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雋雅的這聲“恭喜”說完，頒獎專用的背景音樂還沒來得及啟動，臺下，一陣尖叫聲便轟然響起。

    “啊啊啊——！！！”

    會場西側的坐席處，《三國》劇組眾人在聽到陳正豪獲獎的一瞬間，幾乎是直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視帝！

    視帝！

    陳正豪拿到了今年的視帝！！

    導演高縝帶頭尖叫，他一手抓著玉蘭獎杯，另一只手舉著“最佳電視劇”的金質獎牌，獎杯、獎狀、和他的禿頭在鎂光燈的映照下交相輝映，幾乎晃得人睜不開眼。

    一旁的編劇、攝影指導等人也隨之起身歡呼，狠狠揮舞著拳頭，興奮得像是一群瘋狂的球迷。

    許臻這時候已經完全忘記了什么叫表情管理、什么叫公眾儀態了。

    意料之外的巨大驚喜讓他欣喜若狂，這一刻，他只想尖叫，一句人話都說不出來。

    真的拿到了……

    豪哥居然真的拿到了這一屆的視帝！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悠悠蒼天，終究還是待我豪哥不薄！！

    臨近幾排的嘉賓們正想客氣地鼓鼓掌，就見這群老老小小的瘋子們一蹦三尺高，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這幫人……

    得獎的到底是你們，還是人家陳正豪？

    剛剛拿到“最佳電視劇”大獎的時候，也沒見你們高興成這樣啊！

    現場的鏡頭第一時間給到了這片區域，現場的追光燈也已經及時打到了陳正豪的身上。

    大屏幕上，只見陳正豪本人也跟著周圍的同伴們一起站了起來，然而相比于其他人的狂喜，此時的陳正豪卻顯得有些平靜。

    準確點說，不是平靜，而是茫然。

    身為一個出道多年的老人，陳正豪本該早已熟悉了圈內的任何場合。

    然而此時此刻，面對著會場中炫目的聚光燈，聽著周圍鼓勵的掌聲，他恍惚間竟然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初出茅廬的那一年。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鮮，這座早已看慣的舞臺似乎泛著神圣的微光，讓人甘愿為之赴湯蹈火。

    “有請陳正豪，上臺領獎！”臺上，頒獎嘉賓池雋雅笑道。

    聽到這話，陳正豪下意識地便離開了坐席，忘了擁抱，也忘了握手，徑直朝著舞臺走了過去。

    一旁的許臻和高縝看著陳正豪遠去的背影，不由得相視一笑。

    ……

    舞臺上。

    頒獎結束后，上屆視帝楊立堅離開了舞臺，而另一位頒獎嘉賓池雋雅則沒有立即下臺，而是留在在臺上充當起了主持人。

    “我跟正豪也是相識多年的老朋友了，”池雋雅道，“三次提名玉蘭獎最佳男主角，如今終于得償所愿。”

    “而且，你這座獎杯可不得了，”說著，池雋雅看向了陳正豪手中花束形狀的獎杯，笑道，“這是玉蘭獎有史以來首次將‘最佳男主角’和‘最佳男配角’頒給了同一個劇組的演員。”

    “創造了一項新的歷史，再次恭喜你！”

    陳正豪握著手中的獎杯，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道：“謝謝。”

    池雋雅見他只說了兩個字就不再說話，只得繼續引導道：“正豪，你有什么想要對大家說嗎？”

    陳正豪身體微微前傾，對著眼前的立麥，聲音有些干澀地道：“能拿到這個獎，我非常意外……”

    他只說了這幾個字，便又停了下來。

    眼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池雋雅尷尬地笑了笑，道：“哈哈，正豪你不會是沒準備獲獎感言吧？”

    陳正豪握著獎杯，直截了當地道：“忘詞了。”

    “哈哈哈哈哈……”聽到他這樣說，臺下頓時響起了一陣輕笑聲。

    池雋雅這時就站陳正豪身邊，清楚地看到他死死握著手中的獎杯，手指在微微發顫。

    竟然緊張成這樣？

    池雋雅只覺十分詫異，為避免冷場，她只好繼續引導道：“不會吧，你也有忘詞的時候？”

    “之前有網友戲稱，諸葛亮是《三國》第一大‘話癆’，從出場到謝幕，臺詞足有上萬字。”

    “你可是有名的臺詞達人啊！”

    陳正豪一本正經地道：“臺詞是不會忘的，那是工作，諸葛亮的臺詞我直到現在為止還記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池雋雅笑道，“那你干脆給我們來一段臺詞唄？”

    說著，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臺下，道：“現場來一段舌戰群儒？”

    “唔——！！”這話一出，臺下頓時有幾個老爺子興奮地起了哄。

    “舌戰群儒”可是《三國》的名場面——只不過，最有名的不是正片，而是那段硬核花絮。

    陳正豪明白，池雋雅這是在想讓自己放松一下心情。

    前些年也不乏有人在臺上表演獲獎角色的片段，這倒也不算是什么出格的行為。

    他旋即微微一笑，垂下眼簾，清了清嗓子，回憶起了去年為諸葛亮而溫養的狀態來。

    幾秒鐘后，當他再次抬眼時，整個人的氣質已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人生天地間，以忠孝為立身之本，”陳正豪向旁邊踱了兩步，以手中的獎杯為羽扇，再不像方才那樣不茍言笑，而是帶著薄怒，字字鏗鏘地道，“曹操食漢祿，不思報國，反懷篡逆之心，不是漢賊又是什么？”

    “此等國賊，應天下共誅之，公等身為漢臣，卻在此妄論天數，真無君無父、不忠不孝之人！”

    “……”

    這一刻，臺下，無數人不禁微微動容。

    ——一年多過去來，他居然還能這樣侃侃而談、說演就演，而且狀態依舊跟當初在劇中一般無二！

    這是付出了多少心血在這個角色上？

    這樣的演員，難道還不值得拿一座獎杯嗎？

    簡單念了兩句臺詞，陳正豪方才緊張的心情確實緩解了不少。

    他剛想認真說兩句獲獎感言，卻見，場邊的主持人不知何時走到臺下，給許臻遞了個話筒。

    許臻怔然接過話筒，疑惑地看向了主持人。

    主持人笑著指了指臺上。

    “喔——！！”

    這一刻，周圍起哄的聲音頓時更盛了，不少人興致勃勃地看向了許臻，等著他站起來飆臺詞。

    陳正豪加許臻，這才是去年那段登頂熱搜的硬核花絮的標配啊！

    許臻抬起頭來，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看向了臺上的陳正豪。

    兩人遙遙相望，各自一笑。

    片刻后，許臻抿了抿嘴，欣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啪啪啪啪啪……”

    周圍頓時響起了一陣興奮的掌聲。

    許臻握著話筒，望向臺上的陳正豪，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道：“曹操雖挾天子以令諸侯，猶是相國曹參之后……”

    臺上臺下，在玉蘭獎頒獎典禮的現場。

    兩人一個握著視帝的獎杯，一個剛剛拿到的“最佳男配角”的殊榮，時隔一年多，再次重現了當初拍攝《三國》時的這段“舌戰群儒”。

    念著念著，許臻不知是場中的鎂光燈太亮，還是空調開得太大。

    他聽著陳正豪熟稔地復述著一年多以前的臺詞，從頭到尾一字不錯，只覺鼻子有些發酸，眼前有些模糊。

    豪哥并沒有自己這么好的記憶力……

    他到底是費了多少功夫，才能將這段戲記得如此之深，以至于一年多之后都沒有忘記分毫？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此時此刻，許臻只想說，恭喜。

    希望豪哥能永遠記得現在的自己，成為華夏最好的演員。