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為賓笑著說道：“試一試吧，說不定戶部會同意呢？”
宋柯一封奏折遞給了內閣。
內閣首輔齊順義，看見宋柯的奏折，也覺得十分的新奇。
以往大多數御史離京辦事，也會呈一封奏折。
奏折的內容基本是要好處，要政策。
大多數情況下，內閣會賜下一本罪賬。
御史離京，五品以下的官員犯罪，可以自行革職羈押。
只需把罪臣的名字與罪行寫在罪賬上即可。
這也是御史離京最大的威脅手段。
地方的知府只是五品官，御史能不請示朝廷，先行抓捕五品官。
這已經是非常大的權力了。
但是這次，宋柯居然沒有求罪賬。
他是請求戶部撥發儲存的桐油，讓他去閩南兜售壓制桐油價格。
他提出拿商業化的手段，擊敗對方！
這倒是個很新鮮的思路。
不過仔細想想，這倒是個挺好的辦法。
一向針鋒相對的現任內閣次輔，前刑部尚書曾黎居然很支持這個辦法。
曾黎是法家的信徒。
可是法家也有個說法，那便是不能無罪而誅。
法家一向覺得，必須得現有法律才可以懲辦罪人。
如果不依法行事，那朝廷就沒有法度可言了。
所以從一開始，陛下要求懲辦桐油商業聯會的時候，曾黎是反對的。
朝廷沒有禁止商業聯會，也沒有說過商人不可以操控物價。
雖然朝野上下，都明白這是不對的。
可是大周律沒有修訂前，這就不算是犯法。
既然這樣，那朝廷就不可以強制來懲治這些商販。
這也是整個刑部反對的原因。
如果事實這樣，朝廷就沒法運行了！
而宋柯這個辦法，繞過大周律的障礙。
朝廷不是不準你操控價格。
朝廷只是打壓你的價格，來使這個價格聯會解體！
這個辦法好！
曾黎覺得這是個不錯的辦法，這沒有違反大周律，又讓那些商人受到了教訓。
而曾黎也請求朝廷，盡快修訂大周律，把商律的部分添上。
大周律最復雜的是刑律部分。
因為中原王朝上千年的發展，對于刑律的辨析早已十分充分了。
可是商律還只是幾條簡單的規定。
壓根不足以應付這么復雜的現狀。
所以修改商律，是曾黎入閣后的第一件事。
可是在修訂商律之前，桐油商業聯會的問題，也只能拿經濟的手段應對。
兩位內閣大學士，難得的達成了一致。
他們大筆一揮，把戶部儲存的桐油全都撥給了宋柯。
宋柯也沒想到，自己的申請居然得到了批準。
內閣爽快的把戶部儲存的大量桐油撥給了他。
只要不低于收購桐油的價格，全部兜售都可以！
有了內閣背書，宋柯瞬間意氣風發！
他和這一大批桐油，乘坐京遼鐵路前往閩南！
隨著火車的轟鳴聲，宋柯帶著桐油抵達了閩南的鹿城。
鹿城，是閩南最大的城市。
鹿城靠海，鹿城港口是座十分優良的港口。
鹿城也是閩南地區最大最古老的城市。
現在閩南的大宗產品交易，基本上全集中在鹿城。
同時鹿城也是京遼鐵路的終點。
宋柯來之前，也做了許多的功課。
鹿城是全國最龐大的桐油市場。
國內大部分的桐油，都是在鹿城交割。
鹿城桐油市場，也是桐油商業聯會盤下來的倉庫。
現在在這里是先拿錢再給貨，桐油市場仍然紅火。
宋柯這個御史，在鹿城的矚目下，走出車站。
御史臺要肅查桐油商業聯會的事情，早就在鹿城傳開了。
桐油商業聯會的話事人沈凌，正在商業聯會的辦公室內緊張的開會。
“沈凌，朝廷的御史到了！”
“聽說陛下龍顏大怒，沈凌，咱們該怎么辦？”
“不然還是低調點吧，降價吧？”
“不然就按之前的價格出售吧？反正這些日子也賺到錢了！”
“是啊沈凌，跟朝廷對著干可沒有好果子吃啊！”
沈凌坐在主位，垂頭不說話。
場上的成員更加恐慌了。
這時候沈凌點了點桌子說道：
“安靜！”
“怕什么！”
沈凌起身說道：“咱們賣東西，只是漲價，又沒犯法？”
“咱們犯了哪條大周律？”
“有人去官府狀告我們嗎？”
場下的成員竊竊私語。
有一人說道：“但是陛下動怒了啊。”
沈凌嗤笑一聲道：“陛下，陛下會管我們區區桐油生意？”
“這只是謠言罷了！”
“如果陛下想殺我們，還用得著調查？”
“這只是朝廷里有些當官的，眼紅咱們賺錢罷了！”
“一個小小的年輕御史，如何拿捏我們？”
“這閩南上上下下的知府知縣，誰沒有沾到我們的好處？”
“他們出于政績，也會保護咱們的！”
沈凌一說完，場上的人都冷靜下來。
對啊，我們只是做買賣，最多只是哄抬桐油價格。
沒有觸犯任何一條大周律啊！
這下子他們也有底氣了！
沈凌繼續說道：“漲價，咱們繼續漲價！”
“讓這名御史仔細查，我們究竟有什么問題！”
“朝廷管天管地，還管商人漲價嗎？”
沈凌的發言，得到了眾人的叫好聲。
很快，鹿城日報上，刊發桐油將再次漲價的消息。
這下子，把聚在鹿城的桐油商人們全急壞了。
有門路的連忙去搶購桐油。
桐油再次漲價，他們這群中間商的日子也很難過。
許多下游的工坊都停了機器。
桐油漲價，就像是一只揮舞翅膀的蝴蝶，已經影響到了整個大周。
但是許多工坊是不能停工的。
桐油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那些工坊主，仍然要承擔日漸增高的桐油價格。
從這個桐油聯會成立以來，桐油的價格連翻了四倍！
這么離譜的價格，這次仍然要上漲百分之二十！
桐油商人們氣的咬牙切齒，但也不得不去搶購桐油。
宋柯這次抵達鹿城。
也沒有受到鹿城當地官員的歡迎。
甚至還受了許多白眼。
現在大周官員考核，比的是經濟發展。
每任官員就任，都想著怎樣可以發展本地經濟。
桐油價格聯會，對于大周別的地方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