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容山過去站在沈微慈面前，又微微彎腰，蹲了下去。
沈微慈像是沒有發(fā)覺道李容山的到來，依舊搖搖晃晃的喃喃。
李容山不語，垂眼看向沈微慈懷里的孩子。
從她抱緊的臂彎處，他看到一雙禁閉的眼睛，和微微發(fā)青的皮膚。
他皺眉，視線往下，落在那只隨著沈微慈的動作，掃在地上的小手上。
小手無力的拉攏著，因為拖著地，小手掌上沾了許多泥土。
因為孩子的手嫩，上頭隱隱還有些細小的擦傷。
李容山伸出手，想要摸摸那只手，沈微慈卻先他一步抱著孩子轉(zhuǎn)過身去，依舊驚恐的看著李容山，急促的低語：“孩子已經(jīng)被你們害死了，你們還要做什么？”
說完沈微慈又將臉埋在懷里：“娘親陪著我的阿娪。”
“娘親不會讓壞人再帶走阿娪的。”
“娘親陪著阿娪。”
來來去去一直重復(fù)著這些話。
李容山眼底的暗色不定。
趙巖過來也蹲在李容山的身邊，將那只被沈微慈咬了了手伸過去:“大人還是小心些，她可是真咬。”
李容山看了趙巖的手一眼，視線又垂眸落在沈微慈身上。
他擺了擺手，示意趙巖帶著文娘先出去。
趙巖愣了愣，又看了看李容山看在沈微慈身上的眼神，還是很識趣的叫文娘一起出去。
等帳篷里沒有人，李容山伸出手，輕輕撥開沈微慈臉上的亂發(fā)，露出一張沾滿淚痕的心碎臉龐。
他抿唇看向她的眼睛，布滿淚水又無神。
她好似感受不到有人撥開了她的頭發(fā)，依舊低著頭抱著孩子囈語。
細白的手指緊緊抱著懷里的孩子，指甲深陷進去，像是怕人去搶。
最后李容山的目光落在沈微慈沾著血跡的唇畔上。
他從懷里拿出帕子，想要為她將那一絲血跡擦掉。
其實這個孩子真死了也好，至少不用他動手，沈微慈后面不用恨他。
他語氣溫和：“我護著你，沒人搶走孩子。”
說著他指尖已經(jīng)碰到了沈微慈的唇畔。
只是沈微慈忽然渾身一抖，又張口咬向李容山的手。
要不是李容山退得快，估計也是和趙巖一樣的下場。
他聽到了沈微慈的囈語：“你們是騙我的，你們害死了我的孩子，還想要害死我。”
“孩子一直都好好的，你們給我就死了。”
“你們一定給她下藥了。”
說著沈微慈驚恐的眼眸看向李容山：“你們都想害我和孩子。”
“我不信你們。”
“我不信你們！”
沈微慈說著，抱著孩子站起來，像是極度害怕李容山一般，跌跌撞撞往另外一個角落縮過去。
那身上原本干凈整潔的衣裙早已凌亂不堪，灰撲撲的沾著泥土。
李容山緊抿著唇，眼神往沈微慈那頭看去。
他站起身來，又抬步走到沈微慈的身邊。
只是沈微慈一看見他，就仿佛看到了洪水猛獸一般，縮著身子不停的往后退：“你不要過來。”
“你不要過來。”
“你要殺我是不是。”
“你要殺我……”
李容山看著沈微慈這躲避害怕的樣子，微微瞇起了眼。
沈微慈往后縮，他就一步一步走向她，直到將她逼到盡頭。
沈微慈抖著肩膀起身害怕的要躲，李容山彎下腰，手掌緊緊的按在沈微慈的肩膀上，不讓她亂動。
他另一只手抬起沈微慈的下巴，看著她驚懼失神的眼睛，低沉的問她：“微慈，我是誰？”
沈微慈無神的眸子好似沒有焦點，不停的晃動，又不停的變換方向。
她的眼神幾乎都沒有落在李容山臉上過。
準確來說，盡管她的眼神落在李容山的臉上，眸子也沒有看他。
空洞洞的。
像是一潭死水。
李容山也發(fā)現(xiàn)了。
他撥開她的長發(fā)，愈加壓低了身子，手指微微用了力，強迫沈微慈抬起頭來：“微慈，我是誰。”
沈微慈依舊驚恐的喃喃：“你們都是壞人……”
“你們都要害我……”
說著她一行淚滾下來：“你們害死了我的孩子。\"
“你們都是壞人……””
說這些話的時候，沈微慈眼里的瞳孔依舊沒有落到李容山的臉上。
她像是一個沒有魂魄的軀殼，連眼里的神彩也沒有了。
昨夜婉婉動人的嬌美臉龐，現(xiàn)在只剩下凌亂木然。
李容山眼底暗色滾動。
他審視的眼光帶著壓迫，將沈微慈臉上的每一寸肌膚都打量過去，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處細小的細節(jié)和表情。
他看著她又開始囈語說胡話：“他們都要害我和孩子……”
“閻王爺怎么不將壞人都收走……”
“我要去閻王爺那里告狀……”
“我要去告狀……”
這些話從前根本不可能從沈微慈嘴里說出來。
李榮山眉頭漸漸皺緊。
他松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指，伸出手打算給沈微慈擦了臉上的淚，帶她去自己帳篷內(nèi)，讓郎中來看看。
只是他的手指才剛一伸過去，沈微慈就害怕的將頭埋下去：“不要殺我……”
“不要帶走我的孩子……”
“求求你……”
“求求你……”
說著沈微慈又跪在地上，慌亂又驚恐的給李容山的磕頭。
李容山只聽了一聲額頭磕地的聲音，咚的一聲，他就再也聽不下去。
他一把將沈微慈拽起來，眼神銳利的看著她：“沈微慈，別再裝了。”
沈微慈被李容山提著領(lǐng)子，嚇得脖子縮緊，不停搖頭：“不要殺我……”
“不要殺我……”
“你殺了我我就去閻王殿告狀……”
“讓閻王爺收了你……”
李容山深吸一口氣。
他深深地看她，看著她的錯亂無助又驚恐的眼睛，又看著她懷里緊緊抱著孩子。
那只小手依然在半空中晃蕩，像是檐下的風鈴。
他的心跟著下沉。
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真的會在一夜之間變成這樣么。
他松開捏著沈微慈衣襟的手指，看著她發(fā)皺的領(lǐng)口松散，露出里頭嬌艷的肌膚。
他收回視線，伸手替她將領(lǐng)口攏好，轉(zhuǎn)身往外面走去。
李容山一出去，就讓趙巖去叫郎中過來。
夾著大雪的寒風落在李容山身上，他站在原地頓了許久，又轉(zhuǎn)身掀開簾子往里面看。
沈微慈又縮成一團蹲在角落里。
搖搖晃晃。
囈語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