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陽王先是一臉迷茫，后面逐漸在腦海中浮現(xiàn)一張方正的臉。
淮陽王道：“我想起來了。這個康明做事一板一眼的，做事很對皇兄的胃口。
原本他是工部的人，后面被皇兄調(diào)往戶部。
依我猜測，皇兄原本是想要借用這個康明去整治戶部。
只是這人被調(diào)到戶部之后遭人排擠，做了好幾年的冷板凳。
若不是這一次皇兄生氣了，戶部的李儒才會想到把他推出來做替死鬼！”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康明是皇帝的人。
戶部這是在借陛下的盾，擋陛下的矛。
寧明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只是她有一事不解，“這朝中大事，和我一個婦人有何關系，陛下為何要請我看這一出好戲？”
淮陽王敷衍道：“你繼續(xù)看戲。”
花廳內(nèi)，皇帝忽然調(diào)轉方向，朝著楊閣老所在的位置，問道：“楊閣老，李儒推薦的這個康明，你怎么看？”
楊閣老壓低視線環(huán)顧李儒和在場的大臣們。
對于李儒提出的任用康明，陛下應當是滿意的。
陛下此次發(fā)難，直指戶部。
他剛才出言拒絕陛下要讓徐靖自己籌集糧草，太快太武斷了。
一場短短的宴會，不可直接拒絕陛下兩次。
若繼續(xù)反對的話，陛下恐怕真的會動怒。
楊閣老權衡再三后表示：“臣贊同李儒的說法，康明完全有能力擔此重任。”
本以為皇帝會順勢同意，沒想到他不屑道：“康明出身戶部，習慣了把國庫的錢不當錢用，朕信不過！”
這也不行！
那也不行！
陛下到底要如何！
跪在地上的李儒只覺得頭疼，他盯著花廳內(nèi)的青磚，感覺自己的脖子涼颼颼的。
難道今日這一關，真的要過不去了嗎？
就聽皇帝繼續(xù)說道：“既然無人可用，那就這個康明吧。
只是此次籌集糧倉，你們戶部出人、出錢卻不出力。
康明，就當是錢袋子！
籌集糧草的具體細節(jié)，朕會安排特使，由朕身邊的親衛(wèi)出馬。”
陛下身邊的親衛(wèi)？
楊閣老猛然抬頭，第一眼就看到了站立在陛下身側的掌印太監(jiān)。
難道陛下是想要派司禮監(jiān)的人督辦糧草？
不行，絕對不行！
司禮監(jiān)橫行內(nèi)庭也就罷了，怎能讓他們這幫閹人為禍朝堂？
楊閣老的腦子里飛快地開始盤算，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陛下今日是有備而來。
宴請的朝臣中偏偏沒有御史臺的人，這會就是死諫也沒有合適的人選。
皇帝坐在高位，看著座下以楊閣老為首的朝臣們一言不發(fā)。
這樣的場面他早有預料。
戶部這個地方生了暗瘡，他早就想下手擠掉了。
可惜康明被調(diào)往戶部之后，一直沒有作為。
楊閣老現(xiàn)在恐怕滿腦子都是該如何拒絕司禮監(jiān)的人插手軍需。
皇帝深知這位閣老的手段。
一旦他堅持任用司禮監(jiān)的太監(jiān)們督辦軍需，楊閣老就有辦法說服死板的康明倒戈相向。
畢竟宦官和文臣天生就是死敵。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軍需一事，戶部的康明是假，司禮監(jiān)的人也是假。
他真正要重用的，是徐靖的妻子，寧明歌。
自從皇帝注意到寧明歌，就命人將她這段時間的所有動靜都徹查了一遍。
徐靖這位夫人經(jīng)商的手段，可謂層出不窮。
她一定可以用一個極低的價格，完成軍需的籌集。
楊閣老激昂的回復聲打斷了皇帝的思考。
楊閣老：“陛下，替西北籌集糧草一事，用戶部、兵部的人馬，都可以。
但是任用司禮監(jiān)的人馬，不合規(guī)矩！”
皇帝自然有他的理由：“戶部的錢財，由康明一手掌管，司禮監(jiān)只起到一個督查的作用。
剛才李儒的回答，楊閣老可有聽見？
戶部采買的價格，比市面上的糧價要貴出兩成，朕國庫里的錢難道是大風刮來的？”
楊閣老也是氣急了！
沒想到陛下又繞回了糧價上。
今日這糠團子，果然沒有那么容易咽下去！
接下來就是君臣之間的你來我往，皇帝和嚴閣老誰都無法說服對方。
皇帝：“好了。今日就算朕退一步。西北糧草的籌集，分兩方籌辦。
康明、司禮監(jiān)這邊籌集兩成。
戶部籌集剩下的八成！
楊閣老，你意下如何？”
皇帝雖然用的是商量的語氣，可楊閣老明白，這件事只怕是蓋棺定論了。
直到這一刻楊閣老才真正看清陛下的意圖。
康明為人剛正不阿，為了替朝廷籌集糧草，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低價收集糧食。
更何況康明身邊還有一個下手更肆無忌憚的宦官特使。
這二人籌集到的糧草價格，會比以往低至少三成。
一旦糧草籌集到位，便是陛下?lián)]刀直指戶部的時候。
若過不了這一關，以李儒為首的這一批戶部官員，也就做到頭了。
楊閣老很清楚，擺在戶部的是死局。
戶部交上來的八成糧草，較往年便宜，那這么多年糊弄陛下就是死罪。
若交上來的糧草價格比康明收集來的貴，那也是個死。
李儒應當也是想明白了這一點，此刻已經(jīng)像一灘爛泥癱軟在地上。
楊閣老抬頭看向皇帝所在的方向。
陛下迎上他的目光，似乎在等楊閣老的回答。
楊閣老已經(jīng)想到了破局的辦法！
只要康明和司禮監(jiān)的太監(jiān)，消失在籌集糧草的路上，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楊閣老收斂起眼中的厲色，回復道：“那就依陛下說的辦吧！”
此時一錘定音，皇帝的神色也開始變得輕松愉悅。
宴會散場之后，皇帝來到寧明歌所在的位置。
皇帝：“徐夫人，朕做的團子，可有你這師傅的五分真?zhèn)鳎俊?/p>
寧明歌回復道：“糠粉磨得粗了些，影響了一些口感。”
淮陽王齜牙咧嘴道：“徐夫人你不誠實，明明是皇兄手藝不及你，卻怪在我頭上！”
皇帝哈哈大笑。
最后他正色道：“寧明歌，朕交給你一個任務。此行西北，以你為正，康明為輔，朕的親衛(wèi)替你掩護，你替朕用低價籌集一批糧草。”
寧明歌很快反應過來：“陛下，不知臣婦需要籌集多少糧草？”
皇帝：“自然多多益善！
朕可太缺錢了，徐夫人你偏偏最擅長掙錢。
看在徐靖的面子上，徐夫人你就幫幫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