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然，李天在這個時候提出清查稅務，穩固稅源，對朝廷的確有好處。
但是錢洪澤和高馳是什么人？
他們全是出身閩南豪紳家族的官員。
他們背后代表的，是豪紳家族的利益！
或許在有些時候，他們可以為了自己在朝堂上的地位穩固，犧牲一點豪紳的利益。
但凡不要太離譜，豪紳們也是默許的。
可全面肅查田畝和稅務，那就不是犧牲一點兩點的問題了。
那將徹底撼動豪紳大戶的統治根基！
畢竟，他們在地方可以形成統治。
不就是憑借兼并小地主和自耕農的土地，把自己養肥了，從而形成可以對抗朝廷的資本。
然后，在對抗朝廷的過程里逃稅漏稅，反哺自身，變得愈發強悍嗎？
朝廷先前幾次操作，比如阻止土地兼并，比如刑部對一些地方豪紳進行審判。
這些動作，在一定程度上的確打擊了豪紳群體。
可是，這都只是皮外傷的操作。
只要不把打擊面涉及到整個豪紳群體，同時也沒有干涉豪紳利益中的存量。
殺幾名豪紳，阻止他們接著進行土地兼并。
這些操作，實際上都不會影響豪紳的整體利益。
但要是對全體豪紳下手，還動了他們本來的蛋糕。
那全體豪紳就會非常難受了。
想到這兒，錢洪澤和高馳瞬間達成共識：他們得阻止皇帝的念頭。
率先開口的是高馳。
但是按照他的思路，他越是想阻攔的事，嘴上就會越贊成。
所以，他當即起身跪了下來，用非常崇拜的口氣對李天說道：“圣哉！”
“陛下這一步，太英明了！”
“現在大周經濟處在危難之中，的確是要豪紳們出一份力，來穩定局勢。”
“整個御史臺，特別是審計院，一定貫徹落實陛下的政策。”
“但是，這個過程里，臣也可能會由于動了某些人的蛋糕，死于非命……所以，臣希望在做此事之前，先準臣擬一份在臣意外枉死后，替臣主持肅查稅務的人員名單。”
高馳的語氣，非常堅決。
他好像要站在李天這邊，即便是死，也要輔佐李天肅查稅務一樣。
聽到高馳的話，李天非常感動。
當即讓人送上紙墨筆硯，讓高馳現場寫出接任者的名單。
顯然，李天知道要是他放高馳回去擬定名單。
對方起碼可以拖延上一個月。
只要李天不問，他就一定不提這件事。
這些官僚的脾性，李天早就摸透了。
另一邊，看見李天送來的筆墨紙硯，跪在地上的高馳深吸一口氣。
他沒想到，李天居然做的這么堅決。
無奈，他只好一邊當場擬定接任者名單，一邊思考著對策。
另一邊，看見高馳的態度，錢洪澤卻問道：“陛下，此事交給御史大夫即可，怎么還把臣拖下水了？”
“哦！臣并不是要反對圣上的提議，只是圣上的提議的確會讓主持這個工作的大臣承擔太多風險。”
“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安全上的風險?！?/p>
頓了下，錢洪澤說道：“要是平時，臣也不畏懼犧牲?！?/p>
“可如今，陛下要是讓臣參與其中，臣若死了，臣擔心后續沒人可以接著替陛下修復股市?。 ?/p>
錢洪澤說話的語氣非常悲憤，好像有種時不待我的感覺。
李天好像能聽出他的話里雖然是想幫助自己，可對于股市的問題也放心不下。
最后，錢洪澤無奈道：“要是陛下真想派臣去參與肅查稅務，臣不是不可以。”
“只是懇請陛下，能否先給臣一個半月的時間，讓臣安排下去修復股市的后續工作?！?/p>
“等臣手頭上的事情交接完成，臣一定舍命為陛下肅查稅務問題！”
聽到錢洪澤的話，李天心里冷笑，
這個錢洪澤，知道高馳那種拖延策略，自己不會上套。
這規劃接任者的名單，可以在一個時辰內解決。
可股市的問題，總得一兩個月來交接吧？
此時的錢洪澤，雖跪倒在地沒有抬頭……
可他卻已經胸有成竹的樣子。
他相信，自己這個理由天衣無縫，李天完全沒辦法拒絕。
但是這時，李天卻突然說道：“哦？一個半月就夠了嗎？”
“看來首輔你對怎樣恢復大周經濟，已經有想法了，智珠在握了呀！”
“來來，既然你如此有把握，那就跟朕聊聊，有關股市的事情?！?/p>
“嗯，你應該可以算出股市現在的漏洞，究竟價值多少資產，又得多少銀子才可以填補了吧？”
錢洪澤聞言，表情一僵。
他修復股市的計劃，原就是憑感覺來的。
他想到什么辦法，就用什么辦法。
他就是一個典型靠靈感想政策來處理政務的存在。
只是他的確還有點水平，所以腦袋一熱想出來的政策，也不會太糟糕罷了。
但你要是問他對股市整體有沒有全面的認知？
他一定沒有。
所以，面對李天的問題，錢洪澤當即遲疑了。
額頭滲出冷汗。
錢洪澤知道，自己要是回答不上來這個問題。
那就證明他壓根沒法保證自己可以修復股市。
那就是欺君之罪?。?/p>
但他既沒有李天遍布整個長樂街的西廠情報網，又沒有李天在現世學習的高數跟經濟學知識。
讓他計算股市的漏洞究竟有多大。
簡直是為難他了！
但是。
思緒流轉之間。
錢洪澤卻想出了一個說辭。
此刻的他，已經冷汗直冒，表現得支支吾吾。
要是李天有心，一定會懷疑他就是個濫竽充數之輩。
所以，他必須在回答李天的同時，給自己現在這幅緊張的模樣圓場。
于是，他垂下腦袋，對李天說道：“臣，臣不敢說……”
幾秒前，錢洪澤因為不知道李天提出的問題答案，而渾身顫栗，冷汗連連，神情緊張。
可是，他這個回答一出。
他剛才的表現，都可以合理解釋了。
不是他不知道問題的答案。
而是問題的答案，他壓根不敢說出來！
在李天看來。
歷練“蘭德經濟學”的第一步，就在于直升機撒幣和量化寬松這兩項政策。
其實這兩項政策有點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