶著人去的。”
“廠領導讓我來通知家屬。”
“東旭他媽,秀秀,你們趕緊去醫院看看吧!”
許大茂話音未落,就見賈張氏像發了瘋似的撲過來,伸手就要抓他的臉。
許大茂嚇得連忙閃到一旁,心道這老太婆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許大茂躲閃,賈張氏抓不到他的臉。
只能站在原地,指著許大茂的鼻子破口大罵:
“許大茂你這個挨千刀的,良心被狗吃了的東西!”
“平日里你胡鬧也就罷了,今天竟然敢拿我兒子的事開玩笑!”
“看我不撕爛你這張破嘴,讓你以后再胡說八道!”
賈張氏氣得渾身發抖,根本不相信許大茂說的是真話。
畢竟許大茂在院子里向來以不靠譜出名,只是這次開的玩笑實在太過分了。
她追著許大茂就要撕打,場面一時混亂不堪。
然而在場的其他人卻都變了臉色。
與賈張氏不同,他們不會把事情想得那么簡單。
許大茂雖然平時不著調,但今天畢竟是上班時間,連張小英也一同回來了。
就算許大茂再沒分寸,也不可能為了開個玩笑搞出這么大陣仗。
黃秀秀的臉色早已慘白如紙,嘴唇不住地哆嗦著。
她試圖站起身來,卻感覺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踉蹌了幾步,她勉強走到張小英面前,聲音顫抖地問道:
“小英,大茂說的...是真的嗎?”
此時,一大媽、三大媽以及院子里的其他人也都緊張地站起身,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不知所措的張小英。
若是真的,這可就是天大的事了。
若是院子里的老人去世,大家或許還能接受,可賈東旭才二十多歲,身體一向硬朗,要是真出了事,那也太突然了。
看著黃秀秀失魂落魄的模樣,張小英心中涌起一陣憐憫。
她輕輕點了點頭,低聲對黃秀秀說道:
“是真的。”
“就是剛才發生的事。”
“那個...李廠長已經讓人把東旭送去醫院了,讓我們回來通知你們去看看。”
“東旭的情況...不太好。”
“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重重擊在黃秀秀心上。對她而言,這無疑是滅頂之災。
見賈張氏還在追打許大茂,黃秀秀帶著哭腔喊道:
“媽!這都什么時候了,您還有心思計較這些!”
“我們趕緊去醫院看看吧!”
“一大媽,棒梗和小當就麻煩您幫忙照看一下了。”
一大媽連忙接過小當,連聲應道:
“放心吧,孩子交給我。”
“你們快去醫院看看。”
“秀秀你自己還懷著身子呢,千萬保重,別太傷心壞了身體。”
賈張氏被黃秀秀這一喊,這才注意到眾人凝重的神色,漸漸意識到許大茂說的可能是真的。
她愣在原地,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猛地回過神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頓足地嚎啕大哭:
“老天爺啊!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
“這樣的事情怎么會落到我們賈家頭上!”
“當年老賈就是這樣走的,難道老天爺真要對我們賈家趕盡殺絕嗎?”
賈張氏哭得撕心裂肺,一旁的一大媽忍不住皺眉道:
“好了好了,先別哭了。”
“現在只是說東旭出了工傷,送去醫院了,具體情況還不清楚。”
“你們趕緊去醫院看看吧,別在這耽誤時間了。”
“說不定就是受了點傷,沒什么大事。”
“孩子我們幫你們照看著,快去吧。”
此時的許大茂顯得十分狼狽。
剛才被賈張氏追著跑了好幾圈,他又氣又急。
明明自己是好心回來報信,卻碰上賈張氏這個不講理的。
非但不感激,反而說他詛咒賈東旭。
躲閃不及之下,胳膊上還被撓出了幾道血痕。
許大茂心里憋著一肚子火。
聽到一大媽安慰賈張氏說賈東旭可能只是受傷,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站在院子門口,他遠遠地朝里喊道:
“什么受傷不受傷的!”
“剛才在車間里大家都看見了,東旭的腦袋都被砸變形了,腦漿都流出來了!”
“送去醫院也就是走個過場!”
“你們還是趕緊去看看吧,回頭早點帶回來。”
“現在天熱,該辦的事得抓緊辦!”
這番話一出,連好脾氣的一大媽也忍不住回頭狠狠瞪了許大茂一眼。
黃秀秀更是泣不成聲,拉著賈張氏急忙向院外走去。
原本還想讓許大茂騎車帶她們一程,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
等黃秀秀和賈張氏趕往醫院,院子里的其他人連忙圍住許大茂和張小英打聽具體情況。
張小英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開口,許大茂卻毫不避諱:
“估計人是沒救了。”
“你們是沒看見那場面,太慘了。”
“一百多斤的零件崩起來砸在頭上,腦袋都變形了,神仙也救不回來。”
“不過還是得送去醫院走個過場。”
“得,消息帶到了,我們還得回廠里。”
說著,許大茂拉著張小英一起出了院子。
到了院外,張小英看著許大茂,埋怨道:
“你說你,回來報信就報信,干嘛非要招惹賈家?”
“棒梗他奶奶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現在得罪了她,以后在院子里還能有好日子過?”
許大茂卻滿不在乎:
“怕什么?”
“那老太婆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清楚。”
“咱們好心回來報信,她倒好,還要跟我動手,這講理嗎?”
“再說了...”
張小英一愣,似乎聽出了許大茂話里有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