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新宮，東苑，穹宸樓。
所謂“穹”代表巴洛克風(fēng)格標志性的穹頂結(jié)構(gòu)。
“宸” 有帝王居所之意，是內(nèi)官監(jiān)在龍華民的輔助下，建造的西洋風(fēng)格建筑。
朱由檢一身便服，正在樓前臨湖賞景。
見朱恭枵到來，和顏悅色地招他近前。
“王兄來了，陪朕走走。”
“臣遵旨。”
朱恭枵恭敬應(yīng)道，心中卻七上八下。
二人沿湖漫步。
時值冬末，湖面尚有薄冰，湖畔柳枝枯黃，一派蕭瑟景象。
但遠處已有幾株早梅含苞待放，透出些許春意。
“王兄在京城也住了一段時日，覺得新城如何？”
朱由檢隨口問道。
朱恭枵忙道：“回陛下，新城氣象萬千，臣每每觀之，都感震撼。”
“尤其是那些工坊、鐵路、電廠，皆是前所未見之奇觀。”
“陛下圣明，能開創(chuàng)此等盛世。”
朱由檢笑了笑：“周王兄言重了，其實朕召你來，是想再談?wù)匌堚n之事。”
朱恭枵心中咯噔一下，強自鎮(zhèn)定：“請陛下訓(xùn)示。”
朱由檢放緩腳步，側(cè)頭看向朱恭枵：“那日殿上，諸王對推行龍鈔似有疑慮。”
“尤其是周王兄和唐王，顧慮最多。”
“朕回去后細想，你們的擔憂不無道理，貿(mào)然更換貨幣，確有可能引發(fā)民亂。”
朱恭枵沒想到皇帝會主動提及此事，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只得含糊道：“陛下體恤臣等，臣感激不盡。”
朱由檢繼續(xù)道：“所以朕想了個折中之法。”
“龍鈔推行，不急于一時。”
“可先在諸藩國與本土的貿(mào)易中試用，民間仍可使用銅錢金銀。”
“待數(shù)年之后，百姓習(xí)慣了龍鈔，再逐步廢止舊幣。”
“周王兄覺得如何？”
朱恭枵暗自思忖。
皇帝這提議看似讓步，實則仍是推行龍鈔，只是換了溫和的方式。
但話說到這份上，若再拒絕，就是不給皇帝面子了。
他只得躬身道：“陛下思慮周全，臣以為此法甚妥。”
朱由檢滿意點頭，繼續(xù)道：“那就好。”
“另外，朕還有一事。”
“周國所處的位置，距離大明本土較近，亦和朝鮮、奴兒干隔海相望，海上貿(mào)易很是繁盛，朕打算將周藩作為龍鈔推行的試點，先行一步，若推行順利，朕必有重賞。”
朱恭枵心中叫苦，這分明是拿周藩當試驗品，也是逼他表態(tài)。
但事已至此，他若再推脫，恐怕真要觸怒龍顏了。
他咬咬牙，欠身拱手道：“臣遵旨，定當竭盡全力，在周藩推行龍鈔，不負陛下厚望！”
朱由檢伸手扶起他，溫言道：“周王兄請起。”
“你放心，朝廷不會讓你白白出力。”
“周藩所需工匠、器械，朕會優(yōu)先調(diào)配。”
“另外，周藩與本土貿(mào)易，關(guān)稅可減免三成，為期五年。”
朱恭枵聞言，心中稍慰。
減免關(guān)稅五年，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若運作得當，周藩能從中獲取巨額利益。
“臣謝陛下恩典！”
這一次，朱恭枵的語氣真誠了許多。
朱由檢看在眼里，心中明鏡似的。
對這些藩王，就得恩威并重，一手大棒，一手胡蘿卜。
二人又聊了些封國治理的事，朱恭枵這才告退。
待他走遠，朱由檢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恢復(fù)平靜。
王承恩悄步上前，低聲道：“皇爺，東廠來報，周王這幾日接連拜訪諸王，似是……”
朱由檢淡淡道：“朕知道。”
“不過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明白該怎么做了。”
“傳朕旨意，周藩請求招募工匠、采購器械一事，著工部優(yōu)先辦理。”
“再讓海關(guān)總衙擬個章程，給周藩關(guān)稅減免。”
“是。”
王承恩應(yīng)道，猶豫了一下，又問：“那其他藩王那邊……”
朱由檢重新望向湖面。
“不急。”
“有周藩做榜樣，其他人自然會跟上來。”
“若還有不識時務(wù)的……”
“朕自有辦法。”
他說得輕描淡寫，王承恩卻聽得心中一緊，不敢再多言。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天竺，疫情正如野火般蔓延。
荷蘭東印度公司所在的科羅曼德普利卡（印度大陸最南端），原本繁華的城鎮(zhèn)變得蕭條。
街道上行人稀少，即便有人，也用布蒙著口鼻，行色匆匆。
不時有焚燒尸體的黑煙從城外升起，空氣中彌漫著焦臭和草藥混合的怪異氣味。
格爾德里亞堡的總督府內(nèi)，滿臉虬髯的荷蘭東印度總督科恩，此刻面色憔悴，眼窩深陷。
“醫(yī)官！還沒有找到治療的辦法嗎？”
他沖著議事廳內(nèi)的幾人大聲問道。
為首的醫(yī)官顫聲道：“閣下，痘疹……實在無藥可醫(yī)。”
“只能靠病人自身熬過去。”
“至于那霉瘡……”
“就算是在歐羅巴，也同樣是沒什么辦法。”
科恩大怒：“廢物！都是廢物！普利卡已經(jīng)死了多少人？一千？兩千？再這樣下去，我們和諸國的貿(mào)易該怎么進行？”
普特曼斯看了眼那幾名醫(yī)官，轉(zhuǎn)身對科恩道：“總督閣下，如今不只是普利卡，科羅曼德許多地方都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痘疹和霉瘡。”
“我的意見是，不如先封鎖所有港口，暫停和諸國貿(mào)易，將所有感染的病人，全都‘清理’干凈，再重新開放。”
作為曾經(jīng)駐守?zé)崽m遮的艦隊指揮官，普特曼斯從不是心慈手軟之人，他所說的“清理”，科恩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作為荷蘭東印度公司駐天竺的總督，科恩想得明顯要更多一些。
“皮特（普特羅恩的簡稱），感染的人中，不乏各國商人，以及荷蘭人。”
“將他們隔離起來！”
“至于那些科羅德曼爾人和印度人，就讓他們?nèi)ニ篮昧耍@片土地上從來不缺少干活的人。”
科恩眼睛微瞇，看了眼神色很是平靜的普特羅恩，捋了捋自己的胡須，點頭道：“皮特，就按你說得做吧。”
“另外，要加大從扶桑和大明采購藥材的力度，東方人炮制的那些草藥，對霉瘡還是有些作用的。”
一旁的科羅曼德總督（科恩的下級）阿倫特加德奈斯一臉憂色道：開口道：“總督閣下，明國已經(jīng)拒絕向海外出售相關(guān)藥物，想要從明國獲得治療霉瘡的草藥，恐怕很難。”
聞言，科恩、普特羅恩和另外幾名印度委員會委員（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管理層）皆是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