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雍捧著茶杯,輕笑一聲:“我方才話沒說完,司禮監(jiān)查到了,隆盛行與沈崢往來的販私賬目,可以證實(shí),沈崢口供不實(shí),這本賬冊(cè),是沈崢提供虛假口供,陷害忠良的罪證,所以要盡快找出來……”
五族公猛然松了一口氣,很快就明白了,齊王殿下方才說,大理寺的人要進(jìn)府找賬目,是為了試探老夫人。
沈老夫人萬萬沒想到,算計(jì)好的事,臨到頭了,居然急轉(zhuǎn)直下,她不敢相信,原本準(zhǔn)備的那本賬簿,最后一點(diǎn)用也沒有?
五族公臉色鐵青地看著她。
“族老、宗長如今坐在這里,就商量著把你們鎮(zhèn)北侯府三房人分了吧,旁人家五六房人,子孫滿堂,都沒你們家這么多事,為老不尊,家里哪還有什么規(guī)矩可言,不如趁早分了干凈,免得你臨老了,還要坑害兒孫。”
胡嬤嬤喂了一顆救心丸,沈老夫人才咽下,就聽到五族公說要分家,一下坐直了身體:“不能分、不能分家……我不同意……”
“這可由不得你。”
五族公在看到沈崢的口供,看到沈老夫人為了救沈崢禍害長房,只恨之前沒有早點(diǎn)同意分家。
虧得昭姐兒賜婚給了齊王,不然司禮監(jiān)可不會(huì)在沈崢的案子上出力。
“族老們都贊成分家,不然你以為宗長為什么要親自過來?”
沈老夫人胸口一陣絞痛,仍咬死了:“不能分家……”
五族公也不理她了:“你們兩家的產(chǎn)業(yè),之前就分干凈了,老夫人歸大房,二房也不要另外購宅了,直接回到族里去,反正你們家在族里有一座兩進(jìn)的宅子,宅子也不算小,一家人也住得下,我做主,將那處宅子分給二房,大房也不需要另外出銀幫二房購宅。”
沈老夫人掙扎著要起身:“不可以……”
“就這樣定了,”五族公不看她,轉(zhuǎn)頭對(duì)宗長說,“你回頭將分家的條款都擬好了,盡快把這事辦清楚了。”
沈老夫人忽一下站起來,身子搖搖晃晃的:“我不能同意分家。”
五族公笑了笑:“你不同意,那就將沈崢開除族譜,我們沈氏闔族,乃忠烈之后,族中為了家國殉死者,不計(jì)其數(shù),沈氏嫡脈至今都沒出過違法亂紀(jì)的子弟,沈崢參與販私,誣陷兄長,一個(gè)背祖忘宗是跑不掉了,依照家法是要開除族譜的。”
沈老夫人瞪大眼睛:“我、我同意。”
五族公端起茶來喝。
將沈崢開除族譜,與他斷了關(guān)系,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但除族斷不了老夫人對(duì)二房的偏心維護(hù),二房一家子沒一個(gè)安分的,到時(shí)候沒有人管著,不知又要利用老夫人橫生多少事端。
老夫人禍根子還在,倒不如把人帶去族里,遠(yuǎn)離京中,由族里監(jiān)管著,也礙不著大房,老夫人忌憚了族里,也會(huì)安份一些。
哎,這一家子的冤孽都在老夫人身上,只要老夫人活著一天,這冤孽就斷不了,把二房擱在眼皮子底下,比除族妥當(dāng)一些。
娶妻不賢禍三代,真正一點(diǎn)也不錯(cuò)。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宗長夫妻二人和沈岐夫妻二人,商量著分家的事,產(chǎn)業(yè)已經(jīng)分清楚了,也沒有太多事情,需要擬定商量的,很快就把事情給擬了。
沈岐如釋重負(fù)。
壓在沈昭嬑胸口的一塊大石終于搬開了。
齊雍牽著她的手,走在綠道上,在沒人的地方,手指摩挲她的眉:“妱妱,辛苦你了。”
沈昭嬑喉嚨哽咽,前世今生,她走了兩世,撐了這么久,才走到了今日,可是這一切,仍然沒有結(jié)束。
她不會(huì)就這么放過二房。
她還要揪出那個(gè)躲在二房背后,害了鎮(zhèn)北侯府的惡人。
“沈崢會(huì)怎么判?”她低下頭,飛快拭去了眼角的淚水。
齊雍將她攬?jiān)谛厍埃骸澳壳翱梢耘卸昀为z,罪名再嚴(yán)重些,倒是可以判流放罪。”
沈昭嬑深吸一口氣:“判他流放,我要讓他嘗盡苦楚,受盡折磨。”
只有流放,才能將沈崢前世加諸在她身上的苦難與絕望加倍奉還,她要讓沈崢的后半生,都在無盡的痛苦與折磨之中度過。
齊雍頷首:“陳氏雖然知道隆盛行,卻并沒有參與販私上的事,最多只是知情不報(bào),花點(diǎn)銀錢就能免罪。”
沈昭嬑并不意外,陳氏心思淺顯得很,勝在聽話,又好擺布,沈崢不可能把隆盛行的事交到她手中,以免她壞事。
陳氏參與了三間布莊的經(jīng)營,罪名也不大,沈崢到底也是忠烈之后,皇上在明面上,總要給幾分恩典的。
沈崢重判了后,隆盛行的案子,也不會(huì)再牽連二房其他人。
“我自有法子對(duì)付二房。”她沒有掩飾,自己對(duì)二房的狠意。
沈崢流放只是一個(gè)開始。
接下來,該輪到沈君彥了。
作為老夫人最看重的嫡長孫,二房全家人的希望,沈昭嬑會(huì)讓他們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絕望。
“妱妱。”
沈昭嬑抬頭看他。
齊雍低頭,親了親她的唇兒:“以后都有我在。”
“你哭的樣子很好看,不要怕讓我看到。”
“我不會(huì)嘲笑你哭得丑。”
“會(huì)像現(xiàn)在這樣,把你攬?jiān)趹牙铮屇憧吭谖业男厍翱蕖!?/p>
“我看到你的眼淚,聽到你喉嚨哽咽的聲音,便知道你受了什么委屈,以后便不讓你再受這樣的委屈。”
“妱妱,需要藏起來的眼淚,是因沒人在意。”
“我在意,你便不需要藏著眼淚。”
沈昭嬑隱忍的眼淚,一下沖出了眼眶,她抬起眼兒看著齊雍,奈何洶涌眼淚一下模糊了雙眼,叫她看不清齊雍的臉,她抬起手來,雙手摸到他的臉上,齊雍低下頭來,與她額頭相抵。
眼淚洶涌著往下流,齊雍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他低頭慢慢地吻去她臉頰上的淚。
不厭其煩。
……
分家的事,第二天上午就敲定了,沈老夫人看了分家條款后,顫巍巍地握著筆簽下名字,蓋了手印,又取了自己私章蓋上。
自此分家落定,不可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