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常姣娥忍不住又想到——
就在不久前,這個“另一個自已”,朝她露出的那一抹,酷似江異的微笑……
光是短暫地想到那抹微笑,她便止不住地生出一股靈魂顫栗般的恐懼之感!
而那種熟悉的感覺,以及靈魂顫栗般的恐懼……
又自然而然地,令她內心深處,生出一抹懷疑……
是的,這一抹懷疑,已經在她心底產生了。
可是,她似乎根本不敢去細想。
只能極力克制自已,去忽視那一絲潛藏極深的懷疑……
她不得不強迫自已,大腦飛速運轉起來,去想真正要緊的事。
以免胡思亂想,將自已逼瘋……
江異知道常姣娥,內心深處已經生出懷疑了。
而這懷疑中的痛苦與掙扎,也正是他所喜聞樂見的。
他假裝不知,倒是也一本正經地,編造起自已的經歷:
“你這三個消耗輪回次數較多的事件,我基本也都經歷過。”
“首先,那位神秘強者,我也在每個輪回的初期見過?!?/p>
“不過,他似乎只是在青川基地停留片刻,便從無盡海域離開了?!?/p>
“我預感到,以那位神秘強者給我的恐怖壓迫感……他應該不是輪回初期的我所能接觸的?!?/p>
“所以,我并沒有刻意去刷他的好感,而是決定先讓自已強大起來?!?/p>
“至于從特殊轉盤抽取【月度迷津】……”
“我感覺我們之間,雖然都是常姣娥,雖然現如今有了一模一樣的數據面板……”
“但可能有些面板上無法提現的數據,我們是不一樣的?!?/p>
“比如——幸運?!?/p>
“看上去,你運氣很差,為了區區一個特殊選項,都卡了許多次輪回?!?/p>
“而我……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只抽了一次,就從特殊轉盤上抽出了【月度迷津】?!?/p>
“……”
這話一出,常姣娥再次備受打擊!
心態差距這么大,幸運差距也這么大……
她再次感受到,原來即便同一個自已,也能有如此大的差距……
不過,她很快強迫自已壓下心中的意難平,繼續追問道:
“然后呢,你也是在探索無盡海域的時候,從特殊界域空間,獲得的【未亡人】職業?”
這一次,江異故意用意味深的眼神,打量常姣娥片刻。
直看得常姣娥皺眉,他才繼續緩緩道:“并不是——”
“我獲得【未亡人】這個職業,并不是 靠探索無盡海域,再從特殊界域空間獲得?!?/p>
“而是好幾次輪回走到終點,又從終點回到起點后……”
“我開始將關注點,放在【輪回起點】和【輪回終點】上?!?/p>
“顯然,我,或者說我們,我們的【輪回起點】是固定的?!?/p>
“不僅在時間上固定,地點上也固定在此處墳地……”
“剛好這片墳地,也算是我的葬身之地?!?/p>
“所以,我當然花時間,仔細探索了一番?!?/p>
“最終,我正是在這處墳地中,得到了【未亡人】這個職業?!?/p>
這番話,江異說得平靜而認真。
至少從聽感上,完全聽不出這是胡編亂造的假話。
而常姣娥聽了他這番說法,神色明顯是有些松動的。
是的,常姣娥撒謊了。
她的【未亡人】職業,并不是從什么無盡海域的特殊界域空間中獲得……
而就是從這片位于【輪回起點】的墳地中獲得!
之所以說謊……
自然是源自那份懷疑。
若這個“常姣娥”,并不是“另一個自已”。
那么“她”或許會根據自已的說法,去編造相似的謊言。
結果……
現在看來,“她”沒有撒謊。
當然,也有可能……
這個“常姣娥”直接猜到了她撒謊。
甚至連她是從這片墳地得到【未亡人】職業的也猜到了!
然后憑借猜測,編造出天衣無縫的謊言……
可是……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江異確實沒有經歷過輪回,也沒有親自獲得【未亡人】這個職業。
可他太了解常姣娥了。
她闡述的內容半真半假,用以測試他,再正常不過。
而那些半真半假的內容里,真的部分,很容易判斷。
雖說“神秘強者”這個說法,聽上去是很假。
可江異基本可以確定——
那所謂“神秘強者”,不是別人,就是小銀龍!
所以,這部分的內容,是真的。
而【月度迷津】這個特殊效果,也確實只可能從特殊轉盤里抽出來。
所以這部分內容,也沒有撒謊的余地。
那么剩下大概率摻雜謊言的內容,就是【未亡人】職業的獲取了。
雖說無盡海域中確實存在各種機緣,從中獲得9星職業也不難。
但仔細想想就會發現——
【未亡人】這個職業,和常姣娥適配度極高!
雖然也確實有可能,是常姣娥運氣爆棚,剛好在無盡海域的探索中,得到了與自已適配度這么高的職業。
但仔細分析就會發現——常姣娥在輪回中的運氣并不突出。
光是從特殊轉盤抽取特殊選項,都要卡她不少輪回次數。
從這里不難看出——
即便她于輪回本身而言,堪稱最特殊的輪回之主。
但她在輪回中的經歷,卻不像是有氣運加身的樣子。
而從無盡海域的隨機機緣中,獲得與她極度適配的職業的概率,實在是太低太低……無異于大海撈針!
所以常姣娥敘述中的這一部分,有相當大的概率,是她刻意編造的謊言。
那么,這種與她極度適配的職業,大概率從哪里來呢?
其實仔細想想,便也不難得出答案。
江異代入輪回中常姣娥的視角。
假設他是常姣娥,在經歷了那么多輪回,那么多次回到這個【輪回起點】后……
理所當然地,會對這個【輪回起點】生出一番探索之心。
雖說“未亡人”這個詞,原本是指丈夫去世后寡婦的自稱。
但這個職業本身,卻是字面上的另一種含義。
也就是,沒有死亡的人。
其中“死亡”的概念,本身就和埋葬尸體的墳場有點關聯。
剛好常姣娥死在這里,又在這里開啟輪回……
那么有相當大的概率,這個與她極度適配的9星職業【未亡人】,就是她從這墳場中獲得的。
此刻看著常姣娥的表情,江異知道自已猜對了。
他眼一瞇,直言道:
“你該不會也是從這墳地獲得【未亡人】職業,只是為了測試我,才故意說是從無盡海域獲得的吧?”
“……”
常姣娥沉默。
江異隨意扯了下嘴角,又斜她一眼:
“說說看吧,你對這處身為【輪回起點】的墳場的開發程度?!?/p>
“希望這一次,你不要再耍些無謂的小聰明?!?/p>
“……”常姣娥默了默,便坦言道:
“前面說的那些,除了無盡海域獲得職業外,其他都是真的?!?/p>
“關于職業這部分,我是在經歷攻略神秘強者的那些次輪回,以及抽取特殊轉盤的反復輪回后,同時也是稍微有點實力后……”
“有次再回到【輪回起點】時,突然就對這種活在重復的片段里,無論如何也看不到未來的人生方式,感到麻木、疲憊……”
“那樣的無力感,讓我突然覺得——這種重復的生活,到底有什么意義呢?”
“不論我在輪回里經歷了什么……時間一到,我終究會回到這個起點?!?/p>
“甚至我都懷疑,我所經歷的這種輪回,到底是真實的經歷?還是只是,有誰為我編織的一場幻夢?”
常姣娥說到“有誰”時,明顯帶著點意味深長。
因為若這所謂輪回,真的是一場困住她、折磨她的幻夢……
那么編織這場幻夢的,不言而喻。
“我突然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
“我的努力沒有意義,我的掙扎沒有意義,我的求索沒有意義……甚至我活著,也沒有意義?!?/p>
“于是那一次輪回,我不想再去探索那個,我連它是否真實都不知道的輪回幻夢……”
“我想,干脆找個地方,把自已埋了吧?”
“那么,埋在哪兒呢?”
“我當然也有,其他想要埋葬自已的地方,或浪漫,或有紀念意義。”
“但我突然發現——”
“如果我選擇將自已埋葬在別處……那么每一次的【輪回起點】,我都需要花時間去抵達那個‘別處’。”
“所以,倒不如,就將自已埋葬在這【輪回起點】。”
“就像有句話說的——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p>
“我不如——在哪里開啟輪回,就在哪里原地躺平。”
“用一種死亡的姿態,去渡過每一場輪回……”
“你應該也知道,每次輪回起點,都是在這片墳地中,但初始坐標卻并不固定?!?/p>
“我當時想著,能不能把自已埋進某個墳包里,然后把輪回坐標給固定下來?”
“總之,我是在一種活著沒意思的心態下,開始挖掘這墳地里的墳包?!?/p>
“不過,挖過一個墳包后,我就意識到了問題——”
“這片墳地,本質上是在末日降臨前,就已經存在的。”
“所以那些墳包中,應該是埋著棺材和尸體的?!?/p>
“可我挖的那個墳包,里面卻是空的。沒有棺材,也沒有尸體。”
“我覺得奇怪,但也懷疑只是例外。于是又挖了一座又一座墳包,結果卻是——”
“這片墳地的所有墳包,都是空的!”
“當時我開始懷疑——這片墳地,真的是墳地嗎?有沒有可能,它只是堆起了一個個小山包,而并不是一個個墳包構成的墳地?”
“如果不是剛好【輪回起點】就在這里,我可能也就保留這個懷疑,然后持續躺平了?!?/p>
“而這份特殊之處,讓我那對一切都感到無意義的心中,又生出了一絲好奇。那是一絲,對輪回本身的好奇?!?/p>
“我開始好奇——這種輪回,為什么會降臨在我身上?”
“我這樣重復的活著,確實沒什么意義了……”
“但這輪回本身,是否存在某種意義?”
“于是,我從這處【輪回起點】開始入手,決定好好研究研究我的輪回?!?/p>
“我做的第一個嘗試,是在那些空墳包里,埋入其他玩家的尸體?!?/p>
“結果是,無事發生。包括,埋入尸體后開啟新的輪回,也未發現異常之處?!?/p>
“我繼續拿各種玩家做實驗,放血,剖尸……然后,順理成章地,我想到了一種尸體有關的生物?!?/p>
常姣娥頓了頓。
下面的話,不用她說江異也能猜到了。
于是,他故意像對暗號一樣,念出那三個字:“壽瘤蟲?!?/p>
篤定的語氣,仿佛他也是在壽瘤蟲身上,找到了突破點。
常姣娥確實是這么以為的:“所以你也是發現空墳包后,懷疑到了壽瘤蟲頭上?”
江異沒有回答。
常姣娥又繼續道:“我起初并沒有想到壽瘤蟲。”
“是在拿玩家尸體做實驗,不斷思考還能對那些尸體做些什么的時候,我想到了壽瘤蟲。”
“起初,我只是將尸體扔進我挖出來的墳包里,然后引壽瘤蟲進去吞噬尸體?!?/p>
“然而看上去,好像無事發生?!?/p>
“后來我突然想到——既然壽瘤蟲以尸體為食,那么它們能自主鉆進墳包里,在封閉的地下吞噬尸體嗎?”
“如果可以的話,那么那些空墳包,或許就有了解釋——里面消失的尸體,是在我挖墳之前,就被壽瘤蟲吞噬了?!?/p>
“當然,這種解釋有兩個疑點——”
“第一,壽瘤蟲可以吞噬尸體,可棺材是怎么消失的?”
“第二,壽瘤蟲龐大的身軀,怎么可能在墳包中鉆入鉆出而不留下痕跡?”
“第一個疑點,我暫時沒有深究,畢竟也可能,生活在這一片區域的村民埋葬尸體時,就是不用棺材的呢?”
“我主要是針對第二個疑點,進行了深入研究。”
“成年的壽瘤蟲,確實體積龐大,很難做到在墳包中鉆入鉆出卻不留痕跡?!?/p>
“于是我開始思考——壽瘤蟲幼崽呢?”
“據我在輪回期間的觀察研究,壽瘤蟲有兩種繁衍方式——有性繁衍和無性繁衍。”
“絕大多數壽瘤蟲,只對尸體感興趣,也只會進行無性繁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