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你自己喜歡怎么過我們確實管不著。不過，我們城市有規定，流浪人員必須進行人口登記，你得跟我們回去，送你去戶籍科辦理臨時身份證?！?/p>
周少杰說。
流浪漢臉色一變，退后一步。
魯春秋一直冷眼旁觀。
這個人剛睡醒的時候表現得笨拙、遲鈍、麻木、膽怯。
可是接下來，他思路清晰，動作雖然遲緩，卻并不笨拙。
還有他可疑的腰帶，以及剛才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戒備和慌亂。
再有，他剛才往手心里吐唾沫洗臉，也暴露了一些問題。
他右臂明顯比左臂強壯，而且肌肉發達，掌面平坦厚實，有老繭，指節粗大堅硬，食指中指略有變形。
老刑偵魯春秋憑著多年辦案的經驗判斷，這是個慣偷，而且擅長右勾拳，有一定的拳腳功夫。
剛才他睡覺的時候是側臥，壓著右臂，剛才站立的時候，又一直是側身角度，右臂右手異常隱藏得極好。
魯春秋不動聲色，慢條斯理地說，“我們的人還沒搜索完，咱們再聊幾句。你住在這里多久了？”
“不到一個周?！?/p>
流浪漢回答得很快，眼神閃爍了一下。
明顯說謊。
如果只有一個周這么短的時間，地上怎么會有這么多生活垃圾？
“你住的這幢樓下發生過一起兇殺案，你不知道？”
魯春秋輕描淡寫。
“死個人有什么大驚小怪的？人活一天是一天，閻王讓你三更走，絕不留你到五更?！?/p>
流浪漢沙啞的聲音透著一股狠戾，抬眼看了看門口。
那里還留了兩個持槍戒備的刑警。
“你活得還挺通透?！?/p>
周少杰的目光從他臉上挪到他的褲兜上，“把你的手機拿出來給我們看看可以嗎？這是例行檢查?！?/p>
面對周少杰的要求，流浪漢眼神一暗，慢慢將手伸入褲兜。
他的動作緩慢而猶豫，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表達著抗拒與懷疑。
最終，他還是掏出了一部外表磨損嚴重的手機，遞給周少杰，眼神中帶著些許戒備。
手機屏幕上貼著一層模糊不清的保護膜，按鍵處沾染著灰塵與油漬。
周少杰接過手機，快速瀏覽了一遍最近的通話記錄和短信，卻發現大多數都是空白，或是與賣廢品有關的消息，沒有明顯的犯罪證據或者與案件相關的線索。
隨后，周少杰檢查相冊，意外發現里面有好幾張不同角度俯視拍攝樓下及工地旁邊水灣的照片。
另外，還有幾張流浪漢的自拍照。
照片上的流浪漢臉上很干凈，可能用了美顏功能，皺紋很少，兩只眼睛也不像這樣無精打采，反而很有神。
周少杰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機，對著其中一張正面照片翻拍。
“你干什么？把手機還給我！”
流浪漢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像頭發狂的野獸般毫無征兆地撲向周少杰。
周少杰正低頭專注地查看著手中的手機，似乎完全沒意識到危險的臨近。
流浪漢的拳頭裹著風聲，直沖他的面門而來。
魯春秋在旁邊早有戒備，見狀伸腿橫掃，想要絆倒流浪漢。
沒想到流浪漢眼疾手快，竟然躲過這一擊，借勢轉拳，改攻周少杰前胸。
他的速度和力量顯然超過了周少杰和魯春秋的預計，好在周少杰身經百戰，迅速側身躲避。
流浪漢一招不中，氣急敗壞，化拳為掌，劈手來搶周少杰手里的手機。
魯春秋從后面抓住流浪漢的衣領發力猛甩。
流浪漢被狠狠地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側的墻壁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聲響。
流浪漢迅速爬起來，紅著兩只眼睛輪拳砸向魯春秋。
就在這時，門口的兩名刑警颶風般沖過來，左右夾擊，一招就把流浪漢押倒在地。
流浪漢試圖掙扎反抗無果，氣恨地瞪著兩只牛眼，“你們憑什么亂翻我的手機？你把手機還給我！”
周少杰把翻拍的照片發給了林宇塵，讓他查一下這個人的底細。
隨后，周少杰把他相冊里的照片給魯春秋看。
魯春秋一看，臉色一沉，目光凌厲地看向流浪漢，“你是邱駿的同伙，你幫他殺了叢凌風?！?/p>
“什么秋俊夏俊的，我不認識！”
流浪漢狡辯。
魯春秋蹲下來，左右仔細看看他的臉，伸手向他發際線處摸去。
流浪漢不老實，甩頭抗拒。
兩個刑警訓練有素，一個托下巴，一個按頭頂，把他的腦袋固定住。
魯春秋摸到他額頭上方，扯掉他粘在頭上的假發，撕掉了他臉上的薄而逼真的硅膠面具。
這東西真的造得跟人的皮膚一模樣，再加上流浪漢刻意抹得臟兮兮的，乍一看根本看不出真假。
被卸掉偽裝的流浪漢露出了本來面目。
平頭短發，一張兇神惡煞的麻子臉上，從右眼斜向右耳有一道老疤，如同蜿蜒的蚯蚓，顯得他格外猙獰。
魯春秋把他的假發和假臉遞給周少杰，俯身拾起地上的破布包裹，打開。
里面有捆得整整齊齊的兩萬元錢，還有個錢夾子，再有兩件換洗的衣服，都很干凈。
魯春秋打開錢夾子，里面放著兩千三百元現金，兩張銀行卡，一張身份證。
身份證是真是假暫且不明，名字是醬冒堂。
據魯春秋所知，國內醬姓很少，一般人也想不出這么特殊的姓氏，因此這很可能是這個人的真實姓名。
看出生年月，此人今天三十七歲。
“六歲開始乞討流浪，這樣過了三四十年了，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不記得老家在哪兒，喜歡這樣居無定所卻無憂無慮的日子……你騙鬼呢？”
魯春秋拿著他的身份證沖他晃了晃。
醬冒堂惱恨地瞪著魯春秋，“你們放開我，你們抓錯人了！人不是我殺的，是老孟殺的，我最多就是幫他扯了一會繩子，再把死尸丟到河里去了?！?/p>
他說的“老孟”無疑是“孟婆”，是邱駿蒙騙他的。
“你只是扯了一會兒繩子？你把人都勒死了，還有，人沒斷氣就被你丟進河里去了，你是殺人兇手之一?！?/p>
魯春秋指著他腰上捆著的破布條，“你竟然還敢留著做案工具，你還真是不怕死。”
醬冒堂想要辯駁，卻無話可說。
他是沒想到警方之前搜過之后會打個回馬槍。
他后悔聽了“孟婆”的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藏在這里避避風頭再跑……
“老孟長什么樣兒？”
魯春秋追問。
邱駿原來眼睛細長，看來是做了雙眼皮手術。
“他……大眼睛，雙眼皮，長方臉，就那樣兒……”
“你昨天晚上和他在一起，他現在藏在哪里？”
“他欠我三十萬塊錢呢，他昨半夜在這里玩電腦，說是向網友討債，末了快天亮了，我困得不行了。他讓我在這里安心睡，說他去取錢給我，我就睡了……”
醬冒堂咬牙切齒，“我被這小子騙了，他是故意把我留在這里當靶子，你們抓了我，他欠我的錢就不用給我了！”
“他為什么會欠你三十萬？買你幫他殺人？”
魯春秋追問。
周少杰早在魯春秋開始審問第一句話時就打開了錄音筆，其他兩個刑警也很默契地保持安靜。
醬冒堂憋了半天，“嗯，上個月，他找到我，說有個買賣幫他做了，先付兩萬定金，事成后再給我三十萬?！?/p>
“你不知道他平時住哪兒？”
“不知道……”
醬冒堂話音剛落，外面響起腳步聲。
夏雨輝和劉嘯帶著其他人回來了。
“魯隊，我們在頂層二樓一個屋子的洗手間水池里找到了這個?！?/p>
夏雨輝把一臺裝在透明密封袋里的筆記本電腦遞了過來。
魯春秋接過看了看，已經泡廢了，開不了機了。
就在這時，林宇塵給周少杰打來電話，“你剛才讓我查的人叫醬冒堂，前年犯了命案畏罪潛逃，是當地警方在官網上發布通緝令的案犯之一。”
“他身上還有案子？”
魯春秋吃了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