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楓神色如常，什么都沒問，接過老者手中的酒，便快速跑開了。

    “老先生，我又給你換了兩瓶。”

    “年份太久了，老酒辛辣，傷胃。”

    “真是個難纏的老頭子。”藍楓微微蹙眉，但一想到自己只是個新入門的凡人弟子，而且這老頭雖然修為不如他，但心智比他成熟許多，也算是個前輩，便也就忍耐下來了。

    “這一瓶呢？”

    老者白眉一挑，搖頭道：“這么丑的酒壇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酒，換一壇吧。”

    “難怪當時那個弟子說不要給他找酒。”藍楓內心如此想著，訕訕一笑，便抱著酒壇子走了。

    “不行不行，有點霉味兒。”

    “哎呀，這壇酒太大了，有小的嗎？”

    ……

    “老先生，我真的不會品酒，抱歉。”藍楓將酒壇子朝地上一放，大口喘著粗氣。

    老者盯著藍楓看了片刻，輕嘆一聲，站起身來，應該是親自去酒柜里取酒了。

    藍楓等了很久，當老頭的身影再次從拐角里出現時，已經醉意朦朧了。

    “你……過來扶我一把。”老者斜靠在拐角處的一個木架上，臉色通紅，眼神迷離。

    藍楓見老頭馬上就要倒下了，目光一凝，快速上前扶住了他，“老先生，您酒量又不好，還要喝這么多酒，何苦呢？”

    那老者嘿嘿一笑，把手中的半壇酒給藍楓遞了上去，含糊道：“陪我……喝！”

    藍楓微微皺眉，沉吟片刻，接過了老者手中的酒，喝了一口，沒過片刻，他的視線也有些模糊了，他使勁搖了搖頭，半醉半醒道：“小……小心點。”

    不得不說，藍楓的酒量確實不好，他就喝了那么一口，已經迷迷糊糊了，可這個比藍楓還大好幾百歲的千歲老頭，他的酒量也好不了哪里去。

    “劍仙算個屁仙啊！”老頭手舞足蹈。

    藍楓雖然盡力想要讓自己清醒過來，但還是差點被老頭帶倒，努力站直了身子，他神情恍惚道：“是……是的，老先生說的很對。”

    “老夫修行千年，如果走尋常的修真路，現在怎么說也是化神期了，奈何仙資這個門檻，我越不過去啊。”老者說著，眼中淚花翻滾。

    “你……你這酒……勁好大啊。”藍楓使勁拍了拍頭，想要清醒過來。

    沒想到他從焚仙谷出來之后，第一次讓他失去理智的東西，竟然是酒。

    老者神秘一笑，膀子搭在了藍楓的脖子上，笑道：“老兄，樓上就是那幾個冰靈根弟子，你又不認識他們，要不你別上去了，陪我喝酒啊。”

    藍楓搖了搖頭，他一點都不想陪這個怪老頭，縱使心里有千萬個不愿意，但他竟然嗤笑一聲，不假思索道：“行啊。”

    老者精眸一閃，露出欣喜之色，手在衣襟里隨意一摸，再次掏出一小壇酒來，扯著藍楓離開了。

    在這里住了半個月，藍楓沒有上樓，也不知道樓上住著什么樣的人，平時就陪老者喝喝酒，聊聊天，不僅知道了很多事，酒量也練起來了。

    從老者口中得知，要想成為劍仙，首先要與仙界簽訂協議，這個協議的內容，便是他只能為仙界效力，制作劍靈，而報酬，則是長生不死。

    劍仙雖然明面上也算是修士，但卻只會煉化劍靈，學不會任何法術，修為也增長的十分緩慢，而且很容易便被仙界遺棄，時常被人追殺抓捕，而這些人，有可能是修為比他低很多的筑基期修士，畢竟，修真界以實力說話。

    老者名叫岳云子，他當初與天界簽訂了協議之后，卻由于年齡太大被仙界遺棄，成為了孤立無援的散仙。

    躲過豺狼野豹，遇到過無理修士的追殺，也睡過漏雨的寺廟，但始終離不了一樣東西，那便是酒。

    凡人時，他就嗜酒如命，也正是如此，他才想長生，喝遍天下所有種類的酒，可卻沒想到會落魄至此。

    在外面居無定所流浪了幾百年，他看著村莊里一個人從嗷嗷待哺的嬰兒，變成了年過古稀的老者，最后與世長辭，也眼睜睜看到了這座村莊被突如其來的洪水淹沒，卻無能為力。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個人，這個人說可以讓他高枕無憂，并許諾可以找來天下所有的美酒供他品嘗，這個人，就是萬劍宗的宗主姬明杰。

    那時，萬劍宗才剛剛成立，姬明杰將他安置在最好的客房內，每天好酒不斷，可是這樣的待遇也就僅僅維持了幾年光景，當他煉化出了足夠多的劍靈后，便被關進了這佩劍閣，酒也就斷了。

    “可我看那柜子里有有多酒啊。”

    “是啊，那是我藏的，好多年了。”岳云子灰色的瞳孔微微一縮，望向了最明亮的一道光斑。

    “既然他食言了，那您為什么不走？”藍楓忍不住問道。

    “你覺得沒有法術的我，可以穿透這佩劍閣門前的誅仙陣嗎？”岳云子神情凝重。

    藍楓不覺低頭朝樓梯口望了一眼，皺了皺眉。

    “小伙子，幾十年過去，陸陸續續來到佩劍閣的冰靈根弟子有六個，你是第七個，可笑的是，愿意為我拿酒的人，竟然只有你一個。”

    藍楓望著岳云子黯然神傷的表情，他竟然有些同情。

    “長生對您來說，很痛苦吧。”他百感交集。

    岳云子苦笑搖頭，放下了前兩天就已經一滴不剩的酒壇子，黯然神傷道：“有些人渴望長生不老，因為他們覺得自己時間有限，但卻有很多心愿沒有完成。可是等到他們真正獲得長生的那一天，就會發現，那些心愿，依舊是心愿。”

    藍楓輕嘆一聲，低下頭去，或許是在為岳云子的身世感到悲哀，他一言不發。

    不知不覺，又過了半個月，佩劍閣外，傳來了一聲刺耳的劍鳴。

    岳云子神色一動，從地上站起身來，透過一個小小的通風孔望了眼外面，回頭對藍楓說道：“有人來接你們了。”

    “哦。”藍楓諾了一聲，沉吟片刻，突然抬起了頭，目光平靜如水道：“老先生，藍楓還會來看望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