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官,長官別開槍。”
薩恩喊道。
“自已人。”
一個穿著軍官制服的男人,拎著一根電擊棍,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劉中尉的目光像刀子,在薩恩身上上下刮過。
鼻翼輕扇,他語氣中盡是輕蔑,
“自已人?我怎么看著你這張臉,像通緝犯。”
薩恩的笑容堆疊得更深,眼角的魚尾紋幾乎要擠出眼眶。
他顯然是認識這個軍官的。
“哪能啊,劉中尉。”
“我獨眼薩恩,您忘了?上個月還孝敬過您兩條好煙。”
劉中尉想了想,似乎有點印象,但依舊板著臉。
“大半夜開著這么個破爛玩意兒來這兒,想干什么?”
“不知道這里已經軍事管制了嗎?”
薩恩壓低身子,貼近劉中尉耳畔,聲線仿佛被風沙磨過。
“就是因為軍事管制才來的呀。”
“劉中尉,您看這個。”
他從懷里掏出個人終端,上面顯示著余落雪小隊的通緝令。
賞金那一欄的數字后面,跟著一長串的零。
劉中尉鼻腔里擠出一聲短促的氣音,電擊棍在薩恩胸口的皮甲上敲了敲。
“就憑你們?”
他嗤笑一聲。
“你們這幫臭魚爛蝦,連政府的正規軍都搞不定,你們去送死嗎?”
薩恩的腰彎得更低了。
“我們哪敢跟正規軍搶功勞。”
“這不是聽說那幾個娘們兒被趕進了烈焰山區嘛。”
“那地方,環境惡劣,政府的重型裝備進去也吃虧。”
“我們這爬地蟲,別的不行,就是耐熱。”
“想著進去碰碰運氣,萬一瞎貓撞上死耗子,撿了那幾個娘們兒的人頭,這輩子不就吃喝不愁了?”
一番話,將廢土亡命徒的貪婪與僥幸,描繪得淋漓盡致。
劉中尉的臉色稍緩,但依舊沒有放行的意思。
“規矩懂嗎?檢查。”
薩恩點頭如搗蒜,脖子幾乎要縮進衣領。
“懂,當然懂。”
他轉身對著車里大吼,
“都他媽給老子滾下來,讓長官們檢查!”
江林和其余二十人慢吞吞地走了下來。
一個個睡眼惺忪,衣衫不整。
手里拎著的寂滅步槍也用破布包著,看上去就是一堆廢鐵。
他們站沒站相,懶散地靠在車腿上,像是一群散漫慣了的廢土流民。
劉中尉的士兵們端著槍,警惕地把他們圍了起來。
另外一隊人則準備登車檢查。
就在這時,薩恩不動聲色地擠到劉中尉身邊。
一個入手微沉的金屬盒子,已經悄悄塞進了對方的手里。
“劉中尉,天干物燥的,兄弟們巡邏也辛苦。”
“不成敬意,拿去喝茶。”
劉中尉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捏了捏盒子,感覺到了里面熟悉的菱形輪廓。
他沒有立刻打開,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薩恩一眼。
薩恩立刻會意,壓著嗓子說,
“前兩天走了狗屎運,從一艘墜毀的走私船里摸出來的。”
“聽說這玩意兒在黑市上價錢不錯,我們這些粗人也用不上,孝敬您,正好。”
墜毀的走私船,這個理由天衣無縫。
劉中尉清了清嗓子,對著準備登車的手下揮了揮手。
“行了,一堆破銅爛鐵,有什么好查的。”
“看他們那窮酸樣,還能藏著禁運品不成?”
他又轉向薩恩,臉上雖然還帶著倨傲,但語氣已經緩和了不少。
“算你懂事。”
“不過我可提醒你,進去之后,生死自負。”
“別指望我們會給你收尸。”
薩恩點頭哈腰,臉上寫滿了感激,
“那是,那是。多謝劉中尉。”
“滾吧。”
劉中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轉身就走。
那只裝著能量塊的盒子,已經被他若無其事地揣進了懷里。
薩恩一行人像是被解開繩索的野狗,手腳麻利地爬回了車里。
爬地蟲再次啟動,八條機械足邁開。
它不緊不慢地穿過了封鎖線,消失在后方那片被地熱扭曲了空氣的紅色土地中。
哨卡上,一個士兵湊到劉中尉身邊,問道,
“中尉,就這么放他們過去了?那臺車……有點古怪。”
劉中尉打開金屬盒,看到里面那枚散發著純凈藍光的晶體時,瞳孔驟然收縮,胸口像被巨石壓住。
他猛地合上蓋子,鼻腔里擠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再古怪,能有這玩意兒實在?”
他冷冷地說。
“一群去送死的蠢貨罷了。”
“正好,還能幫我們探探路。”
“通知下去,讓無人機跟上他們,保持安全距離。”
“我倒要看看,這群老鼠,能在那片火爐里撐多久。”
進入烈焰山區。
車窗外的世界,變成一片扭曲的赤紅。
空氣凝成了滾燙的膠狀物。
硫磺和鐵銹的氣味撲面而來,糊在爬地蟲的裝甲上。
大地干裂。
每一塊巖石都被烤成深紅色。
“外部溫度,一百八十七度。”
扳手的聲音在通訊器里響起。
他語帶亢奮。
“隊長!陳哥這套系統簡直是怪物!”
“能量轉化率在飆升!咱們什么都不用干,光在這曬著,能量就用不完了!”
車廂內,冰涼的合金墻壁覆蓋著一層淡藍色微光。
它將地獄隔絕在外。
內部溫度舒適,如同天堂。
薩恩手下的亡命徒們,原本都做好了被烤熟的準備。
此刻,他們卻像一群傻子。
伸手反復觸摸著冰涼的內壁,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這他媽……真是從垃圾堆里拼出來的?”
禿鷲喃喃自語。
再看江林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不是敬畏。
是恐懼。
這不是技術。
這是魔法。
“都打起精神。”
江林的聲音很輕。
卻讓所有人瞬間坐直了身體。
“我們是來救人的,不是來度假的。”
烈焰戰車在紅色的荒原上爬行了半小時。
一直閉目養神的容南風忽然睜開了眼。
“前面,有東西。”
幾乎同時,江林的感知也鎖定了一支車隊。
正從側面的峽谷里鉆出來。
三輛猙獰的改裝礦車,像三頭鋼鐵巨獸。
為首那輛,車頭裝著巨大的破障鏟。
兩側掛架上,掛滿了被烤成焦炭的人形尸體。
尸體隨著車輛顛簸晃動,像一串串風干的臘肉。
那三輛車的散熱鰭片像孔雀開屏般完全張開。
水汽蒸騰,發出“嗤嗤”的怪響。
即便如此,車身裝甲依舊被烤得微微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