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來越深，張世澤終于在后半夜，領(lǐng)兵來到了長安府以西的山林中。
在他身后，李哲和韋繼宗率領(lǐng)的廣西土兵們，靜靜地站立在黑暗中，唯有偶爾兵刃或甲葉摩擦帶起的細微輕響， 讓人只覺一陣牙酸。
對這些祖祖輩輩都在大山中活命的人來說，安南這邊和自己家鄉(xiāng)也沒什么兩樣。
“小公爺，父親大人就在西北方向的河谷出。”
緊緊跟在張世澤身后的宮伊織，低聲對其秉奏道。
張世澤轉(zhuǎn)過身看向他，宮伊織繼續(xù)道：“父親在接到張帥的軍令后，率領(lǐng)兩萬五千人， 沿馬江北上，埋伏在河谷兩側(cè)，將安南人困在了 馬江河谷。”
“好！”
張世澤輕輕點頭，雙眼中閃過一道兇芒。
“讓你的人去傳令宮本武藏，務(wù)必擋住安南人，不可使一人逃脫！”
張世澤吩咐完宮伊織后，又轉(zhuǎn)頭對韋繼宗和李哲道：“韋知州、李知州！”
“下官在！”
李哲、韋繼宗齊聲應(yīng)道。
“宮伊織剛才的話，你們都聽到了吧？”
見兩人點頭，張世澤繼續(xù)道：“你們的人都是常年生活在大山里，這一仗該怎么打，本官就不說了，你們比本官更清楚。”
“本官只有一個要求，等追上去后，不可放走一個安南人！”
李哲和韋繼宗兩人聞言，互相看了眼，再次躬身道：“下官等遵命！”
深夜的馬江，在月色的照耀下，閃耀著亮光，在植被茂密的山林中，就像是一條長長的亮帶子。
東蘭州和憑祥州兩地的狼兵，在各自頭領(lǐng)的命令下，沿著這條亮帶子，快速向西北方向移動。
這也就是他們，如果換成是其他明軍，恐怕很難在這樣的地形中如履平地。
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張世澤終于聽到了隱約的廝殺聲。
宮伊織抹了把臉上的汗水，一臉振奮道：“小公爺，就在前面。”
張世澤借著天邊的亮光，抬頭看了眼河谷兩側(cè)，轉(zhuǎn)身看向韋繼宗，一指相對平緩的河谷北側(cè)，對其命令道：“韋知州，你帶人上去，從上而下對河谷中的安南人發(fā)起進攻。”
“遵命！”
韋繼宗咧著嘴，大聲應(yīng)了一句，轉(zhuǎn)身對身后的土兵用土話吩咐了幾句后，就抽出自己腰間的長刀，率先沖了出去。
身后的東蘭州土兵，也快速的跟上。
等東蘭州的土兵，全都進入北側(cè)的山嶺后，張世澤又對李哲命令道：“李知州，你率兵，隨本官從后方壓上！”
“此戰(zhàn)，我們不需要俘虜，大帥只要鄭瑞和莫敬寬的腦袋！”
聽張世澤這么說，李哲身后能聽懂漢話的土人，皆是面露喜色。
李哲也躬身領(lǐng)命道：“下官遵命！”
張世澤見天色已經(jīng)見亮，也不再耽擱，一揮手，李哲的憑祥州土兵，也猶如脫弦的箭矢，踩著河邊的碎石，向著上游沖去。
此時的馬江河谷，已經(jīng)變成了修羅地獄。
整整一夜的廝殺，馬江的江水都已經(jīng)被染紅，遍地都是斷肢殘臂，尸體層層堆疊，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饒是如此，莫敬寬和鄭瑞所領(lǐng)的安南人，還是被死死的，擠壓在不足兩里長的狹窄區(qū)域內(nèi)。
此時的安南人，就像是被困住的野獸，就算是損失慘重，也依舊不斷的向著上游發(fā)起進攻。
等張世澤趕到的時候，已經(jīng)先行一步的韋繼宗，已經(jīng)匯合北側(cè)山嶺的倭人，對河谷中的安南人發(fā)起了進攻。
位于下游的伊藤博仁，看到身后正向自己快速移動的土兵，忙是收起手里的太刀，快步迎了上來。
“小人伊藤博仁，拜見明國將軍！”
“小公爺，伊藤博仁來自關(guān)東，是第三批抵達安南的。”
跟在張世澤身后的宮伊織，低聲對其介紹道。
“告訴他，讓他配合李哲，對河谷中的安南人發(fā)起總攻！”
張世澤看著不遠處，正在和倭人廝殺的安南人，直接對宮伊織吩咐道。
宮伊織垂首領(lǐng)命，用倭語快速對伊藤博仁轉(zhuǎn)達張世澤的軍令。
“哈衣！”
等宮伊織轉(zhuǎn)述完后，伊藤博仁大聲應(yīng)了一句。
親自守在上游的宮本武藏，在接到狼兵已經(jīng)抵達的消息后，“倉啷”一聲抽出自己的太刀，大喝道：“托詞給K！”
原本只是負責圍困的倭人，瞬間就動了起來，不斷向河谷壓縮。
和大呼小叫的倭人不一樣，廣西的狼兵們倒很是安靜，但行動卻是極為的迅速。
這些土兵們，三五成群，配合默契，狼筅、蠻刀、藤盾相互配合，對上已經(jīng)是強弩之末的安南人，幾乎是毫無壓力。
安南人最中間的鄭瑞和莫敬寬、黃德他們，此時已經(jīng)是面色煞白。
“姓鄭的，你個白癡，你害死了我們所有人！”
莫敬寬現(xiàn)在恨死鄭瑞了。
按他的意思，己方應(yīng)該沿山嶺進山，或者干脆就分散開，將人撒進大山，而不是為了快速行軍選擇沿河谷西進。
現(xiàn)在好了，明人早就在西邊布置了兵馬，一進入這該死的河灣，就被擋在了這里，整整一夜，在損失了三千多人后，非但沒有逃出去，反而是等來了北朝的援軍。
這樣的鬼地方，南側(cè)是峭壁，其他三個方向盡是那些該死的倭人，就是想要趁亂逃出去都難。
不只是莫敬寬，其他人對鄭瑞也很是憤恨。
如果當初聽莫敬寬的，他們這些人，這個時候早就潛入西邊的大山，哪里還用在這里和該死的倭人廝殺？
但鄭瑞卻不這么認為，在他看來，自己這是無心之失，如果自己事先知道倭人已經(jīng)進山的話，就決計不會西進，而是直接南下。
就算是被鄭梉處罰，也不會想著留在后方。
但事情到了現(xiàn)在這個地步，他再說什么都是枉然。
看著外圍正在廝殺的敵我雙方，鄭瑞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看向莫敬寬等人，沉聲道：“此戰(zhàn)，是鄭某之罪，鄭某愿一死以謝諸位和清都王！”
說著，鄭瑞將手里的長刀放在了自己的脖頸間。
他這番做派，莫說是莫敬寬和黃德這些人，就是鄭氏的人，也都只是冷眼旁觀。
鄭瑞環(huán)顧一眼眾人，臉上露出一絲悲愴，繼而狠狠一拉，鋒利的刀刃直接劃破了喉嚨，一道血線噴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