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其他人，就是王大志和王老太，因為趙青嵐這句話都呆住了。他們母子倆也以為趙青嵐這么鬧是想讓廠里做主，給她謀點啥好處談條件呢，誰能想到她說出了離婚。“趙青嵐，你，你瘋了吧？”
王大志手點著，有些說不出話來。“哎呦我的天，這婆娘真要造反了。”
王老太一拍大腿。“小趙同志，這離婚的話可輕易說不得。”
柳廠長回過神趕緊道。“就是就是，小趙同志，別說氣話。”
隋主任也趕緊勸起來。說出自己最想說的，趙青嵐只覺得胸腔都變得輕松了一些。聽著廠長和主任的勸說，她目光堅定。“我很冷靜，也沒說氣話，我趙青嵐，要和王大志離婚，如果廠里不能做主，我就去找婦聯(lián)，找政府，找能為我做主的人。”
她環(huán)視眾人。“小趙，別激動別激動，廠里沒有不為你做主。”
柳廠長著急起來，趕緊給隋主任使了個眼色。“小趙，走，進去喝口水，坐下和大姐慢慢說。”
隋主任趕緊過來握住了趙青嵐的手。“都散了散了，不工作了。”
柳廠長吹胡子瞪眼起來。廠長發(fā)火了，圍觀的人趕緊轉(zhuǎn)身離開，生怕走得慢了被廠長記住穿小鞋。看大伙散了，柳廠長又看向王大志。“你呀你，趕緊帶你娘回去。”
“廠長，我，我。”
王大志著急解釋。“行了趕緊走。”
柳廠長揮手趕人，生怕這母子倆留下來再刺激到趙青嵐，好好的一天看這鬧騰的。看著趙青嵐被隋主任帶著進了辦公室，王老太也想跟進去，被兒子一把拽住。“娘呀，你能不能別給我添亂了，咱回吧。”
王大志愁眉苦臉。“回啥回，你沒聽見那死婆娘說啥？”
王老太急了。“娘，就當(dāng)我求你了。”
感覺到廠長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善起來，王大志額頭冒出冷汗。王老太立馬屈服。“大志，你別這樣，娘走，娘走。”
一邊走著，王老太口里還不忘咒罵著趙青嵐。趙青嵐被半哄半拽地進了辦公室。隋主任一把將她按在凳子上，就趕緊對兩個下屬使個眼色。趙青嵐抱著嚇壞的女兒到腿上，就看辦公室里的又是倒水，又是從鐵皮柜里掏東西的。等到面前擺上了冒著熱氣的茶缸，還放了點吃食后，隋主任也坐到趙青嵐對面。此時隋主任也顧不上心疼那吃食了，那還是她自己帶來放在柜子里平時打牙祭的呢。“小趙，你慢慢說，不急，有啥委屈都告訴大姐。”
這下趙青嵐也一改在外頭聲嘶力竭的模樣，給女兒拿了個吃的低聲安慰幾句，看女兒高興起來，她才看向隋主任。“大姐，你說咱女人，活著是為了什么？”
她眼神空洞。“這？”
已經(jīng)做好傾聽趙青嵐訴苦的隋主任一時詞窮。“我以為，只要我對老人孝敬，對孩子好，操持好家里，他們就會對我好，原來是我奢望了。”
她苦笑起來。用三十年她才看清那一家人，她是有多傻呢？這樣平靜訴說的趙青嵐，卻比起剛才在外頭大哭的控訴，讓隋主任來得更心疼。“小趙，別難受，唉，咱女人難呀。”
隋主任有感而發(fā)。“大姐，這五年，我也不再提我和女兒在王家過得什么日子了，我只是不想以后的五年，十年，二十年，再讓自己還有女兒那樣糊涂過下去。”
“就算我可以忍，我家小朵憑什么要那樣委屈受苦。”
想到女兒上輩子的遭遇，趙青嵐沒忍住又落淚了。她趙青嵐在王家吃苦受累多年她可以罵一句自己無能，可小朵呢，她每次想起李淮說的話心都要滴血。低頭看看吃上好吃的就高興的女兒，她心疼極了。她的小朵，不能再過那樣的日子了。老天爺垂憐，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必須帶著小朵離開。趙青嵐盯著隋主任，一字一句道：“大姐，就算為了女兒，我也要離婚。”
都說勸和不勸離，以前隋主任也以孩子為理由不知道勸過多少對。可這一次，她忽然想站到趙青嵐這一邊了。“小趙，你一個女人，離了王家，沒有工作，還帶著個孩子，日子會多苦，你想過嗎？”
她真心為趙青嵐考慮起來。聽到這話，趙青嵐看著隋主任的眼神也真誠起來。“大姐，我不怕，只要能吃苦，就餓不死人，我寧愿帶著女兒吃糠咽菜，也不要在王家任人欺辱。”
這一刻，隋主任佩服起趙青嵐來。這個年代，敢離婚的女人能有幾個。趙青嵐寧吃苦也要離開的決心也感染到了她。“既然你想好了，那大姐也不勸你了，小趙，有啥需要幫忙的，給大姐說。”
隋主任也豁出去了。以前隋主任基本都是和稀泥，按照她本來的想法，王大志人還在廠里干呢，這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肯定不能把王大志給得罪狠了，可現(xiàn)在，她想幫幫這母女倆。誰還沒個年輕熱血的時候，這一刻，隋主任仿佛看到了剛剛參加工作時候的自己。柳廠長看趙青嵐母女倆被拉走后，就回了自己辦公室。他想著這次雖然鬧得大了點，可是隋主任多費費心，應(yīng)該也能大事化小。這人嗎，誰還沒個沖動的時候。不過他心里現(xiàn)在也對王大志有了些意見，看看這家事處理得，要是每個干部都像王大志這樣，廠里還要不要生產(chǎn)運轉(zhuǎn)了。趙青嵐的訴求很簡單，她可以帶著女兒凈身出戶啥也不要，只要能盡快和王大志離婚。這話聽得隋主任也越發(fā)憐惜，看看，這王家人是有多作孽，逼著這么好的兒媳婦跟逃離狼窩似的。王大志帶著母親回了家后，王老太依舊罵罵咧咧的，王大志則靠在那唉聲嘆氣起來。這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變成這樣了呢？是像老娘說的那樣招了小鬼還是咋地？先是醫(yī)院丟人，現(xiàn)在直接丟人丟到廠里去了，光廠長那態(tài)度，他都知道廠長現(xiàn)在對自己有看法了。想到這，也越發(fā)對趙青嵐恨的厲害，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賤人。這死婆娘，等回了家，自己非打死她不可。讓她作，可見以前自己還是收拾她收拾的少了，王大志臉色猙獰起來。沒錯，直到這一刻，王大志還認為趙青嵐是不可能和自己離婚的。說出離婚，估計也就是為了嚇嚇?biāo)麄兌嗵嵋罅T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